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童
“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家蘇童經典短篇小說。 一場雨中的車禍,將卡車司機逼向垂楊柳。 公路旁的紅磚小店,霓虹與泥濘交織的臨時避難所。司機驚魂未定,卻仍被“小雪”的名字牽引:去年那個怯懦哭泣的鄉村女孩,如今成了穿黑絲襪、看港劇的輕佻少女。記憶與現實在雨幕中重疊,他試圖確認她的身份,卻只得到一句冰冷的“不可能”。 司機鑽進蚊帳,等待一場“放鬆”,卻在女孩的敷衍與抗拒中窺見自己的迷失。當紅辣椒從口袋墜落,他驟然想起車禍現場:恐懼與愧疚如潮水漫溢,他倉惶逃離,卻無處可逃。垂楊柳的燈火下,另一場車禍的真相正悄然浮出水面。 公路是流動的牢籠,垂楊柳是慾望的驛站。司機、妓女、老闆娘,在雨夜的泥潭中掙扎,彼此試探又互相遺忘。那些被碾碎的辣椒、被篡改的記憶、被輕賤的生命,最終凝成一聲無聲的詰問:究竟誰是過客,誰是囚徒?答案或許如雨中的公路,渾濁而永無盡頭。
文章以卡車司機爲主角,講述他在寺前村雨夜駕車撞飛一名揹負紅辣椒的老漢後逃逸,驚魂未定地停靠於垂楊柳路邊店,試圖通過尋找舊識女孩小雪來緩解恐懼,卻在旅店房間內因橫樑懸掛的紅辣椒產生幻覺,暴露出內心的罪惡感;而女孩小雪已從一個純樸鄉村少女蛻變爲熟練攬客的風塵女子。小雪父親被撞身亡,命運的殘酷閉環在垂楊柳這個佈滿泥濘與慾望的路邊驛站中悄然完成。
蘇童的小說一貫結構精緻構思巧妙,囫圇看完必不得其領,需得細細品味。兇手是誰?是本文中的空車司機還是其他的司機?結尾處作者借姓李的司機之口問出了讀者最關心的問題:“誰撞的人?”,而老闆娘卻只是欲言又止且語焉不詳地說:“我怎麼知道呢?我要知道就把那混賬司機扣住了!”而後又撇去不談。至此全文結束,戛然而止,讓人浮想聯翩。我們能知道的只有,肇事司機在案發後在垂楊柳歇過腳。 “我出事怎麼還能上你這兒來坐着?”司機“嘿”地一笑,在桌子底下抖動着雙腿,不是我,他說,“你這麼瞪着我幹什麼?不是我,是我前面運煤車的司機!” 司機和老闆娘的對話中,他透露出兇手是司機前面的運煤車司機,而他這個空車司機只是見死不救。那麼他的話可信嗎? “那趕緊救人呀,寺前村那裏有衛生院的。” “救什麼人?那傢伙撞了都沒下車,跑啦!我在後面呢,把我難住了,進也難退也難的,我一咬牙往前開,沒想到那人沒死,我過去的時候他騰地坐起來了,滿身是血,要拉我的卡車!” 分明醫院就在附近,分明老漢還沒死尚有活命的機會,但是因爲空車司機的逃避卻最終導致了女孩小雪的父親老漢的死亡。到這裏我們可以確定的是,空車司機的見死不救和老漢的最終死亡有一定的,甚至是強相關的關係。但是撞到老漢的肇事司機,是誰呢?其實正是這個空車司機。 文中有個細節就是女孩關心車中所載的貨物。 她很關心車上裝載的貨物,踮起腳尖往車斗裏看,看見是空車,明顯有點失望,是空車呀,剛剛走的那客人,人家拉了整整一車可口可樂! 我們能知道在空車司機之前來到垂楊柳的載可樂的司機,並非空車司機所說的煤車司機,假如空車司機沒有撒謊,那麼說明兇手煤車司機出現在空車司機走後。但是倘若煤車司機開在他的前面,按理應該比他先到垂楊柳,此爲疑一。假設在肇事後煤車司機因爲其他原因在空車司機之後到了垂楊柳(譬如走了遠路等),那麼老闆娘沒道理說“我怎麼知道呢?我要知道就把那混賬司機扣住了!”,因爲此時的老闆娘已經在空車司機的講述下知道了肇事司機是煤車司機。假如後面再來一個煤車司機老闆娘不可能不知道。 其實最有可能的兇手就是這個空車司機。