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故事（短篇小說之王蘇童自選短篇集）

評語只能用四個字概括: 相見恨晚！ 這本書揭露了一種日常的暴力: 男人打女人，大人打小孩，小孩打老人，女同學之間的相互排擠和孤立，城裏人對鄉下人的歧視和辱罵……暴力滲透了這座水鄉的毛細血管，它們就像喫飯喝水一樣簡單，塑造着人們的意思和潛意識。 少年在這裏成長，也在這裏墮落。老去的物件，比如燒水壺、傘、西瓜船、紙馬、收音機、五斗櫥、紅桃Q紙牌——既承載着上一輩的歷史傷痛，又成爲下一輩無法擺脫的歷史遺產。弟弟將燒水壺沉入湖底，感到從沒有過的輕鬆，因爲燒水壺是他毆打老人的無聲見證者。它的存在時刻提醒着自己的暴行，所以他要把它沉入湖中。 《紙馬》裏的青青，少女時期被一顆流彈擊中，青春被迫戛然而止，這種惋惜和疼痛在多年後穿越時空擊中了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孩，這是創傷在代際間的傳遞，從不會隨着時間而消散。 一張紅桃Q紙牌，牽扯出一段有關火車車廂裏羣衆暴力衝突的記憶，它是那個瘋狂年代非理性暴力的直接證據。它從公共空間的暴力事件，變成一個家庭的私密恐懼，所以我長大後總是習慣把這張紙牌藏到最後。 創傷無法言說，只能通過物證來傳染情緒。 蘇童的香椿樹街，讓我想起奈保爾的米格爾街，斯坦貝克的罐頭廠街，舍伍德·安德森的小城畸人。他們都關注那些偏安一隅的城市畸零人，關注着他們看似平靜的外表下躁動的內心。一個人既會因爲想到生活毫無意義而顫抖，也會因爲熱愛生活而淚水盈眶。這是這樣的小人物值得被書寫的原因。 文學即人學，閱讀文學，就是閱讀人類，閱讀我們自己。

雖然有兩三個故事沒看懂，還是很喜歡這本短篇集，芸芸衆生在相似的外表和行爲之後，都有自己獨特的內心，都有自己想要講述的人生故事。 蘇童老師文字簡潔有力，他寫人，寫一個個平凡又矛盾的人，沒有讚揚也沒有批判，剝離了大道理和完美人格，體現平凡人性之中的光和暗。

恩施州圖書館沒有這套書。幾個月前我在公衆號留言推薦購買。現在有了，我要看完了，還差2篇。短篇小說就是爲身邊的不同的人和事做傳記和記敘，把一件平常的事和鄰里間的傳言編織的情節如此精彩自然，用去奇來寫驚奇。

寫作教科書，看前半本覺得蘇童反女，看後半本覺得他反男，看完整本書他厭惡以及批判全世界。 蘇童的夜間故事被一股迷離的憂傷籠罩着，每個短篇各自獨立卻又在由香椿樹街、化工廠和鐵路橋所構成的空間中上演。一個故事裏的配角到了另一個故事裏就成了主角，有的人物有名字而另外一些只有輩分稱呼或代號，有的故事有起因有結局，而有的則只留下了模糊的形狀。這些故事裏人物的對話描寫很有特點，不僅對話密集，而且話先說出來然後我們才知道是誰在說，而那些沒有說出的話、沒有寫下的內容纔是最令人回味無窮的地方。

今年讀過的最精彩的一本書。還是20多年前上大學時讀過《妻妾成羣》，當時並未覺得特別驚豔，而今讀到這本書，簡直驚爲天人，不愧爲短篇小說之王，幾乎篇篇都是我的菜。最喜歡的是《紅桃q》，此外人民的魚，垂楊柳，鐘樓，像天使一樣美麗……都令人印象深刻。人物刻畫精準形象。氣氛虛虛實實，神祕莫測，耐人尋味。覺得稍稍淺顯直白的就是那篇跟白鶴去了的。大師不愧是大師，我等文學愛好者只有仰望的份

