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倫比亞]羅德里戈·加西亞
2014年3月,與阿爾茨海默病鬥爭多年的加西亞·馬爾克斯感冒了,妻子梅塞德斯·巴爾恰卻預感結局將到來:“我們過不去這一關了。”死亡如約而至,作家於4月17日去世。2020年8月15日,梅塞德斯·巴爾恰去世。 長子羅德里戈·加西亞決定寫點什麼紀念父母,當作告別。當父母如行星般消逝,他會哀傷,卻更加理解父母面對生活與死亡時的姿態:晚年時父親就算失憶也不忘偶爾跟身邊人逗趣;母親溫柔堅強一如從前,妥帖地處理丈夫的後事,但絕不承認自己是“遺孀”;即使身份再特殊,他們一家也從未要求過特權。 這是一份充滿溫情的禮物,慷慨地贈予每一個無法避免告別的人。
讀《一次告別》,看見了晚年褪去文學光環的馬爾克斯。這是他的長子寫的回憶錄,記錄父母生命最後的時光,文字剋制又飽含深情。 書中沒有魔幻傳奇,只有病痛、遺忘與家人之間的親情。原來天才作家也會老去,讀着那些細碎的日常,心裏滿是唏噓與感動,也讀懂一場沉重又溫柔的告別。
《一次告別》 人生最後的一次告別,你會想起了誰? 想起那清瘦孤獨的背影,想着那些還未及說出口的萬語千言,終究還是不敢回頭,也不敢多做停留。終究還是來不及,我們什麼也沒說。人生永遠沒有早知道,要是早知道那是人生最後的告別,一定是要回頭好好對您再多說說什麼。其實想想又能說什麼?想起那些風雨蕭瑟裏的哀與愁,想想那些活着的日子您所承受的苦與痛,那些人生中永遠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從未消散,那未來得及的告別是今生永遠無法真正的告別。 人生最後的一次告別,你會想起了誰? 想起躺在棺木裏的您一臉慈祥,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兒像睡着了一樣,我忍不住悄悄爲您拭去臉上不小心蹭上的白石灰粉,那種堅硬的觸感與冰冷的溫度至今依然熟悉。想起您偷偷塞給我的零花錢,我是那麼開心的與您笑着。想起一生愛憎分明那麼倔強固執,愛趕集愛打麻將的老頭兒。知道您是那麼痛快地,猝不及防地離去,沒有忍受一丁點的委屈與疼痛,面對別離我從未有過如此的平靜,那是人生最好的告別。 人生最後的一次告別,你會想起了誰? 想起姐姐妹妹們最後一次爲您洗漱時那枯瘦如柴的可憐,想起曾經那麼一個愛乾淨愛收拾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到完全脫形,尤其那雙混濁無神的眼睛,就那麼漫無目的飄飛着,永遠也找不着聚焦的點,再也看不見你眼裏我的影。那是我從未有過的害怕——害怕無法坦誠的自私與無能,害怕彷彿眼睜睜地看着一個鮮活的靈魂被魔鬼帶走只剩一具軀殼,那是心慌與恐懼交織起來的一次告別。 人生最後的一次告別,你會想起了誰? 想起鄰家大姐和我說關於一個即將逝去的靈魂有關的種種傳言:沒人的二樓有了莫名的響聲,拐角的旮旯有了模糊的身影……想起姑姑和我說起奇怪莫名:心心念唸的錢,莫名其妙地笑,糊里糊塗的話……想起那漸漸枯萎萎縮的生命,日漸漸無聲息的長眠,所有零零碎碎編織起一個混沌世界裏終將要離去的人。人生裏曾經所有的精明到這最後的一片渾沌,人生最後的一次告別是最徹底的告別。 人生最後的《一次告別》,你又想起了什麼? 