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古拉

Accustomed to a desperate situation is worse than the desperate situation itself-Camus 《卡利古拉》是加繆的第一個原創劇本綽號“卡利古拉”的蓋烏斯·奧古斯都·日耳曼尼庫斯出身顯赫（父親是深受愛戴的將軍，母親是開國君主的孫女），親人卻從他幼時就接連遭到暗殺、流放、監禁與謀害；他可以說是歷時多年殘酷“宮鬥”的倖存者，也因此意外成爲皇權僅存的“唯二”繼承人（另一人是第二任皇帝提比略的孫子，那時還未成年）。好不容易纔登上帝位，不到一年就生了一場重病，最喜愛的小妹德魯西婭又突然香消玉殞，導致他性情大變。那年，他才25歲。不少學者指出，作者最初創作此劇的年紀正是25歲（加繆自己曾在美版《戲劇集》中提及），不像是單純的巧合。加繆出生未滿週歲，父親便在一戰中陣亡，母親是文盲且近乎聾啞，總是以嚴厲的管教方式帶大他的外婆罹患癌症，家境貧寒的他靠着獎學金才能順利上中學，卻在17歲被診斷出得了在那個年代等同於絕症的肺結核。無獨有偶，《卡利古拉》劇中“年輕的西皮昂”這個作者發想的角色，年齡設定“剛好”也是17歲。加繆早年的作品，反映了他窮困艱辛的童年和少年歲月，“死亡”則是如影隨形的課題；從未完成的《快樂的死》到《異鄉人》的“今天，媽媽走了”，他的創作多多少少都包含了一些自傳成分。而卡利古拉這個千年前的短命帝王，看似與他是兩條平行線，卻因“人終有一死”這個無法改變的命運有了交集——卡利古拉因爲人生遭逢鉅變，意識到人類處境的荒謬，這是作者爲仁君一夕之間變得殘忍暴戾找到的理由，或許也是他年少時經歷過的某個頓悟時刻。《卡利古拉》本就是作者爲自己所寫的劇本，悲劇性的青年君主，就是他爲自己塑造的——在構思之初，他原是準備由自己擔任主角。索邦大學(Sorbonne Université)現代史教授約翰·查普特(Johann Chapoutot)認爲，透過巧妙又不失順理成章的安排，加繆讓人們共同記憶裏惡名昭彰的暴君有了深度和溫度，讓觀衆不再先入爲主地對故事的主人公一味地排斥，甚至能夠產生認同。加繆的《卡利古拉》並不是一部歷史劇。他在初版手稿裏已經開宗明義地寫道：“佈景：無關緊要。除了古羅馬風格，什麼樣的設計都可以。”巴斯蒂安的專長爲20世紀法國文學與戲劇，特別是超現實主義和荒謬主義方面的研究，著有《卡利古拉和加繆》(Caligula et Camus: interférences transhistoriques, 2006)。美國弗吉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Virginia)名譽教授詹姆士·阿諾(A. James Arnold)曾於1984年將1941年的版本重新整理出版，附上詳盡的註釋和與1939年舊版的差異對照。其與最終版的主要不同之處，在於德魯西婭的死對主人公造成的影響：1941年版對愛人驟逝的傷痛有較多描寫，1958年最終版寫在二戰爆發之後，這份傷痛也因此轉化成對人生於世悲劇性命運的哲學性思考。曾有導演認爲1941年的版本賦予了卡利古拉更多靈魂與立體度而加以選用。

加繆的荒誕三部曲之一，本書寫的應該是命運的荒誕。作者用戲劇寫作形式，講述卡里古拉，羅馬皇帝，由於失去親人過於絕望後認清人間真相虛無，於是想通過扮演 "命運" 本身來告訴人們和他一樣認清真相，開始行爲暴戾，隨意殺害無辜，表現越是忠誠的大臣，他越覺得不安而要將其殺害，反而公開坦白要殺他的人，他卻不會殺害，他享受生活在覺得誰都想殺他的疑神疑鬼感覺中，因爲這反而讓他覺得更安全。簡單來說，越是能讓他痛苦的人或事，他就越感到解脫和快樂，而把痛苦推到的極致，就會出現反轉，這是他認爲命運的邏輯，也是書中荒誕的表現形式。所以在這個扮演命運的過程中，卡里古拉的自我逐漸彰顯。戲劇最後一幕，他的自我（角色：卡里古拉）被他的超我（角色：卡瑞亞）殺死，落幕時仍強調我還活着，意思是自我雖死，但他的本我（角色：詩人西皮昂）還活着。 其實人們都是通過表演來僞裝自己的，把這當作一種成長路徑的話，即先假裝能做到，直到自己真的能做到，但請選擇一個靠近本我或超我的陽光面具進行表演，不要等發現摘不下來纔開始後悔。

當人質問世界意義而世界沉默時，會感受到斷裂。卡利古拉選擇去對抗這種斷裂，即使意味着走向毀滅。人會死，而世界毫無意義。幸福無法持久，任何規則道德和情感最終都會被死亡抹去。濫用權力，隨意殺人，顛倒邏輯。他想要月亮，想要不可能之物，想要讓自己像神一樣超越恐懼。但沒有人能通過成爲荒誕本身，來逃離荒誕帶來的恐懼。我還活着。卡利古拉知道結局，他甚至在邀請結局，他促成了自己的死亡，但也因此把自己變成了某種不可能被這個世界收編的東西。