因爲兇手是煤車司機只是他的一面之詞,很有可能是爲了推脫罪責而編造出來的。假如不是他撞的人,沒理由見死不救,衛生院這麼近,就算不送老漢去衛生院,難道叫人幫忙打個120很難嗎,更何況“我過去的時候他騰地坐起來了,滿身是血,要拉我的卡車!”,如此揚長而去很有心虛逃罪嫌疑。 當然,也有可能空車司機就是他自己所說的煤車司機,他把煤卸貨了之後再到的垂楊柳。 當然也有可能兇手不是這個空車司機。兇手煤車司機卸貨或換貨之後纔到的垂楊柳。究竟是在空車司機前來到的垂楊柳還是空車司機後來到的垂楊柳?會不會是兇手卸了煤之後裝了可樂剛好在空車司機前來過垂楊柳還是……?可能性太多太多。我們唯一能知道的只有兇手曾來過垂楊柳,以及本文中的空車司機和老漢的死脫不了干係,就算不是他撞的,他也見死不救是導致了老漢死亡的幫兇。 回味到此愈覺意味無窮。辣椒爆炸,錯亂的記憶,彼此的試探和遺忘,被輕賤的生命。我更傾向於空車司機是兇手,這樣他對女孩小雪錯亂的記憶便有理由解釋,是他撞人後精神恍惚失常導致的記憶錯亂。而他對女孩的物化態度和名爲“放鬆”實則爲嫖娼的行爲也能體現出他是一個缺乏道德觀念和文明程度低的底層形象。肇事逃逸到垂楊柳後,在牀上看見掛起的辣椒引發了他姍姍來遲但一直縈紆心底的恐懼與不安和良心譴責。 當然他也可以單純是受到了辣椒爆炸和車禍發生的驚嚇而肇事逃逸的冷漠無情的看客和幫兇。 一切可能都在小說無窮的意味之中。這就是蘇童的厲害之處。
記憶是最狡猾的騙子,它總把不堪的真相包裝成溫柔的假象。那個司機在垂楊柳尋找的哪裏是去年的小雪,分明是想找回尚未沾染罪惡的自己。紅辣椒墜落的瞬間,現實終於刺破了自欺的泡沫——他倉皇逃竄的不是車禍現場,而是自己親手撕開的道德缺口。最諷刺的是,當他在慾望驛站試圖用金錢贖買片刻安寧時,命運早已在暗處標好了價碼:每個試圖遺忘的罪人,最終都會在記憶的迷宮裏與自己狹路相逢。
極盡諷刺的超短篇小說,一開始是被《垂楊柳》這三個字吸引了,因爲臨近大學畢業時第一個在北京落腳的地方,就叫垂楊柳。那是東三環一片繁華地段下的普通衚衕,從衚衕口出去左轉是廣渠門外大街,右轉就是雙井地鐵站和富力廣場,再過一條馬路是樂成中心,坐一站地鐵即可到達國貿。衚衕裏有一家很老牌的宇飛牛肉麪,當初帶過不少大學同學去喫。一過完年,出了正月十五,麪館纔會開門營業,於是衚衕裏的人們和別處的人們紛紛站起大排,就爲了第一時間喫上心心念念惦記的這一口。 回憶紛至沓來,格外適合安靜坐一會兒。
《垂楊柳》這部小說,構思精巧,疑點重重,設置懸念,意味無窮。 長途運輸的孤寂和勞累讓這些男司機常常眠花臥柳,在迷亂中尋找慰藉。空車司機在墮落中仍嘗試尋找去年的單純和舊時記憶。儘管今年的小雪衣着時尚,但是她的做派和話語與去年是出奇的一致。爲什麼空車司機如此肯定而小雪又極力否認?不得而知。 空車司機是不是肇事者?我個人認爲就是他,小說中埋下了許多線索。他看到老人被撞爲何沒送他就醫?他的車爲什麼是空的?他爲什麼一提到那場交通事故就神經緊繃行爲慌亂?他爲什麼一看到房間裏的紅辣椒就膽戰心驚?他的兜裏爲什麼有紅辣椒? 老鴇頻繁的試探和觀察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麼?她和那兩個男人在門外竊竊私語商量的是什麼內容?她爲什麼要對那個姓李的小夥子欲言又止?她爲什麼沒有立即給空車司機安排其他姑娘而是要等到晚上專門要服務標兵來服侍?顯而易見,她的江湖閱歷肯定發現了很多蛛絲馬跡。她在拖延時間,用一個又一個謊言來精心設計一場抓捕,她不能完全肯定空車司機就是肇事者,所以沒有打草驚蛇。 那個姓李的司機爲何不與其他司機說話?他爲什麼偏偏今天來找小雪?小雪的父親爲什麼偏偏要今天來接小雪回家?小雪爲什麼偏偏在這個當口匆忙離去?難道全是巧合?可以斷定,空車司機已經成了囚徒,法網正悄無聲息地向他撒來。
