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朔
“多年來,我一直盼着哪天把這本小說寫出來,我就踏實了。”——王朔 《起初·紀年》是四卷本長篇小說《起初》中的一卷。 本卷取材自漢武帝故事。 王朔以我們熟知的歷史爲出發點,將自己的情感與思想安放其中,憑藉豐富的想象力,講述了從漢武帝親政到去世爲近五十年的人生,以及生活在他的時代的衆多立體飽滿的人物。 李廣、李陵、司馬遷、張騫、司馬相如、陳阿嬌、衛子夫、霍去病等各自跌宕起伏又彼此交織的經歷,匯成羣星璀璨的故事之網。 一場大夢,有嬉笑怒罵,也有蕩氣迴腸。 情大於盛名。這是一代帝王的故事,但歸根結底,是人的故事。
【王朔老了,我才真正開始讀懂他:《起初·紀年》十五年孤意之書】 他終於把這本書寫出來了。 大概兩年前,我得知王朔在籌備“起初”系列的新作,當時這本《紀年》還未上架,我只是隨手夾進“想讀”,沒想到一夾,就夾進了一段等待。這一等,也正好趕上了他爲“起初”系列收尾——前後三部,我雖沒讀,但這一部,是我最想等的。 我不是什麼王朔迷。反倒是,我曾經排斥他很多年。 我是那種“好學生”出身的人,骨子裏對“流氓習氣”天然警覺。王朔剛火的時候,那些《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我是你爸爸》,我一眼翻過去就覺得不適:玩世、油滑、滿嘴“你丫的”,哪怕寫得再尖銳、再有勁,我也不願多看——我以爲那不是我該讀的世界。 直到他老了,我纔開始接納他。 看他在有一年元旦獻詞說“你們嘲笑我老了,你們的年輕我有過,但我的老,你們卻沒有!”,我愣住了。那種老年人的狂,卻不是胡言亂語,是從時間深處走出來的狠話。我甚至去翻了他的《致女兒書》,一句句地讀,心裏被他對女兒推心置腹的情感所觸動。 我才發現,王朔不是變了,是我變了。當你不再年輕、開始脫離主流、開始和世界保持距離,你就不再害怕“有意思”的人了。你會感謝那些沒裝、沒躲、沒端着的人。即使他罵街,也好過說謊。 這本《起初·紀年》,他寫了十五年。我也等了快三年。它不是一本傳統意義上的“歷史小說”,更像他一個人,在舞臺上擺滿歷史人物的泥偶,自己坐在聚光燈外,抽着煙,偶爾說點狠話,偶爾笑出鼻音。 他挑的時代,是漢武帝那個風高浪急的時段。他寫劉徹,寫李廣,寫李陵,寫司馬遷……其實寫的都是他自己。不是“代入感”那種寫法,而是“投射”——每個人身上的選擇、掙扎、尊嚴、破敗,全都有他這幾十年對現實的咀嚼感。 我最佩服的,是他沒有做一個知識分子常見的投機:不把“歷史”寫成八卦,也不把“批判”寫成姿態。他沒有用情緒糖漿包裹真相,而是任它赤裸登場,帶着鈍感與沉默,把人物一個個推上來,然後靜靜看他們在臺上崩塌。 漢武帝一生追求不朽,最後被“巫蠱”困住。 李廣一生征戰,始終不得志。 李陵選擇投降,揹負罵名。 司馬遷被宮刑後,靠《史記》活下去。 哪一個不是“成敗”話語體系裏的異數?哪一個不是從“體制”與“人性”的夾縫裏往外掙扎?哪一個又不是王朔自己的一面鏡子? 他說,“情大於盛名”。這不是口號。你看到的是,漢武帝在李夫人死後,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愛;司馬遷在爲李陵落筆時,承受的,是整個時代的沉默暴力。人活着,能不能別隻用“成功失敗”來評判?能不能有一點自己的誠實? 王朔也一樣。 他曾靠那股“我偏要”的勁兒混出名堂,也曾在過氣和自我懷疑裏沉寂十多年。