想起馬爾克斯晚年病受阿爾默海茨症困擾獨自在花園裏的哭泣,想起痛失創作源泉的作者苦中作樂:“我失去了記憶,但幸運的是我會忘記我失去了它”。想起那個寫下一生癡情《霍亂時期的愛情》的人,夢中醒來看着聚在牀頭的一羣女醫護滿臉的訝異:“這麼多漂亮的姑娘我可沒有精力消受”。也會想起他現實生活中家人照顧的日常,與孩子生活的瑣碎,他努力對抗着他的失憶,我們盡情體會着他的幽默。 加西亞這本關於與自己父親馬爾克斯的《一次告別》也是我們每個人人生中無法避免的一次告別,當馬爾克斯將要告別這個世界時那些溫馨美好生活過的畫面,對疾病的恐慌和無助,對世界的依戀,本質上人與人之間其實並沒什麼不同。 當然因爲馬爾克斯的名人光環與榮譽 ,他的人生最後的告別形式上註定是不同於普通人的人生告別,應該說他人生的告別是被很多人蔘與關注着,那些躲不掉的媒體,甩不開的朋友,離不了的醫護,以及千千萬萬熱情的馬粉,他整個告別是公開的,是熱鬧的;但也是圓滿的,是幸福的。 人生就是不斷與親人轉身告別的過程,但告別不是遺忘,告別意味着不在依附,離開意味着獨立與成長。 “生之奧祕,藏於日常;死之真諦,亦在其中。唯有深味生活,方能窺見生死之門。 ” 人常說“告別意味着新生”,每一次告別都是“轉身”而非遺忘,每一次相遇都是“重逢”而非偶然。所以在舊的一年歲尾揮手一次告別,願新的一年重逢新的欣喜。
讀這本書是因爲馬爾克斯,想多瞭解他一點,哪怕是他的離去。 然而我才知道他在離世前就已深受阿爾茲海默症的困擾,那樣睿智多思的他居然已經喪失記憶,丟失了他引以爲豪的一切。《活着爲了講述》裏那樣年輕調皮、不可一世、驕傲自信的馬爾克斯,老年卻成了那樣,我實在難以接受。 他大兒子的文采一般,我總覺得這書裏夾雜了太多利益。但在閱讀馬爾克斯死亡這一整個過程中家人們的表現時,我不經回憶起我經歷過的三次重要離別。上一次是外公去世,在那之前他已病了好些時日,也不止一次闖過鬼門關。 我們誰也無法確知他何時離去,我請假從外地趕回,但第二天清晨他突然又可以進食了。我們鬆了口氣,覺得或許這次又闖過一關,還開始笑談上次的經驗。舅舅守了一夜喫了早飯去洗澡,叔叔出去買菜準備做飯,我開始看回程車票跟媽媽商量着幾點出門。突然外婆走來說外公不好了,舅舅急忙趕到房間,他已微閉了雙眼沒了氣息。於是全家人陷入慌亂,開始一系列喪葬活動。 死亡有時候就是這樣的戲劇化,不管是知名作家,還是普通人,一視同仁。不管是知名作家的家人,還是普通人的家人,對親人離去的感知也都如出一轍。 這本書的意義大概就在這裏吧。
馬爾克斯於2014年4月17日逝世,十年後,他的兒子羅德里戈·加西亞寫了這本書,回憶並記錄他父親逝世前後幾天的情景,對羅德里戈來說,“寫作的永恆規律如此:主題選擇了你,一切抵抗都是徒勞的”。 這個故事非他來寫不可。 全世界看過馬爾克斯的書的人都傷慟於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閱讀這個結果背後的過程,或許是撫慰人心的不二方法,畢竟,愕然接受一個結果和知道這個結果是如何發生的對我們來說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們願意是這個悲傷故事的參與者,而不是接受者。 羅德里戈細緻又剋制地描述了那個日子之前,他們一家人是如何相處的,又是如何發現父親的身體健康情況有異常的,他們是如何思考和處理這件意料之中會震驚全世界的大事的,同時也寫了他的母親梅塞德斯是如何應對她人生伴侶的離世,如何做到淡定從容又自制,給足全家人依靠。 