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亮程
本文選自劉亮程著《一個人的村莊》。樹是歲月的見證者,它記得人們生活的點點滴滴,就像母親掛在樹上的筐、父親放置的麥子。隨着樹的生長,這些物品也被時間塵封。曾經隨意丟棄的事物,如今成了證明過去的珍貴證據。閱讀此文,跟隨作者一同思考時間、記憶和家園的價值,在平凡的事物中發現深刻的哲理,重新審視我們與過去、現在的關係。
這本輕經典只收錄了《樹會記住很多事》與《今生今世的證據》兩篇名作,雖篇幅精簡,卻如雨後空山、檐前水滴在心裏泛起的悠長而寂靜的漣漪...... 劉亮程的文字,帶着一種天地初開般的質樸與禪意。只是靜靜地把人重新拉回到草木、蟲蟻、黃土與風的秩序裏。讀這兩篇散文,猶如在曠野中獨坐,令人在極度的安詳中,體會到一種深沉的宿命感與空靈感。 在《樹會記住很多事》中,樹是時間的尊者,也是沉默的守護者。樹的記憶,是一種完全不加遮挽的“無心之記”。風吹過來,它受着;鳥飛走了,它空着;斜陽與人影悄悄穿過它的枝椏,它便順從地將那些光陰的褶皺,一年年壓進木質最深處的年輪裏。人總以爲自己在記錄世界,卻不知天地萬物,早已將我們的影子刻進了草木的呼吸中。 回想青少年時期,我們總是天然地與天地相通。蹲在草叢裏看一朵花含苞到凋零,盯着一隻昆蟲在塵土裏穿行、死亡、幻滅,或者只是癡癡地看着日升日落……那時的我們,心是一面未染塵埃的明鏡,能映照出微觀世界裏最驚心動魄的波瀾。在自然的法則裏,花的落不是遲暮,蟲的死亦非悲劇,那不過是生命在天地間自然而然的息影。劉亮程帶我們重返的,正是那種去除了人類自以爲是之後,天地大白、萬物平等的慈悲。 如果說《樹會記住很多事》是向外的凝視,那麼《今生今世的證據》則是向內的省悟。 當那些撫育過我們的村莊被抹平,踩過的泥土被覆上硬殼,曾經證明我們“存在過”的微小痕跡便隨風散盡。我們在世俗中奔波建立的一切,比起一棵樹的枯榮、一陣風的去來,竟是如此虛無輕飄。 然而,從更深一層來看,消逝本就是這世間的底色。成年後的我們,常傷感於感官的鈍化與生活的侵蝕,以爲那個曾經敏銳、純粹的自己早已死在歲月裏。 可真的消失了嗎? 其實沒有。當你翻開這本書,當你在某個瞬間再次想起青少年時凝視過的某一朵花、某一隻小蟲,那種穿透歲月的悸動與溫情,本身就是一種“無相之相”。證明我們活過的證據,從來不在硬化的土地上,也不在老舊的房舍裏,而在你此刻心靈震顫的那一念覺知之中。 讀完這兩篇散文,就如同一場大雨洗刷過久旱的心林,最終留下的是一種極其深沉的安頓。 成年生活的繁瑣與虛耗,多半是“心隨物轉”的執念;而劉亮程的文字,則能讓人“物隨心轉”。他教我們重新用一顆清淨心去平視這個世界:既然樹會替我們記住風,泥土會替我們記住足跡,我們又何必在匆忙的世俗裏,急切地索要某種永恆的證明? 在某個忙碌的隙縫裏,不妨抬眼看看窗外風中搖曳的樹梢,或是低頭想想曾經落入眼簾的一抹晚霞。若在那一刻,你能再次感受到青少年時期對生命的敬畏與默契——那麼,檐前水滴,空山雨過,在一念之間,你便已重返那個最初的、未曾流失過任何靈性與柔情的自己。
