
茅盾
茅盾先生經典短篇小說,是茅盾“農村三部曲” 的第一部。小說以江南農村爲背景,圍繞老通寶一家養蠶的經歷展開。豐收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更深重的苦難。茅盾用如椽巨筆,勾勒出社會底層人民的艱難求生圖,剝開表面繁榮,揭示背後的剝削真相。
《春蠶》以蠶事寫農殤,其筆力之沉痛令人心悸。老通寶一家傾盡心血飼育春蠶,從抵押桑葉到賒借蠶具,每一片桑葉都浸着生存的掙扎。茅盾以近乎殘忍的精確,描摹蠶寶寶如何“上山”、結繭,將豐收的希冀織成細密的網。 然而繭價暴跌的結局,如冷水澆透紙背——勞動與收穫被無形的手撕裂。這不僅是經濟剝削,更是精神信念的崩塌。蠶事越精細,絕望越深重;希望越飽滿,幻滅越徹底。老通寶最終病倒的軀體,恰似被榨乾價值的蠶繭。 茅盾在此揭示了更深的悖論:勤勞非但不能致富,反成苦難循環的鎖鏈。《春蠶》如同一則東方寓言,在蠶絲的光澤裏,映照出舊時代的鄉土中國在現代化浪潮中的飄搖倒影。
《春蠶》寫於 1932年11 月,發表於 1932年11月《現代》雜誌的第二卷一期,1933年5月與後發表的《秋收》、《殘冬》,合爲《農村三部曲》由上海開明書店出版。小說共四章。 作品描寫浙東一戶普通的蠶農老通寶一家在春蠶季節緊張、艱辛、充滿希望與焦慮的勞作,通過他們贏得春蠶的空前豐收反而進一步負債、賣地的結局,反映了30年代初期農村經濟調敝、農民豐收成災的殘酷社會現實。主人公老通寶,家裏原有二十畝稻田和十多畝桑地,還有三開間兩進的一座平屋,人口又不多,兒子和媳婦都是勞動能手,應該是一個豐衣足食的小康之家。可是,家境竟走着下坡路;而在一場緊張的“看春蠶”的“大搏鬥”之後,雖然蠶花是多年來少有的好,辛勞的“搏戰”是得到應有的報酬的,結果卻豐收成了災,“白賠上十五擔葉的桑地和三十塊錢的債!一個月光景的忍餓熬夜還都不算!”因此,可憐的老通寶竟氣成一場大病。 茅盾涉足農村生活題材的作品最早是《林家鋪子》和《小巫》,但它們所描寫的只是農村裏的小市鎮,還不是真正的農村,人物也不是農民。後來在《林家鋪子》之後作者又寫了一篇《當鋪前》,描寫一個農民到鎮裏去當衣服的景象。 它雖然也寫到河裏的小火輪,寫到小火輪曾經衝倒過“田橫梗”,因此引起農民對它的攻擊,使作品包含較廣闊的社會內容。不過,嚴格說來,那只是一幅農民窮苦生活的速寫。真正較大規模地描寫農民生活的,是三篇被稱爲“農村三部曲”的有連貫性的小說。這三篇小說都是以一個衰敗的農民家庭作爲描寫中心的。其中以《春蠶》最,它一發表就引起讀者強烈的注意和廣泛的興趣。裏面的人物無論是老通寶也好,阿四和四大娘也好,六寶和荷花也好,都曾經在讀者中間傳誦一時。特別是關於“看春蠶”的“大搏戰”的描寫,是很生動、很精彩的篇章,具有很大的藝術魅力。 我們知道茅盾的創作是以長篇小說著稱的。但他的短篇小說,也同樣以深厚的生活內容,嚴謹的佈局,寓精煉於從容裕如之中而膾炙人口。一般說來,在藝術表現上精煉、簡約和從容豐腴似乎是矛盾的,但高超的畫師筆下,卻會恰到好處的統一起來。從容裕如,一方顯示出作家駕馭生活的本事,一方面顯示出深厚的生活底蘊:而精煉、簡約則是以一當十,以少勝多的集中概括的藝術結晶。《春蠶》正是這樣把深刻內蘊轉化爲藝術觀照的。 《春蠶》這篇小說,據茅盾自己說,是從報紙上一則消息引起的,那則消息大意是:“浙東今年春蠶豐收,蠶農相繼破產!”這則消息引起了作家的思索,特別是“豐收”和“破產”這種尖銳矛盾的現象震動了作者,使他聯想起新近回鄉看到的種種情形,於是決意要寫這篇小說。