我原以爲他已經不寫了,或者寫不動了。這本書一出,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寫,而是還在找能寫的事。 不騙你,這不是一本讀起來“痛快”的書。你不會哈哈大笑,也不會淚流滿面。但你會在某一頁,突然停下,心裏蹦出一句:“這人沒糊弄我。” 我讀這本書時,有種奇怪的感覺:你以爲你在讀王朔,其實是王朔在讀你。他在等你讀到那個年紀,那個沉默,那個不想裝的時刻。 然後你會突然覺得:還好他還在寫,還好他不是個徹底絕望的人。因爲他沒放棄動筆,說明我們也還不必絕望。 王朔老了。但他的鋒利沒斷。他把它藏在歷史人物的悲劇底下,藏在那些沒說出口的沉默裏。那是一個人真正沉下去之後,寫出來的東西。 你不一定非要喜歡他, 但你不能不佩服。 他用十五年,給我們講了一個,真正值得相信的“人”的故事。
我是王朔小說的老讀者了,我很熟悉他那種混不吝的京味風格,我就是想再看看他這個帶點痞氣的寫作風格。王朔的這本新書把歷史寫成了衚衕裏的故事,漢武大帝在他筆下就跟後海遛鳥的大爺差不多,史料裏那些正襟危坐的記載被他用二鍋頭泡出了市井味,這個反差太有意思了。未央宮就彷彿是四九城的某個大雜院,百官上朝就如同街坊鄰里隔牆吵嘴,王朔把這個景像寫活了。他讓歷史人物滿嘴衚衕俚語,其實是把歷史從博物館裏拽到燒烤攤上了,讓司馬遷和街坊王大爺平起平坐。王朔的這種寫法看似不正經,實則可能比正史更逼近真實,畢竟漢武帝批奏摺時爆的粗口,肯定比史官記錄的漂亮話更真實。他用最俗常的語言暴力拆解了歷史權威,把宮闈祕事化作了街頭巷尾的百姓閒談,讓人覺得史書蘸了二鍋頭喫,竟然比御膳房更對胃口。王朔的這一筆法,把廟堂的高談闊論變成了一碗濃烈的北京豆汁兒,我們喝下去才知道,其實,歷史本來就是街巷蒸騰的人間煙火氣。
讀到第163頁,我按下返回鍵,圖中這段文字彷彿把“油腔滑調”和“自我沉溺”具象化了。 前面幾章,像網友提到過的,語言的油滑、敘事的破碎、網絡梗的亂入——但讀到這一段關於竇嬰拉屎、大家討論要不要在帳內大便的文字…… 大雪封路,一羣人困在屋裏。有人尿在罐子裏,竇嬰更絕,直接在牆角拉屎,還不肯剷出去?大家還說“都喫了羊肉味兒受不了。” 難道不喫羊肉就可以拉在室內? 這還沒完。接着作者開始寫馬桶——“我”隨身帶一馬桶,結果發現被人用過。李敢承認是自己“試用了一下”,“我”說“馬桶如飯碗別人舔過就不能再用了”。 這個比喻真的恰當嗎? 我讀到這裏,腦子裏只有一個問題:大師您到底想表達幹什麼? 花大篇幅去寫歷史名人在牆角拉了屎、誰用了誰的馬桶,這是“接地氣”,還是自降身價?這是“打破歷史的正襟危坐”嗎?這是把歷史拖進茅坑裏打滾? 油腔滑調十足語氣——“竇嬰老着嘴不挪窩”——能想象這是一個嚴肅作家寫出來的句子嗎?把一個歷史人物寫得像衚衕裏撒潑的老流氓,有什麼正面意義嗎? 有人可能會說,這是大師的幽默,是解構,是反崇高。但我想說,幽默和解構是有底線的。真正的幽默讓人會心一笑,而不是讓人反胃。真正的解構是在消解權威的同時提供新的視角,而不是把一切都拖進屎尿屁裏。 王朔大師曾是我喜歡的作家。《頑主》《過把癮就死》《動物兇猛》,痞氣裏帶着真誠,調侃裏藏着深情。但《起初·紀年》裏的大師,似乎用居高臨下的油滑徹底取代了早期寫底層小人物時的那種真摯。花了十五年,就爲了寫出這樣一部讓老粉讀不下去的作品嗎? 所以,很想知道同樣棄書的友友們是從何時棄書的,堅持讀完的友友們又有怎樣的感悟?
