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亮程
本文選自劉亮程著《劉亮程散文》。在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裏,你是否時常懷念記憶中的那片故土?家鄉就像一把鑰匙,打開通往往昔的大門。作者以細膩筆觸,寫離鄉的遙望、親人的生死、村莊的變遷,那些平淡又真實的故事,藏着對家鄉的眷戀與思考。
讀劉亮程的《大地上的家鄉》,最有感觸的是他對“家鄉”的重新定義。起初,他以爲新疆沙灣纔是家鄉,甘肅酒泉只是父親的來處。直到叔叔指着父親墳後的空地告訴他:“這塊地是留給你的”,他才驀然驚覺——無論走多遠,我們終究逃不出祖墳的那塊土地。 尤其令人動容的,是書中對後父去世場景的描寫。臨終前,後父聽見年輕時趕過的馬車來接他,知道自己要“回真正的家”了。儘管在縣城生活三十年,有兒有女有妻子,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要去的仍是那個只剩父母墳墓的太平渠村。還有養老院裏那位天天問路的老奶奶,她已記不得所有的事,卻依然記得團場這個家鄉的名字。 劉亮程說,年輕時父母就是家鄉。當他們歸入厚土,我們便成了自己和子孫的家鄉。這句話讓我們明白,家鄉不只是一個地理座標,更是一種精神歸屬。就像他在菜籽溝村看見灰條草“像見到親人”,聽見甘肅方言就想起父親的話語——家鄉活在草木裏、語言裏、記憶裏。 讀罷此書,最深刻的領悟就是:每個人的出生都不是孤立的。我出生時,所有死去的先人都“活過來”,生命通過我繼續往下傳。家鄉讓我們把生死連成一體,死亡因此變成了回家。 在當今這個無數人去土離鄉的時代,我們或許都會失去地理上的家鄉。但劉亮程告訴我們,家鄉可以被“認領”——當你懂得用一生的眼光去看見它,它就在塵埃中,在風聲裏,在你走過的每一寸土地上。 每個人終將成爲自己的家鄉。
這是一本用文字編織的鄉愁地圖,也是一場跨越時空的生命對話。 翻開書頁,彷彿踏入一片被歲月浸潤的土地,那裏有雞鳴喚醒的清晨、老屋檐滴落的雨聲、老鼠磨牙的窸窣,以及風中搖曳的衰草與蒼老的山谷。這些看似尋常的片段,在劉亮程的筆下被賦予詩性的重量,成爲叩擊靈魂的永恆迴響。 劉亮程先生的鄉愁是流動的。年輕時,他將黃沙梁的村莊拋在身後,卻在烏魯木齊的黃昏中凝望夕陽“落到家鄉的方向”;中年時,他定居菜籽溝,在破敗的村莊裏重建書院,將老學校改造成精神棲居的桃源。這種“地理的遠離”反而讓故鄉的輪廓愈發清晰。菜籽溝的荒蕪與寂靜,成爲他“認領家鄉”的契機——那些被遺棄的老屋、衰老的面孔、聒噪的烏鴉,皆是破碎記憶的拼圖,拼湊出時代洪流中鄉村的集體失落。 但最終作者指向的,卻是一種超越地理的歸屬感。他以文字爲舟,載着讀者穿越新疆的荒野、華夏的山河,最終停泊在每個人內心的原鄉。正如書中所言:“每個人都會接受家鄉給他的所有,最終活成他自己的家鄉。” 讀罷不長的整篇文字,彷彿經歷了一場精神的還鄉。那些被都市喧囂遮蔽的感知重新甦醒:我們聽見風中的古老歌謠,看見塵埃裏睜開的眼睛,觸摸到時間緩慢流淌的紋路。或許,這正是劉亮程先生的深意——在失去中尋找永恆,在漂泊中認領歸宿,讓“此心安處”成爲生命最詩意的答案。 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 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 故鄉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惘 彷彿霧裏的揮手別離 離別後 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 永不老去……
“現代人都是揹着故鄉在流浪……” 據說這句話來自卡夫卡,可我查證了許久也沒找到出處,但風格確實很卡夫卡——即便在安土重遷的中國也適用。 正所謂“父母在,家就在”,故鄉就在;父母不在了,“故鄉”也就不在了,最多隻是老家故宅,或者記憶的存放地還在那裏守候着…… 地下的,是家族序鏈的傳承,是埋藏着的“不朽的祕密”,而地上的人,也只不過是一個生命過程的體驗者罷了。 所以,活着的時候做到問心無愧、好好活着,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坦然放下,陽明先生所說的“此心光明,亦復何言”大抵如此吧。也惟其如此,活着,無愧於眼前的子孫親人,死後,無愧於地下的列祖列宗。 劉亮程的宗親族譜和家鄉故事只是個案,但背後的思考,卻是故鄉文化的共性基因。 丙午年庚寅月癸亥日(丙午正月初二)
