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 著 豐子愷 繪
《社戲》是魯迅所著的短篇小說。 小說以作者少年時代的生活經歷爲依據,用第一人稱寫“我”20年來三次看戲的經歷:兩次是辛亥革命後在北京看京戲,一次是少年時代在浙江紹興鄉村看社戲。作者以飽含深情的筆墨,刻畫了一羣農家少年朋友的形象,表現了勞動人民淳樸、善良、友愛、無私的好品德,表達了作者對少年時代生活的懷念,特別是對農家朋友誠摯情誼的眷念。 小說中的插畫由豐子愷所繪。魯迅的文字與豐子愷的插畫,文畫合璧,相得益彰,更傳神地呈現了魯迅筆下的人物丰采及故事情節,爲當下讀者更好地讀懂魯迅,提供了特別的版本。
逛街的時候看到很多戲劇臉譜,金金說:“你看!廣東也有很多京劇的元素。”我看了看那些鮮豔的色彩和紋樣,說:“這是我們的粵劇臉譜和服裝呢。”話剛出口,心裏卻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我真正想起的,是更熟悉、更親切的戲。那是雷劇,雷州半島上的戲,用雷州話唱的戲。 地鐵勻速行進着,窗外的燈光流成斷續的線。金金說要不我們利用地鐵上的時光看看書吧。我提議看魯迅的《社戲》。小時候學過《社戲》的節選,偶爾會想起。於是我們便一起用手機讀起來。讀到“真的,一直到現在……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戲了”,那些被我藏在海風裏的記憶,裹着鹹腥味和竹牀的清涼,一下子湧到眼前。 外婆家在雷州一個偏遠的漁村,舅舅們都出海。有一年暑假回去,正碰上農曆九月九“做大戲”。表哥表姐們從下午就開始興奮,說要早早去佔位置。四點鐘,他們就抬着家裏那張可以摺疊的竹牀出發了,我跟屁蟲似的跟在後面。 戲臺搭在海邊,正對着那座保佑漁民平安的廟宇。人說戲是唱給神仙看的,我們這些凡人,是跟着沾光。我們到的時候,好位置已經擺了不少竹牀,我們只好放在側邊。賣糖水、炸蝦餅、瓜子等零嘴的小攤剛支起來,但人都放下東西就回家喫飯了——真正的熱鬧要天黑後纔開始。 匆匆喫過晚飯,我們便又出發了。舅媽們帶了自家曬的蝦乾和炒瓜子。那種蝦乾,是海里捕上來直接曬的,咬下去滿口都是濃縮的鮮和鹹,我現在還常常想念那個味道。 南方的九月,天黑得晚。七點多,熱氣才慢慢被海風吹散。鑼鼓忽然“咚咚鏘鏘”地敲響,戲開場了。臺上的人穿着斑斕的戲服,臉上畫着我看不懂的紋樣,唱詞在鑼鼓聲中模糊成一片熱鬧的韻律。我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覺飄向戲臺旁邊——那裏是無邊的海。夜裏的海是深黑色的,只有遠處點點漁火。熱鬧的戲臺像懸在黑色絨布上的一幅鮮亮年畫,鑼鼓聲和海浪的沙沙聲隱約應和着。 表姐拿着蒲扇,一邊扇風一邊趕蚊子。我聽着她們小聲議論戲文,聽着聽着,不知什麼時候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被推醒,舅媽的聲音在耳邊:“先帶妹妹回去睡吧,小孩子晚上在外面睡,被‘攝了神‘就不好了。”我困得睜不開眼,任由表哥表姐帶着離開。走出人羣,鑼鼓聲漸漸遠了,可就在這時,一個旦角的唱腔卻清晰地浮了出來。它像是掙脫了所有嘈雜,獨自在夜風裏飄着,清亮又婉轉,帶着一點說不出的淒涼。我忽然覺得好聽極了。我不敢說要回去,只是豎起耳朵聽着,直到那聲音在彎彎曲曲的小路盡頭徹底消失。 回到家,外婆還沒睡“回來啦?”她笑着站起來,牽過我的手,“戲好看嗎?”我迷迷糊糊地點頭。她手掌粗糙而溫暖,領着我往房間走。 外婆不在了以後,我很少再回那個漁村。那些海風裏的鑼鼓、竹牀上的睏倦,都成了很遙遠的往事。直到今天,在廣州的地鐵裏讀到《社戲》,讀到魯迅那份“再也看不到”的悵惘,我才忽然明白——原來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場再也回不去的好戲。 我的那場戲,不在陸上,而在海邊。它不是結束在散場時,而是結束在我牽着外婆的手,一步一步走回那座亮着暖燈的老屋的路上。而那夜風中倏忽而逝的清音,那鹹腥的空氣裏飄散的唱腔,和外婆溫厚的手掌一樣,都成了我在往後歲月裏,一遍遍回望的、永不褪色的燈火。
《社戲》講述“我”回鄉歸省,與鄉間夥伴夜航去趙莊看社戲,途中領略水鄉美景,歸航時偷摘蠶豆煮食的經歷。戲文本平淡,豆食亦尋常,卻成了“我”心中那夜似的好豆、那夜似的好戲,此後再難尋得這般滋味與光景,唯有童年鄉村的美好回憶鐫刻心底。 那夜似的美好,終是成長中不可複製的珍貴,質樸的情誼與純粹的心境,纔是最動人的人間光景,也讓我們懂了對過往純真的追戀與無奈。
質樸精彩的童年,雖然寫文章時魯迅已是成年人,但是仍然從中讀出了濃郁的童年氣息
小時候看不懂戲,長大了也僅是看個場面,而長大了連這熱鬧也不愛看了。閱讀理解省略了過程,告訴人們點題的在最後一句:一直到現在,我實在再沒有喫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戲了。懷念童年嗎?不見得是吧。幼時或年輕時根本不懂當下意味着什麼,所有意義都是好久之後再回憶裏的再認識。小時候可是和我一般大的小人兒們幫忙搞到的船票,在清涼的夜晚隨着遊船在月色搖搖晃晃渡着河,駛向不遠處的戲臺子下。這戲臺在白天看來,可是一團松柏林,也不曾見到那石羊和石馬是怎樣破敗地倒在地上與草叢裏…而這些景象就印在腦子裏,長大以後,甚至中老年時,才把這記憶中的老照片打印出來,重新認識了那些歷史的痕跡。不知何時有了人生主線,也以爲人生是循着這些軌道而踟躕前行的。就在每一次不得已而擁有片刻閒暇時,才發現生命因爲死亡而值得歡慶——所以那些歡慶的時刻,可以是倒下的石羊和石馬,也可以是任意一次發自內心的讚歎。
時隔百年,讀起來竟發現也有相同的感受,小時候隨母親去外祖母家,也是有如社戲那晚皎潔的明月,有如雙喜班熱鬧的一羣夥伴,總是再也沒有當年的明月,可月亮一千年總也是如此模樣,只不過人生百年,自己的心境倒是在不斷變化罷了
小說深情地回憶了小時候在外祖母家看社戲的逸聞趣事,讀來生動傳神,透過划船、看戲、偷豆等一系列的小事熱情謳歌了平橋村的小夥伴、老人的質樸、好客、善良、能幹的品質,其間還點綴着作者對母親至於兒時自己的包容、關愛的思念之情。 豐子愷的插畫,形象樸拙、趣味盎然!
每個人都有童年,都有難忘的回憶,魯迅寫的這麼好,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