《起初·紀年》講的是漢武帝的事兒,取材於《資治通鑑》《漢書》《史記》。從漢武帝親政那年,一直講到漢武帝去世,跨度大概四十多年。倒推的話,《魚甜》應該是王朔最早動筆的史前史。 最終沒按時序走,先出第四卷,是王朔和編輯們討論的結果。大家一致認爲,最後完成這卷,文字最順,閱讀體驗最好,而前數卷趣味、用典、用辭則多有可商榷。 王朔完全贊同,「同意編輯意見,應該把最好、無歧義部分優先提供給讀者。《起初》雖爲多卷本,但各卷章節相對獨立,小範圍試讀反映,從後往前看更容易看進去。我這裏亦可以安心調整主要是刪改各前卷,滿意一本推出一本,不負讀者」。 《起初·紀年》是個羣像小說,用漢武帝串講了李廣、李陵、司馬遷、張騫、霍去病等一衆璀璨人物。 《起初·紀年》是你從沒看過的王朔,也是你從沒看過的小說。 上古背景對王朔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創作容器,王朔可以放手施展,沒有禁錮。包括故事,包括語言。史書裏留下的巨大縫隙,王朔可以肆意蹦迪。 王朔甚至在書裏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角色,是漢朝的望天,歷史上確有其人,也叫王朔。王朔在《致女兒書》裏就跟王咪咪提過:「第一個王朔是漢武帝時的國家氣象局長,官拜望天郎。知識分子型幹部,勤勤懇懇的。」具體情節非常好玩,是個彩蛋,就不劇透了。 這是一本王朔放開聊的小說,當年他在《鏘鏘三人行》放開聊的神威我還記得,許子東應該也記得。王朔錄完後,過了幾天,許子東上《鏘鏘》,不禁感慨:「王朔做過以後,我們節目就很難做了。像談朋友一樣,你打過野戰以後,再坐下來喫個蛋糕、喝喝咖啡,就都沒意思了。」 寫《起初·紀年》時,王朔查了海量典籍資料,正史、方誌、民間傳說、諸子哲學、古歌古詩、地理、氣象、軍事、數學,還有他的本職,醫療,一眼望去,無盡無邊。他甚至覺得這本書是他的讀書筆記。 《起初·紀年》層次豐富,應有盡有,誰來了都能各取所需。你喜歡那種一下嗨到天靈蓋的王朔語流,有。你愛看層巒疊嶂峯間有回甘的故事,有。你想看《紅樓夢》一樣細節如織的百科全書,有。你啥也不愛看就想學別人裝回逼一下跳出三界觀照內心,也有。 萬語千言一句話:喜歡熱鬧,處處熱鬧,想看門道,道道如刀。 《起初·紀年》是一部用嘴寫成的小說。去年冬天,成書過程中,編輯和王朔溝通,想讓他寫個序,大致聊聊爲什麼寫這本書。王朔回絕,說現在寫不了,最近煙抽得多,嗓子不好。編輯無解,什麼意思,嗓子不好和用手打字有什麼神祕關聯。 王朔說,等開春吧,開春我嗓子好了就能寫了。其實王朔現在的創作方式,看起來是用手寫,其實手的後邊是嘴,嘴纔是他創作的核心兵器。他每寫完一部分,都得大聲念一遍,直到所有東西他覺得都順了,爲止。以嘴矯稿,舌燦蓮花。 「我是拿口語所謂新北京話寫作的作者,檢査文字也須拿口語來回溜,沒磕帔兒,才覺得通順。」 所以如果你一直喜歡王朔語流,那麼大聲誦讀《起初·紀年》,將會成爲你近期休閒生活中一個重要項目。 《起初·紀年》是一場王朔語流嘉年華,除了北京話,還有上海話、東北話、陝西話、英語、土耳其語、網絡梗、自創方言、仿寫古歌…… 用編輯的話說就是:「編輯的噩夢,讀者的盛宴。」 〔轉評〕
把漢武帝五十年的集權政治作爲談資,用閒聊方式寫了四十多萬字,語氣平和、心態冷靜。沉寂二十多年的王朔用十幾年時間寫這小說,把自己的人生觀安在了漢武帝、司馬遷、李陵、霍去病等人身上,命名“起初-紀年”,究竟想要表達什麼?我讀了三十個小時,讀完了也沒搞明白,需要再讀。
“往事如花車載哭載笑一趟趟開來,好像一生漫長,其實也不過幾件事,要緊的幾個人。哭的都是你在乎、最心疼,也曾對不起的人。笑的是歡樂時光同在的人。還有一些面目不清的人,是你忽略的人。” 細想想,確實如此!過往每每經歷的那當下的人和事都覺得天大如五雷轟頂,輾轉反側過不去,時間是個好東西,最有價值的東西,疊加到現在,不過也就幾件事幾個人,該過的過該散的散。終究面目不清,忽略掉了!
