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裏的十八場旅行

讀完《唐詩裏的十八場旅行》，心裏有一種很奇妙的感受，像是跟着十八位詩人，走完了他們的一生，也像是走完了一場屬於自己的心靈遠行。 讀到王勃、陳子昂、李白，杜甫，柳宗元…的故事時，心裏是悲涼的。這些胸懷天下、想要一展抱負的文學奇才，最後都在仕途上屢屢碰壁。王勃因一篇《檄英王雞》被逐出沛王府，人生徹底“脫軌”；陳子昂在幽州臺上“獨愴然而涕下”；李白一生奮力掙脫出身帶來的階級困境，卻終究“長安不見使人愁”；杜甫從長安到奉先，“入門聞號咷，幼子飢已卒”；柳宗元參與“永貞革新”失敗，被逼退位，被貶永州十載… 正如書中的一位讀者所說：“看到這些詩人的命運，心中湧起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唏噓，他們那麼有才華，卻那麼不得志。” 讀着讀着，我漸漸釋然了。 王勃有了這麼多起起落落的人生，才能走進滕王閣，寫下“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李白在跌宕起伏的人生中，選擇了快意恩仇，活成了“謫仙人”；杜甫一路顛沛流離，才成就了“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聖人心胸。 書裏有一個細節讓我久久不能平靜：柳宗元在永州寫“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唐朝氣候溫暖，永州地處南方，爲什麼筆下會有萬物絕跡的雪景？蔡丹君老師告訴我們：這既是實寫雪景，也是虛寫心中的永州，那個被隔絕、被遺棄的世界。原來那些絕美的詩句，是用傷口熬出來的。 讀這本書，像在跟十八位詩人隔空對飲。 ☀️ 王維的佛系：在輞川的三次送別中，把仕途起伏化作禪意山水； ☀️ 白居易的癡情：《長恨歌》看似寫玄宗舊事，實則處處是湘靈姑娘的影子，“唯有潛離與暗別，彼此甘心無後期”，不就是“此恨綿綿無絕期”嗎？ ☀️ 劉禹錫的硬氣：“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不是消沉的自比，而是認識到命運無常之後的釋懷與接受； ☀️ 李商隱的深情自守：巴山夜雨，把離情別緒寫到極致； ☀️ 孟浩然的恬淡：在鹿門山找到歸宿，讓人欣慰。 他們有的選擇入世，有的選擇出世。沒有高下之分，只有選擇的不同。看詩人們的人生，體味他們的苦與樂、酸與甜，爲他們的壯志未酬而惋惜，爲他們的胸有大我而震撼，爲他們的“雖千萬人吾往矣”而落淚。 這本書最打動我的，是它讓那些課本里“高高在上”的詩人，變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李賀雖然“宅”在家裏，但通過閱讀和寫作，擁有的世界一點兒都不小； ✨白居易被母親阻撓愛情，寫下“願作深山木，枝枝連理生”妥妥的“大唐版公爺”； ✨ 杜甫最開心的事，是和李白在一起； ✨韓愈五十歲纔在長安買了房子，結果沒住多久就被貶潮州，成了“無家之人”。 他們和我們一樣，焦慮過、迷茫過、脆弱過、疲憊過。但他們把這一切，化成了不朽的詩篇。 合上書，我想起蔡丹君老師的一句話：“詩人的天職是還鄉。” 但詩人最經常回去的，其實是精神中的故鄉吧。 這本書讓我明白：讀詩，不僅是讀文字之美，更是與千年前的靈魂對話。 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一個個有趣的靈魂，原來都在路上，或是主動出發，或是被迫遠行，在山水之間見天地、見衆生、見自己，然後把這一切化作不朽的詩篇。 而這，或許就是讀書的意義吧。 致可敬、可愛、可歌、可泣、可悲、可嘆而又偉大的他們。 也致正在路上、尋找自己精神故鄉的我們。