劉亮程筆下的樹是沉默的史官,《樹會記住許多事》通過枝葉與根系的生長軌跡,將家族的記憶鐫刻進生命的年輪。而《今生今世的證據》則聚焦於土牆、月光、風聲這些即將消逝的日常之物,揭示人類的存在需要物證確認的脆弱本質。 兩篇散文共同指向一個核心困境:當肉身遷徙、記憶褪色,人何以證明自己曾真實地活過?樹作爲垂直生長的見證者,器物作爲水平鋪展的痕跡,共同構成了對抗時間虛無的雙重座標。作者在枝杈間尋找的,在牆縫裏撫摸的,其實都是同一個答案——那些被我們忽略的尋常時刻,正是生命存在的最堅實的確證。
《樹會記住許多事》是劉亮程《一個人的村莊》中的經典篇章,以獨特的視角和深刻的內涵令人讚歎不已。 劉亮程巧妙地以樹爲切入點,展現出時間、記憶與家園之間錯綜複雜的聯繫。樹作爲沉默卻忠實的歲月見證者,用年輪記錄着時光的流逝,保存着那些被人類遺忘的生活痕跡,讓人不禁感慨自然的細膩與堅韌。這種對記憶可靠性與消逝的探討,與人類的遺忘形成鮮明對比,樹的永恆性彷彿是對人類短暫記憶的一種溫柔提醒。 在關於家園廢失與鄉愁的哲思上,作者通過“尋找證據”這一隱喻,精準地表達出對故鄉消逝的焦慮,觸動了每一個有着鄉愁情懷的讀者內心最柔軟的角落。而樹與人的鏡像關係,更是體現了作者對人與自然互動的深刻洞察,讓我們看到生命在不同形態下的共鳴。 從文學風格來看,劉亮程以沙灣村莊爲原點,用質樸的語言揭示深刻哲理,沒有宏大敘事,卻能通過一個個平凡的意象,完成對時間、記憶與鄉土歸屬的終極追問,展現出鄉土文學獨特的魅力。 文中,他既沒有美化農村生活,也沒有刻意渲染苦難,而是如實地呈現出生活的粗糲與詩意,這種真實感讓作品更具感染力。“尋找證據”這一現代性意象的反覆出現,以及充滿哲學思辨的語句,如“風颳到頭是一場風的空”,都使作品不僅僅是對鄉土的懷舊,更是對生命存在的深度思考。 《樹會記住許多事》就像一幅細膩的工筆畫,每一筆都勾勒出生活的真實模樣;又像一首悠揚的散文詩,在質樸的文字中流淌着深沉的情感與哲思。它讓我們在閱讀中重新審視自己與自然、與記憶、與家園的關係,是一篇兼具文學價值與思想深度的佳作。
風吹過村莊,最先低語的,是那些沉默的樹。 劉亮程寫《樹會記住許多事》,是藏在年輪裏的故鄉。 母親掛在枝椏上的筐,父親暫放的麥子,那些被我們隨手擱置、以爲不值一提的物件,在樹的生長裏,被時間悄悄釀成了歲月的證據。 人總以爲記憶是牢靠的,可它會褪色、會偏移、會被後來的生活篡改。 唯有這些被自然封存的尋常物件,以一種沉默的方式,替我們保管着過往。 樹向上生長,年輪一圈圈刻下四季,也刻下村莊裏的煙火日常:筐的紋路、麥子的香氣、人們來來往往的腳步,都被它一一收納,妥帖安放。 當我們遠走他鄉,回頭望時,才發現那些曾經被我們忽略的瞬間,早已和樹的枝椏、和村莊的風,緊緊纏在了一起。 它們不是靜止的過往,而是活着的證據,證明我們曾在這裏認真生活,證明那些愛與陪伴、那些平凡的煙火,都真實存在過。 樹不會說話,卻比誰都記得清楚。它記得母親的筐,記得父親的麥子,也記得每一個被我們遺忘的日常。 而我們,也終將在這些沉默的見證裏,讀懂時間、家園與記憶的重量。 最深刻的鄉愁,從來不是宏大的敘事,而是藏在一棵樹、一隻筐、一捧麥子背後,那些被時光溫柔保管的,我們與世界最初的聯結。
