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曾祺
本文選自汪曾祺《受戒:汪曾祺小說精選》。小說採用了獨特的敘事手法,將現實場景與旅行人的夢境自然融合。揹負血海深仇的主角,穿梭於現實與夢境,踏上詭譎又充滿溫情的旅途。故事裏,仇恨與救贖激烈碰撞,讓你見證人性的複雜。
汪老筆下的《復仇》,我沒有讀出半點的血與腥,仇與恨。這哪是什麼復仇之路,分明是解脫之道啊! 旅行人和父親長得很像,又帶着父親的劍,他走進廟裏的時候,和尚就認出了他!面對尋仇之人,和尚很平靜,很尋常地接待了他;而旅行人第一感覺就很喜歡和尚! 旅行人是遺腹子,沒有見過血雨腥風,心中哪裏會有仇恨呢? 你看汪老寫的:“有時候他更願意自己被仇人殺了。 有時候他對仇人很有好感。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仇人。既然仇人的名字幾乎代替了他自己的名字,他可不是借了那個名字而存在的麼?仇人死了呢?” 你看他舞劍: “他是在舞他自己,他的愛和恨。最高的興奮,最大的快樂,最洶湧的激情。”——也未讀出有半點殺氣! 他尋找仇人復仇只是爲了母親的囑託,只是他到最後才認清這一點! ——“忽然他相信他的母親一定已經死了。 鏗的一聲。 他的劍落回鞘裏。第一朵鏽。” 而和尚呢? ——“這和尚好怪!和尚是一個,蒲團是兩個。一個蒲團是和尚自己的,那一個呢?佛案上的經卷也有兩份。而他現在住的禪房,分明也不是和尚住的。” ——他除了敲謦,亦是鑿壁人,丁~~丁~~是鑿壁,亦是在修行,同時在等待他的仇人! ——“在他腳前,擺着另一副錘鏨。 他俯身,拾起錘鏨。和尚稍爲往旁邊挪過一點,給他騰出地方。 兩滴眼淚閃在廟裏白髮的和尚的眼睛裏。” 他放下了劍,他爲他準備另一副錘鏨,至此兩人放下仇恨,共同鑿壁,靈魂得到了救贖,心靈達到解脫! 看魯迅的《鑄劍》,是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而看汪老的《復仇》,是一種釋放的感覺!
一場鑿穿仇恨的自我救贖之旅!🍃 人生,就是在不斷放下執念中,與自己和解,獲得生命的豁然與自由…🍃
談談“復仇” ——不談《復仇》 關於“復仇”,這是一個橫跨文學、歷史、心理學甚至法律的複雜主題。人類對它的情感亦既原始又矛盾。 復仇是文學、戲劇、影視藝術作品中最受歡迎的主題之一,因爲它充滿了強烈的戲劇衝突。 中國經典戲曲《趙氏孤兒》講述的是爲了給家族復仇,所付出的巨大犧牲和忠義堅守。它探討的是復仇的正當性與犧牲無辜者的道德困境。 西方經典小說《基督山伯爵》是一個關於“等待”和“希望”的復仇故事。主角愛德蒙·鄧蒂斯經過十四年的冤獄,以智慧、財富和耐心,精準地懲罰了仇人。它告訴我們,最高級的復仇不是簡單的殺戮,而是讓仇人失去他們最在乎的東西。 電影《蝙蝠俠:黑暗騎士》中雙面人哈維·丹特說:“你要麼像英雄一樣死去,要麼活得足夠久,看到自己變成惡棍。”這句話精準地描繪了復仇對人性可能帶來的腐蝕。 面對深深的傷害,是選擇復仇,還是選擇放下(無論是寬恕還是遺忘),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英國作家奧斯卡・王爾德曾說:“永遠寬恕你的敵人,沒有什麼能比這個讓他更惱火。”這句話雖然帶着諷刺,但也揭示了一個事實:不被仇恨所困,讓自己從過去解脫出來,擁有更好的生活,是對傷害你的人最有力的回應,也是對你自己最大的善待。 放下並不意味着軟弱,也不意味着遺忘或認同對方的惡行,而是拒絕讓過去的傷害繼續定義你的未來。這是一種將關注點從“他對我做了什麼”轉向“我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的內在力量。 總之,復仇是人類情感中最熾烈也最危險的一團火。它可以點燃一個人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但也可能將燃燒者本人化爲灰燼。 歷史上、文學中無數故事都在提醒我們:在舉起復仇之劍前,或許應該先問問自己——這把劍揮下去之後,我將身處何方?