孟郊在將近五十歲時，才考上科舉做了官，他第一件事是將母親接上同住。他的"遊子呤"，寫的並非此刻的心情，而是在寫那些科舉不順的歲月裏，自己與母親的每一次離別時不捨的互相的牽掛。 溫庭筠的詩歌中，記錄的是他的精神世界，一個用具體風景和人物建構出來的世界，其間有個體的溫暖、甜蜜、痛苦和蒼涼："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看到書的標題，本以爲是一場與盛唐詩人同遊山水、快意人生的浪漫邀約。在當下的視角看來，旅行往往意味着放鬆與探索，但對當時那些滿腹才華、錦心繡口的詩人而言，更多的卻是貶謫、漂泊、求仕路途的跌宕起伏。孟郊“慈母手中線”的牽掛，縫進的是屢試不第的跋涉，孟浩然對故鄉的眷戀，背面是宦海無門的失落背影。讀完才發現，唐詩裏最動人的詩篇，原來誕生於最困頓的命運旅程之中。 似乎正是這種身不由己的顛沛流離，與詩人敏感多思的心靈碰撞，才催生出那些將個人悲歡融入山河歲月的詩句。他們在“旅行”中承受痛苦，卻又用詩歌超越並昇華了這種痛苦，將一己的際遇，轉化爲人類共通的情感表達——鄉愁、孤獨、失意、堅守、豁達。 我們在登山臨水時，會念及李白“輕舟已過萬重山”的神采，而當個人境遇陷入低谷，杜甫詩中那份沉鬱頓挫又像一面鏡子讓我們照見內心的彷徨。至若人間離合，是母親燈下“臨行密密縫”的牽掛，是雪中送別時“天下誰人不識君”的寬慰，千年前的月光，依然溫柔地映照着今人悲歡的輪廓。 透過旅行這個看似浪漫的窗口，去感受唐詩背後沉重而又鮮活的生命重量，更在其中體會着將苦難淬鍊成永恆的美。

很喜歡這類書，詩詞裏是真實的性情，也是真正的一生。 和王侯將相，天下興亡的大歷史相比， 詩詞裏是一個個個人活生生的真性情。 身在局中，功名利祿，營營苟苟，這些傳世的詩人，也都這樣：掙扎，糾結，焦慮，憤懣……拿不起，也放不下。 俗塵渺渺，天意茫茫。 人生難免有很多，有很多，無可奈何。 身在局中，他們都不曾想到，以二十四史爲評價標準，他們都籍籍無名，但以文學史爲評價標準，他們都傲然超羣，璀璨奪目。 而漫浪文學史，要比假正經的功名歷史，有趣的多。 其實每個人的評價系統，都是可以自己選擇的。當時的他們，如果能有今天的視角，應該都是無比快樂的。 浩瀚星空，萬年功業，百代興亡，人生如瞬。其實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偉大，就是把自己的生活過得恰當。無關其他，無關評價。 現代的年輕人，應該有足夠的聰明和勇氣，去創造一個個屬於自己的，新的生活。

不是具體的旅行 而是抽象的旅行 詩人的逆旅 從上一本書（浮世本來多聚散）過來的 讀完那本讀這本就很快 還是一樣的解剖方式 先了解生平，創作背景，推想人格，再看創作 小李杜李賀的地方有點淺，可能因爲我喜歡這幾個，看過的很多了 其他人寫的水平都在線 孟浩然，柳宗元，這兩個給我的印象很深 不過 和上一本書一樣 張若虛的天問 詩人，旅人的萬古之愁 沒有答案 不可磨滅 上一本書裏孤獨和落空劃了等號 孤獨可以是落空的結果 而落空又是常態 也叫作失意 出身的枷鎖，被封死的上升通道 關門的理由有一萬種 最後 不得正常生長的生命 被攔截的奔流 總要尋到一個出處 不是此處，就是別處 所以很多人官場失意，文場卻一直起起起 苦難有幸被釀成了酒 我現在的觀點是 一個人之所以成爲這個人 有先天的種因，也有後天的風雨 不深刻當什麼詩人 典型的路線是 輕狂，犯錯/受挫，反思，不服/走人/重來/隨意 理想要經歷考驗，篩選一遍信徒 清醒的痛苦是看到了冷和孤獨 滄桑和無常 一切都會過去 出處又在哪裏呢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 可惜沒有答案 很多看似救贖 並非救贖