值得注意的是,在三十年代初,“豐災”題材的創作,曾屢見不鮮。但是,《春蠶》不僅是最早的開拓者,而且是卓越的代表。《春蠶》的成功,固然顯示出作家的社會責任感,同時更得利於人的靈魂的開掘和文化心態的刻畫。如果說,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上,魯迅是傑出的中國的兒女們麻木的靈魂的畫師,《故鄉》、《祝福》和《阿Q正傳》是揭示病態社會不幸人們靈魂的顯著代表;那麼,《春蠶》則承傳魯迅的傳統,把農民心態的歷史作爲注意的中心。小說的深刻的思想意義在於:作者通過春蠶的故事描寫了老一代農民對於帝國主義的深刻仇恨和他們對於自己生活下降原因的朦朧認識。我們從老通寶的身上可看出三十年代絕大多數中農的命運。 20 世紀中國文學的“父子衝突”主題中,除“改革文學”時期短暫的將父一代等同於傳統倫理的美好化身外,在大部分時段內,都是以父一代落後於時代而成爲被批判和教育的對象。巴金《家》中的祖輩父輩,茅盾《春蠶》中的老通寶,《創業史》中的梁三老漢,都是以“老”對應着陳腐與落後。
這是一篇寫農民養蠶的故事,本以爲養好蠶,就買到好價錢,過上好生活,到頭來,還是一場空,還欠了債。反映了底層農民生活苦,不管多麼勤勞,最後還是困於動亂的政局下,困於生計,叫苦連天。文中也有很幾處亮點,當村裏的人還是喫不飽時,雖然他們都負了天天在增大的債,"可是他們那簡單的頭腦老是這麼想:只要蠶花熟,就好了!他們想象到一個月以後那些綠油油的桑葉就會變成雪白的繭子,於是又變成叮叮噹噹響的洋錢,他們雖然肚子裏餓得咕咕地叫,卻也忍不住要笑",這種忍耐,期盼,也是一種樂觀的精神。其中"老通寶”代表舊一代的經驗,思想,“四娘”樸實勤勞的婦女,"荷花"敢於反抗不平等,代表新思想,"多多”認同"荷花"所爲,代表新思想,六寶接受多多調情,追求自由戀愛,受情緒的影響,容易爭風喫醋,屬新思想,但不成熟。 " 就是這麼着,因爲春蠶熟,老通寶一村的人都增加了債!老通寶家爲的養了五張布子的蠶,又採了十多分的好繭子,就此白賠上十五擔葉的桑地和三十塊錢的債!一個月光景的忍飢熬夜還不算!也道盡一個道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就像今天的負債供房。 好文,耐人尋味。
茅盾先生的農村三部曲,《春蠶》、《秋收》和《殘冬》,這三部作品深刻描繪了 20 世紀 30 年代中國農村的社會狀況和農民的覺醒過程。 《春蠶》 《春蠶》主要描寫了蠶絲業蕭條對農村的影響。小說中,老通寶一家和其他農民在蠶繭豐收的情況下,卻因市場波動而面臨破產的危機。通過描寫蠶絲業的市場困境,茅盾揭示了帝國主義和資本家對農民的壓榨,展現了農村經濟的蕭條和農民的無奈。 《秋收》 《秋收》繼續講述了農民在困境中的掙扎。在這一部中,稻穀因乾旱而減產,米價飛跌,農民生活陷入困境。小說描繪了農民在飢餓中的搶糧風潮,反映了農民在面對自然災害和經濟壓迫時的無奈與反抗。通過這些情節,茅盾展現了農民在困境中逐漸覺醒的過程。 《殘冬》 《殘冬》是農村三部曲的最後一部,描寫了農民在一年生計完全絕望後的反應。小說中,農民經過一年的辛勤勞作,最終卻負債累累,土地和家園都不再屬於自己。在這一過程中,農民逐漸從精神惰性中覺醒,開始思考和反抗現有的社會制度,最終走向武裝鬥爭的道路。
茅盾先生的《春蠶》是對三十年代底層農民悲苦生活的寫照。通過蠶繭,悲苦的農民白天打算夜間盼,都盼着賣了繭,還清欠債,生活稍有改善。結果收了繭,繭廠卻關了門,祈盼落空,是這些人是何等的打擊啊!