夜間故事 香草鎮 醫生和護士租房偷情，沒想到房東就住在窗外鴿籠裏，他們的隱私是色情，而房東的隱私是死亡。 巨嬰 一個醜陋出世的女人註定要生一個成年巨嬰，一拳打在世俗的臉上。 向日葵 女學生懷孕，老師帶她去墮胎，女學生藉故下車消失在向日葵地裏。大概漫山遍野的向日葵都不想去墮胎。 古巴刀 古巴刀和古巴沒什麼關係，媽可能都差不多，兒子各有各的處境。 大氣壓力 回城住店遇到自己曾經的物理老師，用破舊的房間折騰了一夜的不堪動作事件串聯起兩個不堪的時代。老師沒有認出他來，後來他也有點不確定這個人是不是老師了。首尾兩次遇到宋代磚塔作爲座標讓現實充滿嶄新的陳舊感。 開往瓷廠的班車 用一輛路過刑場的班車表現兩個時代的跨度。兩個神祕的搭車人突兀地出現在千篇一律的人羣中，多年以後，其中一個被槍斃了，另一個叫爛黃魚的人開起了終日人海中穿梭的出租車。那個被槍斃的人叫一片紅，寓意微妙。 蝴蝶與棋 捕蝶人某夜偶遇一位就像書裏描寫的棋手，一個穿紅色雨披的女人也在那夜出現（沒有具體寫女人被姦污的事），讓這兩個人的身份進行了置換。 你丈夫是幹什麼的 認識的女孩向丈夫的情人臉上潑硫酸。孕婦丈夫要和女同事出差，孕婦晚上突然夢遊起來往丈夫臉上噴殺蟲劑。傳說中的慘劇在現實中蔓延開來。 親戚們談論的事情 吵架弟媳威脅喝農藥然後得絕症的懷倩搶着喝了，醫院裏親戚們都認爲是弟弟懷剛的責任。姐弟倆以懷稱，其他人都用關係稱呼。這篇文字有力，比喻有勁。 神女峯 以神女峯爲座標，郵輪上尖酸刻薄的女人在男朋友喝多時跟大舅子跑了。描寫特色。大舅子抓住她手的時候，船上的旗子都裂了。 水鬼 瘋丫頭，爲了一朵蓮花，看什麼都是水鬼。 傘 少女拿着親戚廠裏順出來的傘被風颳到了後來強姦了她的男的手裏，二十年後嫁人離婚心裏只想着當年強姦她的男青年。文字描寫準確，路人看到男的他媽是左右爲難，看到女的她媽是不知所措。 白雪豬頭 和氣生豬頭。結尾掃把靜悄悄結的微妙。 垂楊柳 目睹一場車禍，路邊野店找不到去年遇到的哭哭啼啼的小姐，窗外兩頭羊在他的撫摸下一閃而過。晚上另外一個司機聽說小姐和她爹都被撞死了（兩頭羊）。另外還有紅辣椒輔助描寫。死人和妓女並置構思。 人民的魚 以魚寫人，最後幾句破詩是生活的概括。前面魚的描寫精彩。 騎兵 騎木馬騎成了羅圈腿，騎鄰居傻子不成最後傻子騎着父親消失於突然出現的馬羣中，羅圈的現實擋不住騎馬的夢。羅圈腿的膝蓋會叫，神來之筆。 堂兄弟 四海之內皆兄弟蓋房子請客那點心事。 私宴 博士回鄉，重演當年的屈辱。長途客車寫的妙，開始門壞了，就像攔着他不讓他來，走的時候修好了，意思說趕緊走吧。 西瓜船 一船西瓜不是血一樣，是雪一樣，白瓤瓜要了賣瓜人的命，賣瓜人的母親來搖了空船回去。 拾嬰記 棄嬰人間賺了一圈，還是做羊好。 茨菰 哥哥帶回來一個女孩，躲幾天。她被換親了，躲了大半篇小說最終還是嫁給一個羊角風，後來因爲肚裏的孩子事主不明喝農藥自殺了。茨菰隱喻，結尾幾筆頗有意味。 鐘樓 出租車司機看上了酒店看門的藍旗袍不敢蹭過去打招呼天天死守着，一天來了個醉漢說住在鐘樓，去了以後發現鐘樓早就拆了沒人住，司機毒氣賭氣把醉漢擼鐘樓上邊，結果鐘聲響起，一個瘋逼在敲鐘，說能實現他們的願望。錢和藍旗袍在鐘聲中播種。 五月回家 親弟弟搬家了，到處打聽終於找到了曾經的家，已經是一片廢墟。認錯了的傢俱，別人的照片，梨花還是梨花，什麼都不在了。 橋上的瘋媽媽 躲在旗袍裏不見了整個世界。遠看是美好時光的美女，近看卻是個瘋子，離得再近一點，就只好去瘋人院了。 哭泣的耳朵 兄弟倆的耳朵和水壺的故事。 告訴他們，我乘白鶴去了 白鶴在這裏是沒有的。爺爺不想被火化，孫子就把他活埋了，爺爺在地底下說，我乘白鶴去了。泥土在嘆氣，白鶴是死亡世界的東西。 犯罪現場 聾子小時候偷了醫生的針筒到處給動物最後給人注射了一針髒水。連着三段用“怒不可遏”這個詞表達醫生給孩子注射一針導致他變成聾子的合理性。後來醫生死了，村民們不敢說是誰幹的。 公園 夫妻倆帶孩子逛公園，倆人都氣急敗壞最後鬧到警察來了才冷靜下來。女的非要去涼亭，男的忘記了那是他們初次約會的地方。 聲音研究 一對欠揍男女干擾到了兩個聾啞人的談話反而變本加厲，男的大吼一聲，旁邊噪音儀顯示出了最高分。 表姐來到馬橋鎮 表姐來了，粉刺沒治好又回去了。 紅桃Q 丟了一張牌，於是看什麼都是牌，白布上的紅刺繡，牆上莫名其妙的人血，從廁所消失的被割掉舌頭的老人留下一張髒兮兮的牌，爸爸說不是，那個紅桃是血，扔到了窗外。丟失了一個時代，所以之後的人生最珍惜這張牌。本篇隱喻性很強。 八隻花籃 誤入紅塵，難再回頭。 吹手向西 被舉報是麻風病人，當年的同學從據說是謠傳活活燒死病人的麻風病院爬電網而死。我看到腳脖子上有瘡就害怕，以至於自己被跳蚤咬了一口也疑神疑鬼的。 灰呢絨鴨舌帽 謝頂遺傳靠這頂長在頭上的帽子，清明節風吹走帽子的瞬間飛身而出捏住了帽子，後來因受傷而死，臨終要把這帽子給兒子，爲什麼呢。路過理髮店，頭都要躲一下。 西窗 老頭到底有沒有偷看少女洗澡。少女最後到底是被賣了還是死了。你從西窗裏到底能看見什麼。 像天使一樣美麗 兩個少女從形影不離到水火不容，已經預示了社會的大變革時代到來了。那個曾經誇她們象天使一樣美麗的瘋子就識時務地死去了。最後何美女承認自己有狐臭，是一種遭受多年折磨之後逆來順受的反抗。 一個禮拜天的早晨 賣肉的騙了他幾塊錢，命運卻騙走了他的命，只有那塊豬肉在散架的自行車上閃閃發光。 紙 少年抓蟋蟀遇到了一個墓碑後來從紙紮藝人那裏拿走了紙馬並且不顧藝人燒掉紙馬的勸告而把紙馬藏在牀下從此就和藝人當年被侵華日軍打死的女兒纏綿起來最終病倒。聊齋和當年的現實做了一個結合。 小莫 替父出診卻弄出了姦情，殉情不死死性難改。 木殼收音機 老中醫房頂在幹活的兩個走錯門的泥瓦匠下來的時候老中醫已經死去。 櫻桃 有怪癖不愛說話的郵遞員總是遇到一個從醫院跑出來的女孩，她說醫院裏沒有人和她說話，那當然了，因爲她是個死人。 瑪多娜生意 一個總是做過時生意的男人和一個在欺騙中真實生活的女人。