📖 2026閱讀日記 · NO.018 《唐詩裏的十八場旅行》 | 文學 · 唐詩人生 📝 一句話總結 那些曾經拗口的詩句，最終變成了心裏的錨。 🌱 落地生根的三件小事 1. 迷茫不是壞事，是該翻篇的信號——讀讀詩人如何在困頓中找到出路 2. 遇到挫折時想一想：千年後誰還會記得今天的官位和得失？時間纔是最公平的裁判 3. 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度過人生——像徐霞客，像那些被山水記住的詩人 ✍️ 閱讀書評 小時候最煩背古詩。那些句子讀起來拗口，明明可以好好說話，非要拐幾道彎，背起來跟受刑一樣。 後來被生活磨過幾次，忽然就懂了。 “長河落日圓”，原來那真的是天地間一片蒼茫，只有自己站在那裏，什麼也抓不住的感覺。 “殘杯與冷炙”，原來人真的會爲了生活，去喫那些冷飯、看那些冷臉。 “世事兩茫茫”，原來有些人走散了，有些事過去了，就是真的再也回不來。 那些詩一下子醒了，變成了自己的心跳和嘆息。 蔡丹君的《唐詩裏的十八場旅行》，就是給這些長大後終於聽懂唐詩的人準備的。它不光帶你去看山河，更帶你走進十八種滾燙的、失意的、蒼茫的人生。 李白被召進宮裏，聽着風光，其實就是陪着唐玄宗喝酒玩樂，給楊貴妃寫“雲想衣裳花想容”。別人羨慕得要死，他心裏卻苦得很。他有天大的志向，可在帝王眼裏，不過是個會寫詩的裝飾品。喝酒誤事是真的，但那個酒，大概也是在澆心裏堵着的東西。 杜甫更苦。“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早上敲富貴人家的門，晚上跟在肥馬揚起的塵土裏走。讀到這裏，隔着上千年都覺得心酸。 韓愈被貶到潮州。那時候的潮州還是瘴氣瀰漫的邊遠之地，他心裏大概也絕望過。但他沒有沉下去，做了很多對百姓有用的事。後來潮州的山叫韓山，水叫韓江，那些比他官大的人早被忘了，只有他被老百姓用整片山水來記住。 這些人的命運放在一起，就會讓人想一個問題：人生本來就是高低起伏、事與願違的。他們在當時，有的是失敗者，有的是倒黴蛋，可在千年之後來看，那些曾經評判他們的世俗標準、官位高低，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權力能給一個人官位，但給不了人心。時間纔是最公平的裁判。 這讓我想起《明朝那些事兒》的結尾。作者當年明月寫了那麼多帝王將相、權謀爭鬥，最後卻用徐霞客的故事收尾。他說，真正的成功只有一個，就是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度過人生。 讀這些詩人和他們的旅行，就像在大雪紛飛的夜晚，推開一扇窗，聽見千年前有人和自己一樣在嘆息。那些歷史在反覆上演，別人的故事裏藏着我們自己的影子。看懂了他們，反而覺得眼前的很多糾結可以放下了。 那些曾經拗口的詩句，最終變成了心裏的錨。 迷茫是信號，孤獨有迴響。所有的事與願違，也許都是命運在幫你繞開那些不屬於你的路。 山河入夢，詩酒慰人。這十八場旅行走到盡頭，其實是與自己重逢。而這場重逢會給你一種力量——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被那些外面的標準帶走。 🔖 文字拾光 • “人生是分階段的。當一個階段的事情做完，開始思考下一個階段時，人會陷入新的迷茫。” • “人生短暫，時間有限，眼前的繁華歌舞、畫棟雕樑，最後都會不見蹤影，只有長江會一直默默流淌。” • “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 • “如今的潮州，到處都是和韓愈有關的山川景物……那麼多人在潮州當過官，都被淡忘了，只有韓愈深深刻印在百姓的心中。” • “經歷過深刻孤獨的人才會理解：世界有時候會不以自己期待的面目出現。” • “辭親遠遊，像是人生必須經歷的一場修行，彷彿是一種成人的儀式。” 📚 延伸閱讀 • 《李白傳》—— 想深入瞭解這位“詩仙”的狂放與苦悶，傳記比詩更直接 • 《蘇軾十講》—— 另一個在貶謫中活出高度的人，和杜甫韓愈形成對照 • 《明朝那些事兒》—— 書評中提到的結尾，關於“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一、作者評價王勃父親 1.“普普通通”是主觀判斷，不是史實。王福畤在唐代官至太常博士、雍州司功參軍，雖不算顯赫，但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2. “幾個孩子都聰明”——把父親的成就壓縮成“生育功能”。