屬於汪曾祺很別緻的一篇小說,極具現代主義色彩,通篇基本全部是意識流。 主人公揹負着母親給他的復仇使命,但其實這並不是一個武俠小說,主人公也不是什麼仗劍天涯的英雄男主。相反,從文中種種描述以及他個人的意識流中,可以發現他是一個細膩感知力高的人。他給和尚起外號,想帶着身上的蒲公英浪跡遠方,看到小女孩希望自己有一個妹妹,在他的夢境中也充斥着美好的意象,甚至他想到自己悲哀的復仇,會爲自己留下眼淚。這其實都爲結局埋伏筆。 小說的結尾也非常動人,當主人公早上醒來想要下山的時候(這個時候一定程度上他已經放棄復仇了,因爲他停止前行選擇了下山),但就在此刻他聽到了有人開鑿牆壁的聲音,而對方那個長髮飄飄的和尚正好是自己要找的仇人,當他準備放棄的時候遇見了,我覺得這個安排很巧妙啊。 然後還是很有宿命感的一點就是,前面主人公看到蜂蜜和尚寬大的袖子時,就不禁想象如果他有一頭飄逸的白髮就好了,而他看到他真正的仇人時第一眼也是注意到了長長的白髮,而且前文也暗示了這個寺廟應該不止一個和尚。 最感人的就是後面兩人相望,和尚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挪,給男主騰個位子。 一切盡在不言中,其實他們這個時候都瞭然仇恨和負擔的消解,更顯得後文的兩行清淚之真摯。 寫的真的很好。 子承母命的復仇主題也可以和餘華《鮮血梅花》還有魯迅的《鑄劍》進行對比分析。
這是關於復仇與救贖的故事,復仇的是自己的一生,和解的是最後的頓悟。 他看了看腳下,腳下是新開鑿的痕跡。 在他腳前,擺着另一副錘鏨。他俯身,拾起錘鏨。和尚稍爲往旁邊挪過一點,給他騰出地方。兩滴眼淚閃在廟裏白髮的和尚的眼睛裏。 有一天,兩副鏨子同時鑿在虛空裏。第一線由另一面射進來的光。
汪曾祺的短篇小說《復仇》講述了一位自幼揹負殺父之仇的青年,在母親囑託下攜劍踏上尋仇之旅,歷經漂泊後於山中寺廟遇見一位鑿壁修行的和尚,卻發現對方手臂上同樣刺着父親的姓名,揭示兩家互爲世仇的宿命輪迴;青年本欲拔劍復仇,卻在目睹和尚以開鑿絕壁、引光入壑爲志業時頓悟,最終放下執念,拾起錘鏨與仇人共同劈山通路,當第一縷天光穿透黑暗的瞬間,象徵仇恨的枷鎖瓦解,心靈走向釋然與新生。
復仇的主題經久不衰,無外乎拔劍四顧心茫然,或者快意恩仇,“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汪老寫這篇《復仇》時不老,反而很年輕,二十四歲,寫作四年,剛從西南聯大畢業在昆明郊區一私立中學教書,正在被阿索林、普魯斯特吸引,處於明顯被意識流影響時期。此文當時沒地方發表,後經由他的老師沈從文寄給鄭振鐸在《上海文藝》刊登了。相比他後期的文章,這顯然是處於探索期,風格還未確立,練習的痕跡很顯性,但未來的大師確實出手不凡,着實努力貼着他老師的寫作要點:“小說要貼着人物寫”,厲害。 有一說一,還是更喜歡他後期的文章,如他形容阿索林的:“他的小說像是覆蓋着陰影的小溪,安安靜靜的,同時又是活潑的,流動的”。
《復仇》 周天去襄陽鐘樓遊玩,好久沒來了。 兒時和爸媽來,那會人也不多,店鋪也不多,具體的環境已然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那天早上霧氣瀰漫,到了之後在城牆旁邊的小喫店喫了份小籠包,後來還在裏面買了個米奇的鬧鐘,這個鬧鐘在我牀頭一直陪伴到小學畢業。 再後來在旁邊的四水廠裏訓練,天天早上下午的走過去,和一幫小隊友在安靜的籃球場裏度過了美好的初中畢業暑假。有天晚上出去轉悠,不覺中便來到了鐘樓,和發小在路口的麥當勞買了份聖代,那會才15歲,穿了個美邦的黃色短袖,周邊店鋪的燈火在夜色下格外清晰,由於初中畢業考的很不錯,心情也格外順暢,無學業壓力,無情感羈絆,環顧四周,盡是年少的味道。 然後就是高二時和朋友一起去買衣服,當時流行非主流,買的全是大腿褲,誇張的皮帶,耐克板鞋,心情也有所變化,上高中之後,成績大不如前,天天想着逃課上網聊女同學....在那喫了份德克士後,就回去了。 上一次就是疫情前在宜城喝酒,完了去朋友認識的店鋪買手串,順帶喫了碗牛肉麪。那會的心態又更不同了,十年過去了,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也好幾年,收穫很多,見識很多,心態要崩的時候也很多,略微成熟了吧。眼觀處已不是少年時的景象了,人潮湧動,來來往往,當年意氣風發的心勁也僅剩無幾了。 然後就這次了,北街的人依舊洶湧,幾乎全是年輕人,感覺還是很好的,店鋪也更新了不少,各種小喫、服飾熱鬧非凡,陽光甚好,街上也乾淨,從頭到尾走上一遍,但終不似,少年遊啊。 《復仇》說實話沒太明白,稍覺壓抑,仇恨佔據身體,活着的每一天都要告訴自己使命所在,並且漫無目的的去尋找這個從小烙在生命中的仇人,被困在了沒有自我的日子裏循環往復。好在燈火一瞬,知曉仇人竟有着相同的命運,醒悟了,放下了,自己也回來了,拿起鑿子,去開拓,去創造吧。
直到用心讀完兩遍,對文章的立意才略明白一二。 有的人一生只做一件事。就像文中的旅行者,在母親的囑託下,揹着父親的劍,走所走的路,只爲給父親報仇。 有的人會與自己和解,學會了放下。就像旅行者,找到了仇人老和尚,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來發現老和尚就是仇人,但老和尚在開鑿新壁,又想到母親可能已經去世,他放下了復仇的劍,與老和尚一起開鑿新壁,放下了仇恨,解脫了自己的靈魂。 生活中的自己,也需要這樣的堅持,也需要這樣的放下。堅持做好該做的事,適時放手與自己和解,感受生活的美好。
他既是自己的父親,也是殺他父親的和尚,但他不是他自己,唯一不是的,就是自己。 復仇?復誰的仇呢?爲誰復仇呢?如果自己是一切的根源,那你既是復仇者,也是自己的仇人。 封面江湖俠客的煢煢孑立,你以爲入了武俠的世界,其實,這只是一個可憐人的呢喃,甚至,可能是瀕死時的幻影。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和尚自然懂,可是,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