當她在他去世後去看他時:她超然地從頭到腳打量着父親,就彷彿他是她的病人。她爲他把被單拉到胸前,撫平它,然後把自己的手放在父親的手中。她凝視他的臉頰,撫摸他的前額,那一瞬間的樣子難以言喻。接着,她顫抖了一下,放聲痛哭。“真可憐,是不是?”先於自己的痛苦與悲傷,她感受到的是對他的無限同情。我一生中只看見她哭過三次。這最後一次雖然只持續了幾秒鐘,卻猶如機槍掃射般爆發。 這種撫慰是來自多年伴侶之間獨有的情感,那一刻他在她眼中是一個迴歸嬰兒狀態的人,那是最純粹的愛。 當馬爾克斯離世之後,他的一生已經交代清楚了,雖然他曾說最大的遺憾是看不到自己的死亡,但他的確書寫了一個精彩的故事,而在他自己畫下句號之後,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他的家人了。這是一種傳承嗎? 將近兩個小時裏,我們圍坐在那裏一籌莫展,近乎發瘋,守着那個全世界都在等待我們發出的消息,卻找不到人傾聽。最後我們只好求助那位度假歸來的女性朋友,她是一家電臺的負責人,那家電臺有不少聽衆,我們請求她在互聯網上把消息宣佈出去。僅僅幾分鐘後,家裏的電話和手機就開始響了,大量的媒體、崇拜者和警察紛紛聚到了家門口。 自己的家人離世原本是很私密的事,但因爲馬爾克斯的名望,這件事註定是一件公共事件,政府給馬爾克斯安排了公開的追悼會,他們一家人都出席了。 星期一下午,一些比較重要的親友——大概二三十人——聚在花園裏合影,而後他們將登上前往美術宮的一隊汽車和出租車。就在這羣人正要從花園中散去時,母親頒佈了鐵的紀律:“這兒誰都不許哭!” 坐在禮堂裏,羅德里戈想:“這一切清楚地提醒着我們,父親不只屬於我們,也屬於很多人”。 的確,我們的馬爾克斯真的離開了。
對死亡的一次告別,所不同的是告別的人是馬爾克斯。猶記得年少時得到一本《百年孤獨》卻總是讀不進去,三十歲之後突然流暢的進入了馬爾克斯筆下被雨水浸透的馬孔多,清晰的記得五代人、衆多相同名字的不同交匯,由此得以窺見馬爾克斯神奇而瑰麗的內心世界,《霍亂時期的愛情》《世界上最美的溺水者》……等等,“如果你不寫作也能活着,就別寫作”讓我一生受益。 而從這本兒子對父親死亡的記錄中,我看到兩個字:謙卑。在死亡面前,在大師面前,我們唯一的姿態,就是謙卑。
2014年4月17日,加西亞·馬爾克斯在墨西哥城的寓所裏合上雙眼,與他筆下的烏蘇拉一樣:“她死在聖星期四一早。……那天中午極其炎熱,連飛鳥都暈頭暈腦像霰彈一般紛紛撞向牆壁,撞破鐵窗紗死在臥室裏。”這位以魔幻筆觸爲人類鑿開現實裂縫的作家永遠告別了讀者,迴歸了永恆的寂靜。六年後,他摯愛的妻子梅塞德斯·巴爾恰也作別人世。 在父母離世後,長子羅德里戈·加西亞決定執起筆書寫父母最後的時光,以《一次告別》叩擊記憶的閘門,將公衆視野外的父親從神壇輕緩放下:這裏沒有“魔幻現實主義之父”的傳奇光環,只有一個罹患阿爾茨海默病的老人,當失智和遺忘成爲日常,馬爾克斯一邊爲無法繼續創作長篇小說而黯然神傷,一邊保持着高度的幽默感和樂觀精神。梅塞德斯坦然地面對了丈夫的死亡,妥善地處理了一切後事,以幽默和沉默守護着整個家庭,展現了偉大女性的溫柔與堅韌。 羅德里戈沒有父親那樣的文學天賦,但在電影界卻同樣享有盛譽。他用32個回憶碎片拼貼了父母的私密記憶,採用全景式的捕捉方式還原了馬爾克斯家族成員面對死亡的真實情態,又保持了深情和疏離的微妙平衡——既表達了對父母無限哀思,也避免陷入私人情感的濫觴。