43w 33h 孟子有言:讀其書不可不知其人。 這些年,我在讀書時,基本在履踐孟子的這句話。每看一本書前,必須對作者有起碼的瞭解,否則,絕不會輕易翻開一本書,哪怕那本書再熱再火再出名。爲什麼?因爲一本書,承載了作者對人對事的所有深入思考和深度解讀。倘若作者來路不正,那他的作品一定不會好到哪裏去,更遑論有深度。與其浪費時間讀一本沒營養的書,還不如睡個午覺。 我們來感受一下王朔的知名言論:“其實一個人真正的覺醒,是對所有關係的絕望。當你見過人性的黑暗,遭遇過信任的崩塌,體驗過孤立無援的滋味,你就會明白,人生的本質就是一個人活着。不要高估感情,不要低估人性,這個世界最沒意思的,就是人了。”每次重溫王朔的這句話,我都彷彿看到了人心的幽暗處,看到了人世間的盡頭。這得多麼通透的人,才能用寥寥數語,把人生究竟是怎麼回事,說的這樣透徹明白,清清楚楚。王朔老了,但他很清醒。 以前,總希望讓自己達到一個境界或者一個狀態,讓自己活的通透一點,智慧一點,能約略參悟到一些人世間最根本的大道理,做一個明白人,少喫點虧,多做點成就,擁有一個好的人生。近幾年,我才慢慢意識到,人變得通透,是一個無比痛苦和絕望的過程,無異於把自己親手撕碎,研磨成粉。看着自己變成面目全非的一地碎渣,有些人選擇重拾勇氣,彌縫補綴,但大多數人沒有這個勇氣,他的生命就此擱淺,走向了終點。明白這一點後,我再也不羨慕所謂通透的人,因爲通透幾乎意味着那個人曾“死”過。他垂死掙扎,無人施以援手,獨自一人在稀泥灘裏撲騰,九死一生爬到岸邊,身心俱疲匍匐在地,用乾裂的雙脣親吻着乾硬的岸堤,與身後死在稀泥灘裏的那個自己徹底割裂。這就是通透的過程!因爲通透的過程太過痛苦,所以人們總是陷入對無知童年的無限憧憬。這或許就是孔孟老莊都羨慕“赤子”的原因,沒有沾染人世塵垢,無憂無慮,對人世還懷有無限憧憬,而不是洞悉人世的薄涼和醜惡後,因拗不過命運,讓自己進入了一種置身事外的通透狀態。所有的通透,都掩藏着一份無奈。 每一份淡定和從容,都是以絕望和悲涼爲基座建立起來的。所以,俗世凡人,傻乎乎地活着最好,着力即差。儒家倡導入世,道家推崇出世。每個人都曾心懷萬丈豪情,一頭扎進俗世人間,追求功名富貴,可是兜兜轉轉幾十年,再回首,秋風染鬢角,對人世的一切,厭惡到了極點,開始由儒入道,逃離人世,崇尚自然的擁抱。有道家爲儒家兜底,中國人才有了心靈和精神的歸依,否則,一味在儒家的指引下處世爲人,終將身心分裂,萬劫不復。 扯遠了,還是聊聊這本書。 《起初》這個系列,無疑是王朔思想和認知的集大成著作。我一直好奇,他爲什麼不再接着寫小說,而開始染指歷史,借歷史的人物和故事,來表達自己的思想。用他的話說,他對爲小說人物取名一事非常苦惱,所以,開始借歷史寫故事。可在我看來,恐怕不是這個原因。王朔筆鋒犀利,思想鋒銳,他想說的話,在憑空架構的故事中,借用小說人物說出來,不夠深刻,也不被大環境允許,所以,乾脆把視角投向歷史,把自己的思想和見解,融入到歷史中,借歷史故事及歷史人物,完成自我的解脫與救贖,以及對這個人世間的控訴和不滿。這個選擇,掩藏了作者多少無奈和嘆息。 即便要套用歷史框架,又爲何選擇漢武朝及漢武朝以前的太古歷史階段呢?這個問題,我也思考了很久。我想,王朔大概是想說:我們這個族羣的人,之所以是今天看到的這個樣子,到底是怎麼演變來的,起初的時候,我們是什麼樣子的?於是乎,他起筆寫下“起初”,由漢武劉徹往最遙遠的太古源頭追溯,回到這片土地、這個民族、這個種羣的精神面貌和思想原型之濫觴處,發現並回答所有的疑問。選擇漢史,作者煞費苦心。 