【讀後隨筆】 劉亮程先生真的太細膩、太能寫了。每一句話都能將讀者的心掏出來,將記憶挖出來,然後放鍋裏調味,酸甜苦辣鹹都經一遍,最後,你自己還得慢慢嚥下。 喜歡上攝影以後,回憶什麼都是圖景式的。我越來越覺得常在回憶裏的人生就是由無數個大大小小“閃回”的畫面組成的。就好像我們對一部電影的印象,最終也是照片似的畫面。總覺得有一些剎那、有一些物什能夠擴大爲永恆。 沒堅持將外婆接來同住,而致她孤伶伶在鄉下喫辛受苦,最後因病驟然離逝,是我畢生至悔且痛。故而,我現在格外珍惜和父母相處的每一個“當下”,小心翼翼地珍重並記錄着與他們相處的每一個情緒、每一句對話。 好比今晚,我一回家,媽媽就興沖沖地捧一個精緻盒子到我跟前,嚷着要與我平分。打開,是一格格卷得很好看的物什。我問是什麼?她頗自得地說是在抖直播間買的十條內褲。並一條條抖開將我看,讓我先挑。 我登時樂極,哈哈笑。覺得這時的媽媽起碼年輕了二十歲。趕忙掏出手機將她在燈下抖內褲的瞬間定格。雖然,照片中內褲的佔幅有點大,卻並不能成爲視覺焦點,因爲,居中的媽媽的笑容格外舒朗溫柔。 劉亮程先生在文中寫道,“我走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曾經的生活有一天,會需要證明。” 我想,在那一瞬,我恍然大悟了,我之於外婆、父母和其他我愛着的人的作用和意義,便是力所能及地成爲他們的證據或證明吧。
20260209《樹會記住許多事(輕經典)》 作者:劉亮程 類型:輕經典 樹是一個家庭長長久久平凡日子的參照,樹將母親放在樹杈上的籃子和父親放的一捆麥子,舉高了。樹見證了一家人鮮活和凋零的日子。樹比房子院子都長遠,房子塌了,但樹不輕言倒下,遊子歸來時,樹會揮動着樹葉,歡迎歸來。 當家園廢失,我知道所有回家的腳步都已踏踏實實地邁上了虛無之途。 廢失家園,那家園承載的一切痕跡,都成了回憶。
《樹會記住許多事》像一幅細膩的中國畫,每一筆都勾勒出生活的真實模樣;又像一首悠揚的散文詩,用質樸的文字敘述着深沉的情感! 作者讓我們在閱讀中重新審視自己與自然、與記憶、與家園的關係。這是一篇兼具文學價值與思想深度的佳作,值得我們細心品讀。
在外漂泊了近十年,總覺得自己還能回到有爸爸媽媽在的家裏。當我的戶口從爸爸媽媽的戶口本里遷到公司的公共戶口時,突然有一種恐慌:我好像突然沒有家了。孤零零的一張三年到期的戶口卡,難道就是我小時候嚮往的獨立嗎?不覺更加珍惜當下擁有的一切……
樹會記住許多事,那些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讓作者深情回望,回憶起自己住過的村莊,多年回去看它已不是原來的樣子,但它能讓我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想起有風吹過,人和牲畜也曾有來過,我們把家安設在大樹的底下把曬好的臘肉…掛在樹的枝頭上爲的不是好看,而是它會成爲我們的印記,最後年歲久了之後便被樹上的小鳥喫掉… 一切都會走,但唯有樹他從來都不胡亂走動。或許風和路能記住許多事,但都並不可靠,只有樹它能記住許多事情,所以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就問樹吧。
適合高中生閱讀。 個人很喜歡樹越接近天空,一旁的坑越深這句話。 其他的比喻,隱喻有點兒抽象了。也不是說完全看不懂,就是爲了散文的輕鬆,優美文筆而來的還要迂迴地猜測作者的隱喻背後要傳達出的家常內容顯得有點兒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