《大地上的家鄉》是劉亮程獲得茅盾文學獎之後頭一回出的散文集,離那本《一個人的村莊》已經過了整整十年。他把菜籽溝村的日常人事、動物百態和自然的節律收在第一輯裏,也記下對時間與衰老的體悟;第二輯講些創作時的零散心得;第三輯則把目光從村莊放開,投向新疆的曠野,乃至更廣闊的山河,試着把“家鄉”這兩個字撐得更寬些。 整本書就繞着“家鄉”這個念頭轉。他在城鄉之間來回走着,寫親人一個個離去,寫老村子一天天衰敗,也寫自己對故土那種夠不着又放不下的遙望——家鄉像一把鑰匙,能打開往昔的門。書裏常有死亡,老太太的葬禮、後父的離世,都讓他覺着死不是斷頭路,而是另一程回家。生命在兒孫身上接着往下長,人到最後,會慢慢活成自己的家鄉。他的筆不離土地,雞鳴、檐下滴水、灰條草、烏鴉叫,這些細碎的聲響都被他寫成鄉愁的記號。 2013年,他搬到新疆菜籽溝,親手建了木壘書院,這本書就是這麼多年紮在地裏長出來的東西,也是一幅用文字織成的鄉愁地圖,能在鬧哄哄的城市裏重新聽見風聲、看見塵土,找到一塊安放心靈的角落。書裏對“家鄉”的說法尤其動人:家鄉不光是地圖上的一個點,更是命的根;父母還在時,故鄉就是爹孃,等爹孃入了土,人自己就成了子孫的故鄉。他保住了《一個人的村莊》裏那股泥土氣,眼界和心思卻更開闊了,把西北那一片荒原寫成了人人都能認領的精神原鄉。文字還是那麼透亮,帶着詩味兒,卻能把最土的東西寫出沉甸甸的分量;結構看着鬆鬆散散,其實拿時間與生死穿針引線,把個人的記憶和普遍的情感勾連起來。鄉愁、生死、代代傳承,這些大題目被他揉成了一句話——心能放下,哪裏都是家鄉。
雞鳴狗吠、屋檐滴水、野草搖風,卻莫名讓人鼻子發酸。離鄉人的故事:年輕時拼命逃離,中年後卻在荒村裏重建書院。越走遠,故鄉的影子反而越清晰。 破屋、老人、烏鴉,拼湊出我們這代人丟失的記憶。但最打動人的是:家鄉不必是某個地方,而是心裏那個踏實的角落,"人最後都會活成自己的家鄉。" 突然能聽見風聲,看見陽光裏的塵埃。原來鄉愁不是懷舊,而是找回那顆會感動的心。 故鄉的歌是支清遠的笛 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 可故鄉的樣子卻模模糊糊 像霧裏揮手告別 後來啊 鄉愁就成了棵不長年輪的樹 永遠都不會老
家鄉一直是我內心深處一個很深沉、厚重的概念,不輕易提起,因爲語言匱乏,承載不動它的厚重。 耳畔宗次郎《故鄉的原風景》 ,和這些文字非常契合,都帶着一種空靈純淨的美感,引領我進入那久已被拋卻的、寧靜、悠遠的故鄉,溫暖又略帶憂傷。
作者以獨特的鄉土哲思,將西北荒原上的村莊昇華爲精神原鄉。在那裏,死亡與新生同樣莊嚴,螻蟻與星辰共享永恆。
劉亮程的散文以生命意識爲核心,將自然萬物賦予靈性,他描寫老去的村莊,遲鈍飛舞的烏鴉,平凡人的生命軌跡,揭示生命與時間的永恆對話,他把家鄉比作〃慈祥的母親〃承載着陽光,雨露,風聲與鳥語,構成了生命最初的感知框架,離開後故鄉始終如一,強調家鄉不僅是出發點更是歸宿。
跟着作者細膩靈動的筆觸進行了一次心靈返鄉之旅。
蒲公英不會死亡,它只是飄向更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故鄉。 無論置身何處,我們的某一部分都是異鄉人。 正因爲這樣,人們就像喜歡談論愛情一樣的喜歡談論故鄉。人人都渴望故鄉,有的人不知不覺中把他鄉當作了故鄉,而那個真正的故鄉,當我們離開它的時候,那就是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關於故鄉的回憶是春天去摘樹上成串的槐花,是夏天扇着大蒲扇乘涼,是秋天撿地上的落葉,是冬天臉凍得通紅也要去堆雪人的歡樂 當然,能夠深深印在我們心裏的,還是那些屬於故鄉的獨特味道,那些只有媽媽才能做出的味道。 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城市,身邊的人說着你聽不懂的方言,他們行色匆匆不想跟你做朋友,也常常要早出晚歸的奔波勞累,漸漸地,好像不知不覺中就迷失在了城市的霓虹燈裏。 可是,內心裏總有一個地方,就是那一個小小的窗口,能夠在你想要流淚的時候,給你堅強的理由。即使我們過了很久,我們知道,那個地方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只要有那個小窗口透出的一點點光,就足以溫暖每個疲憊的夜晚。 年輕時,或許父母就是家鄉。當他們歸入祖先的厚土,我便成了自己和子孫的家鄉。每個人都會接受家鄉給他的所有,最終活成他自己的家鄉。每個人都是他自己的家鄉。 故鄉最終來到我的心裏,只是早已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