漢朝,是從根兒上塑造這個民族精神面貌的偉大朝代,我們今天的文化之所以是這個樣子,主要由漢朝塑型。準確地說,主要在漢初塑型。太古渺遠,人神共舞,很多事不可考,只能藉助推理和想象;大秦具有足夠的開拓精神,但國祚太短,只完成了奠基,潦草搭了框架,來不及精裝修就轟然倒塌,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漢朝繼承秦朝衣鉢,穩住了陣腳,開始有計劃有目的地在這片土地上經營大一統帝國的各項制度,開疆拓土,雕琢精神,塑造文化。起初的故事,落筆在漢朝,大有深意,也再適合不過。 我在此前的書評中也說過,歷史人人可讀,人人可解,但要讀出深意,可就難了。王朔寫的《起初》系列,就是他個人閱讀歷史的獨家筆記和心得。如果對漢及漢以前的歷史不甚瞭解,這套書,相當不容易讀,並會被王朔以聊天式隨筆的文風給帶跑偏,迷路乃至慘死半道。他之所以可以這樣聊歷史,是因爲他對歷史很熟悉,聊進去還可以再聊出來,而對不熟悉的人來說,則光顧着聽他胡吹海聊,根本意識不到他聊的是歷史。猛然間,尿意襲來,渾身一凜,我去,他聊的是歷史,不是鬼故事呀。 最後,友情提醒一下,對於不熟悉北方人、尤其是北京人聊天說話方式的書友來說,這本書或這套書還是很不容易閱讀的。姑且不論歷史故事和歷史人物,單就口語聊天的文辭化表達,就夠南方夥伴喝一壺的。 聊天,是個技術活兒。 王朔,就相當會聊天! 喜歡王朔,推薦本書。
《魚甜》之後看《紀年》,這種寫法令讀者騰雲駕霧,非常不適應。歷史之厚重在詼諧取笑中化作了無。如俯視螻蟻蒼蠅蚊子,順手抬腳隨意安排處置,這書火不起來。
章章不世之功,篇篇人頭滾滾。其功也煌煌,其過也累累。 一代暴君經王朔之手也見了血肉,也有了人氣。從親政始至武帝死,王朔把武帝從高閣放到人間,用他的風格聊了一代帝王的一生。也藉着武帝之口說說自己這一生,發發自己的牢騷。書中那些詰問、與己爲難的浮想,也多爲王朔自己心事。 王朔寫這本書輕重得當,對於現實之重則輕飄飄帶過,對於現實之輕則寫得妙趣橫生。很有卡爾維諾《文學備忘錄》裏的手法。寫武帝字裏行間不見暴戾卻處處暴戾;言語輕鬆,對誰都打岔逗樂,卻盡是帝王手段,冷酷無情。 《尚書》說“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於民心。”劉徹逆而行之,每頁莫不有族、誅、棄市、連坐、充軍、苦役。 暴君如虎狼而哀民如芻狗,酷吏效先秦而苛政法周前。橫徵如秦,暴斂如湯。其功也大,其禍也深。開通商路,擴張疆域;窮兵黷武,四夷不服。一朝罪己,千古效之。自此,儒家門生上了堂,也沒有見過有哪一朝的儒生不能諒解他的皇帝的。如果天下有不滿,儒生就攛掇或逼迫皇帝罪己。天子折尊,君父罪己,那你老百姓還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服個苦役,多交點稅,餓個肚子,都是解國家之難,與上分憂,應與有榮焉! 不過,後人見其功者多,究其禍者少。不知王朔有沒有 “罪我者,其惟春秋” 的準備。
微信讀書:閱讀《起初·紀年》作者:王朔。 王朔說:“多年來,我一直盼着哪天把這本小說寫出來,我就踏實了。” 用當代調侃語言講古老的有考據傳說……挺有意思的,這事兒也就只有王朔可以!讀歷史吧它不是歷史,讀故事吧它零落散亂……《起初·紀年》就是王朔用當代貧嘴講古代段子。你以爲是歷史,其實是他在逗你;你以爲是故事,結果又能翻到真史料。讀着像在衚衕口聽大爺吹牛,笑着笑着就把歷史給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