老通寶不懶,不笨,不貪,他甚至比往年更努力,但他不知道他面對的已經不是“有沒有好收成”的問題,而是整個農村經濟正在被外部力量重塑。
讀完《春蠶》,心頭瀰漫着一種沉甸甸的窒息感。老通寶一家傾盡所有氣力,熬幹血肉,換來的不是溫飽與希望,竟是更深重的絕望。茅盾先生以如椽之筆,爲我們撕開了20世紀30年代中國鄉村最血淋淋的傷疤。 老通寶的悲劇,遠不止於個人命運的坎坷。他越是遵循祖輩的勤勞法則,越是精耕細作,便越是深陷債務的泥潭。這“豐收的貧困”,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打在“勤勞致富”的樸素認知之上。當個體農民被無情捲入世界市場的漩渦,他們的命運便不再由汗水與土地決定,而是被遙遠都市的工廠、被國際生絲市場的波動、被層層盤剝的中間商所牢牢操控。老通寶們不懂“洋種”“洋貨”背後的經濟邏輯,只能在“世界變了”的懵懂恐懼中走向末路。 小說中,那些雪白肥碩的蠶繭,成了最尖銳的諷刺。它們是老通寶一家血汗的結晶,是自然界饋贈的豐饒,最終卻成了套在他們脖頸上、勒緊緻死的絞索。這“繭”的意象,何其精妙!它既是蠶兒吐絲自縛的產物,也象徵着老通寶們被牢牢困鎖的命運——他們用勤勞編織的,恰恰是束縛自身、無力掙脫的牢籠。荷花偷蠶的插曲,更如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瞬間洇染出整個鄉村在生存重壓下道德的潰敗與人際的涼薄。底層窮苦人之間的猜忌與傾軋,是時代苦難催生的又一重毒果。
故事很短,筆力剋制,讀完卻感覺很沉重—— 一村勤勞堅忍的農民,拼盡全部氣力換來蠶花大熟,卻跌入比歉收更絕望的深淵。 “他們雖然肚子裏餓得咕咕地叫,卻也忍不住要笑”—— 書中類似的矛盾書寫很精彩,也很讓人痛心。
《春蠶》的確是現代文學史上難得的好作品, 今日的一些學界先進可能因爲茅盾的政治功利主義和社會分析的旨趣而不喜歡《春蠶》, 那是他們的“無意識的創作美學”掩護下的意識形態偏見。 作爲自由主義文人領袖的胡適, 居然在其主編的《獨立評論》第124期的“編後記”裏 (1934年10月28日出刊) 裏特別鄭重其事地表彰茅盾說—— 近年新出的小說, 《春蠶》是最動人的第一流作品, 我們在這裏附帶介紹給不曾讀過此書的讀者。 胡適是一個嚴肅負責的自由主義者, 那時也關懷着中國農村和農民的問題, 並且作爲出生在安徽的江南人士, 他對農民養蠶的苦辛也是瞭解和同情的, 所以他既沒有挑剔《春蠶》的真實性、也毫不懷疑《春蠶》的藝術感染力, 而推崇備至地稱譽爲“最動人的第一流作品”。這是一個思想評價, 也是一個藝術評價。以胡適的生活經驗、社會視野和藝術感受力, 如果他發覺《春蠶》的描寫不合實際而只是“主題先行”的意識形態宣傳之作, 他會給予《春蠶》那麼高的好評嗎?並且就我所知, 三十年代的胡適再沒有表彰過第二個描寫農村的作家作品, 包括對他的愛徒沈從文寫湘西的小說, 也未見有什麼好評。事實上, 抗戰爆發前夕的胡適反倒批評過沈從文及其所代表的京派作家的文學趣味。更耐人尋味的是, 就在表揚《春蠶》的同時, 胡適還特別提攜了一個在北大旁聽課程、努力於鄉土社會寫實的年輕作家申尚賢, 而申尚賢的鄉土小說創作取向也恰與茅盾接近——申尚賢的筆名就叫“壽生”, 他取這個筆名很可能受到茅盾的名作《林家鋪子》裏的夥計壽生之啓發。那麼多研究茅盾和胡適的人, 似乎都沒有注意到胡適對《春蠶》的好評。這其實是很值得學界注意的——像胡適這樣一個自由主義知識分子, 爲什麼會讚揚左翼作家茅盾的《春蠶》而非沈從文的《邊城》等鄉土抒情詩小說?這裏面究竟有什麼道理, 今日的那些學界先進似乎應該好好想一想。
總算讀了大名鼎鼎的《春蠶》,再次感謝輕經典系列✔️ 茅盾先生的文筆很樸實,不雕琢,筆下的農村也樸實得很。看着農民們雖餓着肚子灰着臉,卻有盼頭地欣欣向榮地養蠶,就覺得希望這東西總還是好的。哪怕最終落得絕望。“而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魯迅先生的這句話剛好爲這本書做個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