這句話的潛臺詞是父親本人不行，全靠兒子撐門面。這不僅是事實判斷的問題，還帶着一種不尊重的語氣。 3. 這呈現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着現代人優越感的點評。 二、作者描述王勃 她在書中以“史書上沒說得太清楚，有很多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承認疑點，卻又在下一句用“總之”強行定案：“殺了官奴的王勃原本是要抵命的。”從“涉嫌”到“殺了”，不過一行字，疑點就被她親手掩埋。 1. “史書上沒說得太清楚，有很多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承認疑點，卻不追問 她明知此案疑點重重：曹達所犯何罪？史書未載。王勃若真殺人滅口，爲何不銷燬證據、爲何不逃？這些疑問，她一句“匪夷所思”便帶過，不曾追問、解釋或考證。一個負責任的作者，面對疑點應當深究。 2. “殺了官奴的王勃原本是要抵命的”——把“涉嫌”變成了“事實” 前面剛寫“涉嫌”，後面便寫“殺了”，直接省略了判斷過程。如果此事確有疑點，爲何不呈現不同說法？她把一個疑點重重的案件，寫成了已定論的事實，且未給出任何論證。 3. “剛好朝廷大赦”——只講赦免，不提平反 大赦固然是王勃免死的直接原因，但赦免不能洗清罪名，只有平反才能恢復名譽。“尋復舊職”證明的是：朝廷不僅免了他的死罪，還認定他無罪。此書不提“尋復舊職”，只寫大赦，等於給讀者留下一個誤導性結論。 4. “但官肯定是沒得做了”——與史實嚴重相悖 楊炯在《王勃集序》中清晰地記載了這個過程：“坐免歲餘，尋復舊職。棄官沉跡，就養於交趾焉。” 這段話的關鍵信息有兩個： 1️⃣、“尋復舊職”——平反的明證 “尋”是“不久”的意思，“復舊職”就是恢復原來的官職。這是楊炯寫下的公開文字——說明王勃恢復了虢州參軍的官職。大赦只能免死，不能洗清罪名。官復原職，本身就證明了官方層面的重審與平反，朝廷不會讓一個真正殺了人的罪犯重新爲官。 2️⃣、“棄官沉跡，就養於交趾焉”——辭官省父 “棄官”是主動放棄官職，“沉跡”是隱去行蹤、不事張揚，“就養於交趾”就是去交趾（今越南北部）探望和侍奉父親。王勃選擇放棄剛恢復的官職，南下看望因自己而被貶到蠻荒之地的父親。他不是“被罷官”，是“自己辭的官”。他心裏最放不下的——是父親。這份愧疚和孝心，在楊炯筆下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這一段完整交代了王勃在官奴案後的全部軌跡：被免職 → 一年後復職 → 自己辭官 → 去交趾看望父親。 三、武則天對“檄文”的態度 《討武曌檄》寫——“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可武則天讀了之後，反而“矍然爲之動容”，問宰相：“有如此纔不用，宰相過也。”她對駱賓王的才華是真心歎服，甚至責怪宰相錯失了這樣的人才。 一個被討伐的人都能以欣賞的眼光看對手的才華，說明唐人對於“檄文”這類文體，有超越敵我的文學審美。 四、王勃的《檄英王雞》 駱賓王寫的是政治討伐，王勃寫的是遊戲筆墨。把《檄英王雞》和《討武曌檄》並列，放在武則天誇駱賓王這個背景下來看，就更顯得荒謬了——駱賓王的檄文是政治文件，而王勃那篇是寫給鬥雞的玩笑文章。兩者從性質到目的，都不是一回事。 一個寫的是真實的政治鬥爭，一個寫的是皇子鬥雞的遊戲。書裏把它們相提等於把“戰爭宣戰書”和“用宣戰書語氣寫朋友圈段子”當成同一回事。這個細節恰恰說明——王勃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很好玩的人，甚至可以說帶着一種文人的天真。 他寫下這篇文字的時候，大概以爲這只是一次智力的遊戲、一次才情的戲仿，就像今天一個人發朋友圈“我要和樓下的貓拼了”——誰都看得出來是玩笑。