可以說是如飢似渴的讀完的，相見恨晚啊相見恨晚！因爲這本小說還看了蘇童最近參加的綜藝“一個文學的午後”，真的覺得他活人感很強又非常鬆弛清醒又有一些世俗氣和老登味哈哈哈。感覺他的文字風格和他本人的形象非常相符。每一個故事都有每一個故事的拍手叫絕之處，當然也有幾個故事是看不懂讀不透的。但是也不影響我對它的興趣。從每一個故事裏我都體驗到了文字的表達是有味覺嗅覺知覺感覺的，充滿現實主義的力量感。

這本書的閱讀體驗很不錯，有一種聽碎嘴子聊八卦的爽感，除了最開始的幾個故事結尾有點讓我摸不到頭腦之外，其餘大部分我都很喜歡。 書中大部分故事的情節安排很對我的胃口，故弄玄虛的部分拿捏得恰到好處，好些故事讓我有一種不停追問“然後呢”之感。但有些故事也讓我有一種強烈的想要逃脫的感覺。它們發生的場景、人物，都會讓我想到小時候那些破爛的房子、不懷好意的大人、以及可惡的自私鬼，在我童年的回憶中，總是有那麼一些人能和書中的人物對上號。現在想想真是覺得80、90後真是好神奇的兩代（一代？）人，我們的童年裏就有書中描述的那些不方便的交通、灰暗的自己搭建的棚子（房子），成長的年代也見過不少搶人、騙人的把戲，見到農民工進城務工的大潮，高樓平地起的盛世，所以對一些場景感到真是非常熟悉。現在三四十歲的80、90後，活在小時候無法想象的世界中，過去的痕跡被髮展的大手一點一點抹去，所以我常常覺得自己又年輕又老的，跟00後講不明白，跟70後及之前也講不明白。感覺自己短短三十多年的人生彷彿活了好幾代。

看完《西瓜船》心裏堵得慌！壽來這種被慣壞的熊孩子，爲個西瓜就要人命；而福三媽媽呢，兒子都沒了還惦記着要把借來的船還回去。蘇童把這種價值觀的碰撞寫得太真實了，特別是最後老人家搖船離開的場景，在夕陽裏越來越小，看得人特別不是滋味。

蘇童老師的短篇小說集《夜間故事》延續了他一貫的先鋒敘事風格與南方地域美學，以黑夜爲棱鏡折射出人性幽微。在這部作品集中，時間被懸置在暮色與黎明交界的曖昧地帶，空間則遊蕩在潮溼的江南街巷與記憶廢墟之間，呈現出獨特的文學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