女同學要自愛。 男同學要自強。 男女同學都莫要做那虧心事 世間有因果 蒼天饒過誰
結尾讓人懵逼,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對幾處矛盾的猜測: 整體是倒序的結構,主角林姓司機的故事發生在當下,結尾借李姓司機描述的內容發生在一年前出車禍後。 小雪畢竟不是真名,所以林姓司機一年前遇上的小雪已經在發生父親車禍後離開,現在的小雪另有其人,所以她不認識林姓司機。 所以實際發生的是林姓司機一年前撞了人,當時不但沒有下車救人,還直接軋了過去。因爲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潛意識選擇性埋下了這段記憶。一年後再次來到此處,巧合的是又目睹了別人的車禍(只能這麼理解了,不然前後都說不通),在垂楊柳停下歇息,遇上了新的小雪。 當初車撞上人的場面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包括那一籮筐飛得滿地都是的紅辣椒,所以當他看到房樑上掛着的紅辣椒後,觸發了腦中的記憶,纔出現了被撞老人的幻影。然後作者以一個明確的線索結束了這段——李性司機在從袋裏掏紙巾時帶出了一個空紙巾袋,裏面掉出來一顆紅辣椒。 沒有明確的主題,勝在形式,包括文筆的細膩、敘事結構的設定、懸念的設置以及結尾的反轉。前後的一些描述互相矛盾,讓人困惑,但這也可能是其中的妙處,即主角的記憶已經錯亂,和現實交錯。
文章寫衚衕裏各色小人物,有賣苦力的手藝人、平凡住戶,描摹老北京市井煙火,沒有激烈的戲劇衝突。汪曾祺用沖淡平和的筆觸,寫他們拮据的生計、樸素的善意與人生的無奈,借一條老胡同,見證時代變遷下普通人安靜沉浮的命運,文字溫潤,藏着對平凡生命的體恤。
蘇童的《垂楊柳》以卡車司機爲主角,講述他在寺前村雨夜駕車撞飛一名揹負紅辣椒的老漢後逃逸,驚魂未定地停靠於垂楊柳路邊店,試圖通過尋找舊識女孩小雪來緩解恐懼,卻在旅店房間內因橫樑懸掛的紅辣椒產生幻覺,暴露出內心的罪惡感;而女孩小雪已從一年前哭哭啼啼的純樸鄉村少女蛻變爲熟練攬客的風塵女子,兩人短暫交集間,司機意外發現口袋中殘留的車禍現場紅辣椒,最終從老闆娘口中得知小雪父親恰於當日同路段被撞身亡,暗示其肇事對象實爲小雪之父,命運的殘酷閉環在垂楊柳這個佈滿泥濘與慾望的路邊驛站中悄然完成,紅辣椒的意象貫穿始終,成爲罪惡與底層苦難的冰冷見證。
1.撞死辣椒老人的到底是空車司機還是煤車司機? “旁觀者”版本:主題羣體冷漠,辣椒象徵暴力的視覺殘留,羊是罪惡的見證者,或代指人是沉默的待宰的羔羊,寫作意圖是批判社會性麻木 “真兇”版本:主題罪惡的轉移與自我欺騙,辣椒是罪惡的實體證據,羊是良知幻覺,寫作意圖是揭露人本質上是自己的共犯 2.文章留白:辣椒老人是不是就是小雪的父親?爲什麼對小雪的記憶和現實出現偏差?關於港劇口音的篇幅有什麼作用?爲什麼寫卡車是空車? 3.空車司機姓“林”,小雪誤叫他“劉”,最後出現的司機姓“李”,提到這些相似的姓是有什麼用意嗎?代指暴力執行者的可替代性? 4.另外我注意到篇頭和篇中分別把雨中的公路比做黑色的潮水和河流,營造了不同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