只是王勃沒想到有人會當真，而正是這種不設防的“天真”，讓他後來毫無防備地踩進了同僚精心設計的陷阱——一個有意思的人、好玩的人、對人沒有戒備的人，總是最容易被人算計。 五、王勃的真心 王勃的詩裏頻繁出現疊字——“泛泛東流水，飛飛北上塵”，“故人故情懷故宴，相望相思不相見”。這種反覆迴旋的節奏，讓他的情感像水波一樣層層擴散開來，他用聲音讓人感受到思念的纏繞與綿長。喜歡用節奏渲染感情，正因他的情感本身是真誠的、深厚的，不需要修飾，只需要找到合適的節奏把它呈現出來。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那是開闊坦蕩的胸襟。 他的詩文裏寫滿了對別人的牽掛。 “鍾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 鍾子期是俞伯牙的知音。“鍾期既遇”就是說———我今天遇到了在座的各位知音，那我獻上這篇文章，又有什麼好慚愧的呢？ 他不是在說“我文章寫得好所以不慚愧”，他在說的是——“我遇到了懂我的人，所以我才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出來”。 這是一種基於信任的交付，是對知音的深情回報。 “孟嘗高潔，空餘報國之情；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 他的處境比阮籍慘多了。阮籍哭是因爲“路不通”，王勃是“命都快沒了”。 但他說我不哭。 他高潔卻沒有用武之地，但他不像阮籍那樣失態。這是王勃對命運的態度選擇——我認，但我不崩。 王勃在《續書序》裏詳細記錄了祖父撰寫《續書》的經過，以及他自己奉命補修缺文、校訂成卷的過程。 他態度謙卑—— “猶恐不得門而入，才之不逮至遠也。” “其修身慎行，恐辱先也。” “嗚乎小子，何敢以當之也，其盡心力乎？” “我怕自己根本入不了學問的門，我的才能還差得遠；我修身慎行，怕辱沒了祖先；我算什麼啊，哪裏敢承擔這個任務，只能竭盡全力去做而已。” 這是同一個王勃——在滕王閣上對滿座高朋謙卑，在書齋裏對祖父的遺著謙卑。 《滕王閣序》貢獻的成語多達四十幾個，如果只是辭藻華麗，不可能有這麼多詞凝固成漢語的“基因”。他是把血和骨頭碾碎了，摻進墨裏，鐫刻於紙。王勃用真心書寫的是中國人心裏本來就有的、但沒說出口的那個“精神底稿”和“思想格局”。

旅行的速度和方便程度發生了很大變化，我們高鐵和飛機出現使得我們更加容易產生了流動，其實戶籍制度是用來限制民衆的流動，本來戶籍制度也逐漸消失了，似乎戶口電子化化之後，全國都是可以調用，而且很大比例的人都沒有住在戶籍所在地，人戶分離的狀態是我們當下的一種常態，所以我們處於旅行的黃金時代，當然也是一個充滿野性的旅行的時代，所以看到過去的旅行過程，感覺還是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唐朝的疆土非常巨大，所以旅行還是非常有意思的，我們可以看到唐朝文人除了祖籍之外，似乎沒有受到旅行的限制，特別是在青年的時候需要從居住地到了長安來獲得名聲或者科舉的功名，在這個過程之中，也是一個旅行的過程，看到了充滿了樂觀和期待的過程，可能這個也算是讀書人的一種特權，或者說社會一種風氣，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也是讀書人的一種存在和表達方式，讀書人變多說明社會財富增加，因爲讀書是不產生糧食的，而且需要消耗的，所以貧困之家還是很難讀書的，同時讀書也是使得社會產生階層躍遷的最大可能性，與改朝換代時間混亂不同，儘管大部分也是不確定的，但是更多的還是依靠個人的努力，來通過篩選完成了社會的甄別過程。其實一旦完成了科舉，獲得了成功，就會產生若干落差，也就是被經常性的貶溯，這個就是一個旅行和認識他地的過程，文人是是可以用各種方式進行表達的，所以就會讓我們產生若干記錄，使得我們形成一定認識。