羅德里戈明白,“一切都會隨時光流逝分崩離析,新的生命不斷堆積在我父母和其他無數個轉瞬即逝的生命所形成的世界表層之上,直到有一天在整個大地上再無人記得他們的存在。” 這本書不僅僅是人物傳記,更是“贈予每一個無法避免告別之人的禮物”。面對那些人生裏看似偶然卻又必經的告別,我們總是渺小無力又傷感。在死亡與遺忘面前,唯有真實、尊嚴與愛的痕跡值得被銘記。正如作者所說:“生命,儘管那麼古老,儘管在芸芸衆生之中一次次得到詮釋,仍舊不可預知,這也是種慈悲。”死亡,曾經是馬爾克斯唯一遺憾未能書寫的部分,面對這一永恆的悖論,他的家人用愛和記憶完成了它。
《一次告別》 時間的流逝使人止不住憂傷,珍惜猶在眼前的日日夜夜,畢竟一次告別,便是後會無期。
這是我摯愛的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的長子所著的馬爾克斯的臨終時光記錄,閱讀之前我一直覺得他是神,而在他兒子的筆下我才真切的看到他作爲“人”的一面。毫無疑問,他的人生成就已足夠豐盈,留下那麼多好作品源遠流長,就像他從未離去一樣。死亡這個話題太過沉重,無論讀了多少本這類話題的書,依然讓我感到悲痛。以前從未關注過他的家人,基於此我才得以瞭解他的兩位兒子分別是在各自領域閃光的電影人和設計師,網飛那部出色還原的《百年孤獨》劇集就是他們執導和製片的。作爲電影人,羅德里戈的文字剋制、真摯、動人,我想,這本回憶錄也是他對至親的告別儀式吧。
“我在哭。” “哭?可是您沒有哭啊。” “我是在哭,只不過沒有眼淚。你沒發現我的頭腦像一坨屎嗎?” 馬爾克斯的晚年,應該很孤獨吧。我想我們生來都要面對孤獨,不管你是一個普通人,還是《百年孤獨》的主人。看着自己漸漸死去,和看着他們看着自己漸漸死去,後者好像更難受一些。 讀畢突然很想結婚。我想生命中的不可挽回,也許可以通過新的家庭身份來抵消。 我沒有見過外婆。據說她在我出生的時候離世的。她們同一時間進醫院,一個帶着新的生命回來,另一個卻永遠離開了。外公帶來消息已經是幾個星期後。媽媽被矇在鼓裏,生氣、難過、內疚…… “但是我還得餵奶啊!”她擦乾眼淚的說。唯一的慰藉可能是看着絢爛的生命在年輕的身體得以延續,足矣。
羅德里戈·加西亞的《一次告別》是一部回憶錄,詳細記錄了其父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加西亞·馬爾克斯生命的最後階段,包括馬爾克斯晚年逐漸喪失記憶的過程、與妻子梅賽德斯·巴爾查及家人的日常生活互動、以及離世時的具體事件如鳥撞死等巧合現象,這些細節模糊了現實與魔幻的界限,突顯了公衆人物的戲劇性。書中以平和的筆調描繪了馬爾克斯在記憶衰退早期仍保留的幽默感和加勒比傳統特質,同時刻畫了家人在生死關頭的沉靜與奔波,以及死亡帶來的無限悲傷和家庭關係的微妙平衡。全書分爲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作者的個人敘述,引用馬爾克斯的經典作品如《百年孤獨》作爲引言,第二部分則收錄二十張照片,展現馬爾克斯的日常瞬間如沉睡時的平靜形象,共同構成一場對父親生命的深刻告別,不僅是對個體逝去的哀悼,也是對人生本質的沉重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