每個人都是以自己的方式來獲得心靈的純淨。 我那麼愛加繆是因爲看到了尋找月亮的自己嗎？ 可是卡里古拉，在你獲得永世孤寂的那一刻，是否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那麼多的月亮？ 我找到月亮了，我的加繆。那你呢？ “憂傷和舞蹈的女神…… 生於浪花，沉浮於海鹽和泡沫裏，黏稠又苦澀…… 你就像一朵微笑和一抹遺憾…… 一股怨恨和一陣激情…… 教會我們無動於衷，讓愛得以重生…… 告訴我們這世界的真相就是沒有真相…… 並賜給我們力量，讓我們的人生能配得上這無與倫比的真相…… 慷慨賜予我們你的天賦，在我們的臉龐上施捨你公正無私的殘酷，一視同仁的仇恨；在我們的雙眼之上敞開你滿是鮮花和鮮血的雙手，迎接你迷路的孩子…… 收容他們進入褪去你冷漠和憂傷之愛的庇護所。賜予我們你莫名的熱情，你毫無道理的痛苦和你沒有明天的歡愉…… 你是如此虛無又滾燙，無情又如此世故，讓我們飲下你化身的美酒而醉倒，讓我們滋養你黑暗而污濁的心靈。”

最終，他明白，一個人可以如此自由，卻並不幸福。 他想要的不是月亮，而是證明“不可能”可以被征服。他用毀滅去愛，用殺戮去喚醒，用暴政去追問。他逼所有人直視那個他們假裝不存在的真相：人終有一死，而他們並不快樂。 他不是瘋了，是太清醒。清醒到無法忍受這個世界的虛僞與平靜。他選擇扮演命運，最終被命運吞噬。 他殺死別人，其實是在殺死那個曾經相信“愛能戰勝一切”的自己。 一個理想主義者，用最極端的方式，完成了一場註定失敗的反抗。 他渴望被理解，卻殺死了所有理解他的人。 最後，他終於自由了——在孤獨裏，在毀滅中，在無人能及的虛無之巔。

對比了幾本不同的譯本，這本註釋較爲詳盡並且翻譯流暢利於理解。 死亡、鄙視、對規則的踐踏都無法滿足卡利古拉空虛的靈魂。與之相對應的是卡瑞亞，拒絕虛無的存在主義哲學，相信秩序帶來的安全感，尋找切實的幸福。西皮昂則是卡利古拉尚未瘋狂的形象，對自然、人際關係有原始的追求和尊重。一衆貴族色厲內荏，凱索妮亞及埃利孔爲虎作倀，羅馬百姓倒黴透頂。

震撼！ 一本好書！強烈推薦！是我目前看見過的最精彩的戲劇！ 譯者翻譯的非常好！讀起來易懂！我彷彿在觀看一場舞臺上的戲劇，一邊觀看一邊體悟。 這是我讀的第二遍。第一遍是讀的李玉民版本，造句很優美，但是晦澀難懂，我讀了一邊，壓根沒讀懂，只覺得深深的荒謬。然後立刻看這一本，就讀懂很多了。 兩相對比，喜歡張一喬翻譯的！👍👍👍讀的很投入，閱讀感很好！辛苦譯者啦！ 感悟都在評論筆記裏啦！

看不懂，感覺卡利古拉就是個瘋癲的怪人，其他人也是瘋癲。但是又不知不覺間被卡利古拉的處境所觸動，同情。nice！還有這句話也很喜歡 “等到所有的阻礙均已消弭，不可能之事終於籠罩大地，當我將月亮抓在手裏，那時，也許我自己也會脫胎換骨，而世界會隨着我一起蛻變；最後，人終無一死，他們都將幸福快樂。”

卡利古拉是對抗荒誕的一種極端人物。在意識到荒誕的存在後不像西西弗斯那樣對神明用蔑視懲罰來對抗，而是想要成爲神明之上更高的存在來將荒誕踩在腳下。從而創造新的世界。 派手下帶來月亮是爲了證明自己位格比神高，草擬列表隨機殺人試圖掌握死亡規律，扮演維納斯想說所謂神明誰都可以取代，命運本身也由自己掌控。令太陽從西升起，天和海攪在一起，定義所有人心中對美醜的概念。這是連神明都辦不到的事但他卻想要。進而消滅荒誕帶來的痛苦。 手下叛變後卡利古拉在死亡面前扮演神明之上的角色宣告落幕，而最後的遺言“我還活着！”是他站在人的一面對荒誕進行反抗，直到死亡這種鬥爭也沒有停止，遺言表明他既沒有在死亡面前幻想變成神明的角色，也沒有否定自己的過去。他是以凡人的身份接受了這一切，肯定了過去的鬥爭以荒誕開始以荒誕告終。是個荒誕的反抗者，歷史上見卡利古拉！

3.10 卡利古拉想證明“一切不可能都可以變成可能”，和伊萬在《宗教大法官》裏提到的萬事皆允是一樣的。但伊萬限於宗教下，沒能把“萬事皆允”付諸實踐。卡利古拉卻選擇把權力作爲實驗的工具。 陀思妥的解決方法是宗教式的，人類如果沒有上帝，就無法承受自由。思想裏的萬事皆允帶來的的是哲學危機，但卡利古拉在權力裏的萬事皆允，導致的是政治恐怖。 月亮、絕對自由、徹底真理，這三樣東西如果用權力去實現，會帶來深淵。我理解卡利古拉赤裸的絕望，但對掌握權力之人的濫施權力，我又感到無助和恐懼（或許是因爲掌權者是他人，而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