本書選取了唐朝18位詩人，簡述了他們的生平。 有李白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有孟郊的“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有溫庭筠的“懶起畫娥眉，弄妝梳洗遲”，有李商隱的“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等等。 但詩人的生平是相似的，大都抑鬱不得志，內心波瀾起伏，但這也才成就了詩壇上的大成。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從古人照見自己，原來自己並不孤獨，在波瀾壯闊的史詩中得到巨大的慰藉。 這些偉大的詩人，是一座座燈塔，指引着今人踟躕而行，完成內心的一次次療愈。 我想，這已足夠。

跟着唐詩去戀愛 “你們想好婚前旅行去哪裏了嗎？” 前段時間我們幾個人商量，要不要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不都說旅行最能看懂身邊人了嘛。高千當時興致勃勃地找來了一本《唐詩裏的十八場旅行》，說是要給我們設計一條唐詩之旅。結果嘛…… “要不就去滕王閣吧，”老闆說，“我們努努力，把《滕王閣序》背出來，還能省個門票錢。” 王勃與落霞姑娘之戀 “說起來這本書的書名明明叫‘唐詩裏的十八場旅行’，結果卻以王勃和《滕王閣序》這篇賦作爲頭炮，”高千一臉哭笑不得，“總不能因爲最後附帶了一首詩，就把它也算進唐詩裏了吧。” “嚴格來說王勃是靠‘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入選的，”匠仔笑着給女朋友端來了咖啡和蛋糕，這段時間他在參加單位組織的‘當驛站站長’活動，就到我們這個也掛了驛站牌子的地方兼職咖啡師，“蔡丹君認爲這首詩的標題，應該是《送杜少府之任蜀川》，理由是‘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並非形容一州一縣，而應該是對川蜀大地的概稱，最重要的是蜀州是在王勃死後才建制，自然對應不上了。” “說起王勃之死，我小時候在電影頻道看過一部同名的電影，印象還挺深的，”老闆問我們，“你們有沒有想過，王勃爲什麼要跑到別人舉辦的宴會上，寫這麼一篇文章呢？” “蔡丹君在書中的說法是當時王勃前往交趾看望父親，從洛陽出發沿運河南下，途經南昌時得到一張邀請函，邀請他參加滕王閣的名流聚會，”高千翻了下書，又給我們講了下民間傳說，“我記得野史說法是都督閻公想要讓自己的女婿揚名，早早準備好了文章。其他人很有臉色推託不寫，沒想到本來作爲陪襯的王勃喧賓奪主，信馬由繮。閻公生氣離席，卻不想王勃佳句迭出，直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閻公大爲歎服，《滕王閣序》遂流傳千古。” “按照蔡丹君書裏的說法，‘王勃是一個謙謙君子，他並非如後人說的那樣浮躁淺露、恃才傲物，他是一個有傲骨但無傲氣的人’，但這樣的人，爲什麼要在滕王閣的宴會上當衆打主辦方閻公的臉呢？”老闆笑着說，“電影《王勃之死》給了一個可以自圓其說的理由。王勃出獄後先是送了好友杜鏡（也就是杜少府）赴任，後來又認識了忘年交老船工秋水翁和紅顏知己落霞姑娘。落霞因鍾愛王勃的詩歌《銅雀伎》被逐出宮庭，流落爲民間舞伎，鬱郁成疾，王勃欲相救卻苦無銀兩，即便秋水翁相助也還不夠。這時，滕王閣宴會懸賞百金的消息傳到了王勃耳中。” “所以王勃是爲了救人才去的滕王閣，那他最後救了落霞姑娘嗎？”匠仔依次給我們幾個送上咖啡，別說，做得還有模有樣的。 “很可惜，雖然王勃最終在秋水翁相助下，順利寫出了《滕王閣序》，拿到了錢，卻也沒能挽留住落霞的薄命。所以電影最後，王勃看破塵世，跳水自盡而亡，和‘失足落水’的說法稍有不同。”老闆抿了口咖啡，然後給匠仔“比個贊”，這也是我們幾個的默契動作了。 “王勃選擇輕生其實和《滕王閣序》中‘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有些不太吻合，但從電影劇情來說，王勃此時已經是‘失路之人’了，與其讓他‘意外身亡’，不如讓他‘主動求死’，”老闆拿出手機，給我們找了一段網友的評論： 這也許是導演想贈予天才最理想的死法，正如往前數一千年的屈原，往後數一千年的海子——天才應當按照自己的意願活着，或者死去，生亦夏花，死亦秋葉。 “說起海子，曹丹君在書裏就引用了海子的朋友，同時代另一位天才詩人駱一禾的詩《漫遊時代》，‘願盡知世界，我只有扶額遠遊，對一生的虛擲無法考慮’。駱一禾是患病去世的，這或許就讓他的詩歌稍稍失去了一些傳奇性吧，”匠仔畢竟是研究詩歌的，對當代詩人比較瞭解，“我剛剛搜了一下對電影導演的採訪，據說王勃寫過許許多多的祝壽詞、墓誌銘以及應酬用的賦，每一篇都揮霍辭藻，炫耀才氣，可以說並不亞於《滕王閣序》，但今天我們大多數人卻只記得《滕王閣序》，這隻能說是傳奇的故事賦予了文章熱度吧。” “我還記得在電影鏡頭裏，落霞姑娘彷彿病癒，等待着王勃歸來，但這或許只是王勃心中美好的願望，正如幽怨女子和漁樵隱士，其實都是詩人內心的投射一樣，”老闆話鋒一轉，“但是在蔡丹君書中，她卻認爲白居易在《長恨歌》後半部分，讓唐明皇和楊貴妃再度相見，你們不覺得她解讀錯了嗎？” 白居易與湘靈姑娘之戀 小時候我一直以爲《長恨歌》的後半部分，是唐明皇與楊太真在天界相會，畢竟“含情凝睇謝君王”嘛。不過後來我偶然間看到一檔電視節目解讀《長恨歌》，其中說到“唐明皇與楊貴妃此後再未相見”，於是又重讀了詩歌，才驚覺正是唐明皇未至，楊太真纔要“鈿合金釵寄將去”。所以詩中“天上人間會相見”表達的是希望，而不是現實。 “我還特地用數據庫檢索，發現《白石長慶集》中有收錄當時和白居易、王質夫等人一起遊覽仙遊寺的陳鴻寫的《長恨歌傳》，其中明確提到方士遊神馭氣到仙山後，‘因稱唐天子使者’，玉妃見方士則‘問皇帝安否’，說明只有方士去見了楊太真，”匠仔的眼神飄向窗外，良久才說，“以前我寫過一篇《霓裳羽衣曲》，其中將楊貴妃、湘靈姑娘、琵琶女和小蠻設計成一個仙女的幾重身份。而《長恨歌》則是這位仙女邀白居易入夢後請他寫的。” “說起來這篇還是寫給高千的定情信物呢，”我笑着看向羞赧的閨蜜，“是不是和小說裏的仙女一樣，從此情根深種，不能自已了呀。” “這個，我們來說說湘靈姑娘吧，”高千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匠仔當時把湘靈寫成了一個比白居易大幾歲的長安歌女，然後和少年白居易一度春風，後來又化作琵琶陪伴白居易，白居易在一次和她夢裏相會，醒來以後就寫下了《花非花》。” “但如果按照蔡丹君的說法，那我編的故事就完全對不上了，”匠仔摸摸頭，“湘靈是比白居易小四歲的鄰家少女，他們‘妾住洛橋北，君住洛橋南，十五即相識’，可是兩人的相戀卻受到白居易母親的阻撓，最終只能‘願作深山木，枝枝連理生’。” “如蔡丹君所言，白居易除了在詩題中懷念湘靈的《夜懷湘靈》《冬至夜懷湘靈》外，還寫了《生離別》《潛別離》等一系列詩，”高千感慨說，“這些詩中極度壓抑的相思之苦，或許就影響了《長恨歌》的創作，比如《潛別離》最後‘唯有潛離與暗別，彼此甘心無後期’，說的不就是‘此恨綿綿無絕期’嘛。” “所以長恨歌看似寫玄宗舊事，實際上是寫白居易自己與湘靈姑娘的舊事，匠仔的創作表面上謬以千里，實際上卻暗合了白居易的內心，”我鼓掌說，“你們兩個就不用‘少年離別老相逢’了，這輩子就‘在地願爲連理枝’吧。” “你們兩位也要‘在天願作比翼鳥’哦，”高千衝我翻了個白眼，“白居易後來被貶爲江州司馬，就是我們熟悉的《琵琶行》的背景，但當時他又一次遇到了湘靈，併爲癡癡守候他十八年的湘靈寫了《逢舊》《感情》。不過此後兩人終是失散，再無相見。” “那你們說，《琵琶行》這篇，會不會也是表面上寫琵琶女，實際上寫的湘靈姑娘呢？”我問，“琵琶女自稱‘夜深忽夢少年事’，難道不是白居易的少年事嗎？” “這個就有待蔡丹君等學者研究了，不過我感興趣的是另一個話題，”匠仔笑道，“我小說裏胡編亂造，說唐明皇轉世爲白居易，其實白居易自己也有類似的說法哦。” 溫庭筠的蹉跎故事 據野史記載，白居易和李商隱爲忘年交，曾經開玩笑說想轉世爲李商隱的兒子。白居易去世後，李商隱對幾個孩子悉心培養，但發現均無詩才，只好感慨未能與白居易再續緣分。 “這種轉世之說，古人也稱之爲‘後身’，蔡丹君寫溫庭筠這篇時，就提到了一句‘聞說中郎有後身’，”高千爲我們解釋說，“中郎就是蔡邕蔡中郎，蔡文姬的父親，《琵琶記》的男主角。據民間傳說，東漢辭賦大家張衡，也就是那位發明地震儀和渾天儀的科學家，他去世時，蔡邕的母親才懷孕。而蔡邕和張衡兩人長得非常相像，又都以文才聞名。所以就有蔡邕是張衡‘後身’之說。” “我在小說裏提了一筆，說仙女送給白居易的是蔡邕的琵琶，也機緣巧合地暗合了‘後身’的含義，”匠仔收走了杯子，又給我們倒了大麥茶，“另外不是也有李煜的後身是納蘭性德的說法嘛。科學家當中，伽利略去世一年左右牛頓出生了，要不是時間對不上，也可以說牛頓是伽利略‘後身’呢。而伽利略去世三百年後，霍金在伽利略的忌日出生，這也是科學界中一個津津樂道的巧合了。” “不過我沒讀懂，既然野史說蔡邕是張衡的後身，那爲什麼會說‘聞說中郎有後身’呢？”老闆提問說，“不應該是張衡嗎？” “這裏我的理解是溫庭筠認爲世上還有許許多多像蔡邕那樣以文才安身立命的人，包括溫庭筠自己，都是蔡邕的‘後身’，”匠仔說，“然而相對於還在東漢末世發揮過才能的蔡邕，溫庭筠一生蹉跎，和同時代齊名的李商隱一樣，‘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 “說起來溫李之間還有許多關聯，比如溫庭筠曾經出入時任宰相的令狐綯的書館，而在令狐綯去淮南任節度使後，溫庭筠卻在喝醉以後去令狐綯官署索要錢財，”高千說，“蔡丹君認爲溫庭筠對令狐綯心懷怨恨，是因爲沒有幫助他入仕，後來溫庭筠回到長安，還寫信給裴度，請求他主持公道。” “雖然我們不知道事情真相如何，但溫庭筠因爲這件事情，聲名一落千丈，成爲‘文人無行’的典範，和陷入黨爭，被認爲‘叛徒’的李商隱也算難兄難弟了，”匠仔話鋒一轉，“溫李兩人都算出自令狐家門下，但‘交皆不終’，溫庭筠的問題是‘平昔狼籍，口語不慎’，李商隱則是‘忘家恩’，所以‘恨溫尚淺，恨李較深’。” “不過這對難兄難弟彼此關係還不錯，兩人也有詩歌往來，甚至還有《夜雨寄北》是寫給溫庭筠的說法，”高千突然問我們，“你們有沒有看過《唐朝詭事錄》？” “沒，怎麼了嗎？”老闆和我都是疑惑臉。 “這部劇的素材之一是《酉陽雜俎》，作者是段成式，他和溫庭筠、李商隱都寫駢文，而且都排行十六，所以有‘三十六體’之說，”高千爲我們解釋，“而蔡丹君說，溫庭筠小時候可能是被段成式的父親段文昌收養的。” “那他和段文昌算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我好奇地問。 “溫庭筠八歲喪父，他自稱被故人收養。故人是誰，學界也無定論，蔡丹君傾向於段文昌，”高千感慨說，“段文昌歷任淮南節度使等職務，溫庭筠美好的江南印象，可能就和他與段家共同生活的時光有關。可惜溫庭筠二十三歲時，段文昌就去世了，溫庭筠自謀前程，卻終究才高累身，仕途無成。” “其實除了命裏註定發達的高適高達夫，蔡丹君書裏的剩下十七名詩人，他們的生命旅程都不順遂，”匠仔爲我們讀起了杜甫的詩，“‘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不管是謫仙人還是詩聖，都是在不順的逆境中才寫出好詩句的。” “我們是不是忘記了，還要選旅遊的地方呢！”聊着聊着，離最初的目的越來越遠了，我拍了下手，“現在，趕快，想一想。” “李白筆下的天姥山，這個在紹興，比較近。”這是高千的提案。 “或者孟浩然筆下的建德江，這個應該就是新安江吧，也很近。”這是老闆的提議。 “或者，我們去西安， 去看一看杜甫、岑參筆下的大雁塔， 去找一找劉禹錫寫桃花詩的玄都觀， 再去一趟周至縣，一起去仙遊寺。 一起讀白居易和湘靈的故事。” 歡迎關注我的微信公衆號“所謂大圖書館”（Rexlib）、少數派專欄“六蠹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