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弗蘭茨·卡夫卡
不要絕望,也不要因爲你不感到絕望而絕望。——卡夫卡 卡夫卡自1910年開始寫日記,到1923年爲止,這也是他一生中創作最豐沛的時期。相較於他的小說,他在日記中表現得更爲坦誠、自由,讓我們得以一窺他獨特、豐富的內心世界。 本書收錄了卡夫卡寫於1910年至1913年的日記。在這一時期,他記錄了與父親的矛盾、在寫作和工作之間的內心掙扎、對猶太曆史的興趣、與戀人菲莉絲的相識等。同時,也讓我們看到他的靈感片段、未完成的殘稿,以及他內心全然的疲弱、孤獨。 此版本以布羅德編纂德文版爲底本,著名德語譯者姬健梅經典譯本。內文詳加註釋,索引標題列於目錄,收錄手稿與塗鴉,在權威讀本中走進卡夫卡的真實人生。
好吧,讀這本日記給我一種偷窺的感覺,當然閱讀別人的日記確實是一種偷窺,不過話說回來這本書也帶給我一種很親密的感覺,這種親密我想源於共情,一種壓抑着同樣的東西以及相似的精神狀態的共情。 很久以前翻過幾頁《變形記》,如果說寫小說的卡夫卡是隱喻大師,那日記裏的他是一個每天有糟心事,有幸運事,有自我懷疑,有自我肯定的普通人(但我覺得他的純恨依舊世間少有)。 卡夫卡的日記哪怕在同一天的呈現裏也是很碎片化,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腦子裏有一個新想法,於是快速在本子上記下,既無前言,也無後語,這種短暫的靈感有些我能懂,有些則不能,卻最容易讓我產生共鳴,比如“形而上的需求就只是對死亡的需求。”我寫不出來,但我也有這種感受,這其實和我讀《在絕望之巔》的時候很像,想要讀懂它有一定的門檻,這個門檻不是你的文學素養水平要達到哪裏,而是需要一些心智相投,比如我只在自己的抑鬱發作期能突然解碼《在絕望之巔》的所有內容。 總的來說,這本日記裏不斷出現的焦慮、自我懷疑、病痛、孤獨,給我一種舒適的氛圍,因爲只有當你沒有經歷過類似的感受,看到這裏纔會覺得不適,而經歷過的則感受到了邁回“舒適圈”的熟悉感,只會感嘆“哎,就是他寫的這種感覺。” 卡夫卡日記裏的陰影與脆弱的不加掩飾讓我極爲欽佩,讀了他的日記後我才意識到我在自己的日記裏依舊在不自覺地隱藏着真實的自己,這真的讓我感覺很挫敗。 同時,卡夫卡的日記也再一次驗證了寫作的其中一種源泉對某一部分人來說一定是痛苦、孤獨以及對存在的意義的不確定,能寫出這些是珍貴且偉大的天賦,但擁有這個天賦的代價對於個體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精神自洽根本不是多高標準,有三個方法可輕鬆達成:學佛,擴大視野模糊所有矛盾;運動,縮小視野至工具化精進;入黨,接受一套排他性威權闡釋。說出一個詞就是擁有一部異化的辭典,接受一個身份就是默認一套敘述邏輯。不要陷入時代的積雪之中,貌似沒有代價的事要用餘生去識別和克服,這不是遠見,這是人的成因。你的外婆從不內耗,因爲接受威權闡釋的人根本就沒有內耗的能力。 卡夫卡不屬於佛教徒、運動者或黨員,這個名字自帶一種矛盾的魔力,似乎兩個爆破音節放慢了時間膨脹的流逝,中間那個無實在意義的詞被拉長,隨時會被異陌的脆響折斷。卡~夫~卡~,遲緩老人之骨骼咔咔作響,靈異頭顱不正常轉動,兩次劈柴間隔了一聲喟嘆:卡~夫~卡~,知與行從不合一,靈與肉永恆分離。
《我的確接近於孤獨——卡夫卡日記(1910-1913)》 姬健梅譯 “一本書信集或回憶錄,不管作者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我們在閱讀時靜止不動……獻上自己……讓自己被那個陌生人拉走,成爲他的親人,那麼,當我們合上書本,重新迴歸自我,經過這趟神遊與休息,重新認識了自己的本質……” 讀卡夫卡的日記就像卡夫卡在讀伯恩的書信集時寫下的這段文字一樣,感覺自己融入了卡夫卡,成爲了卡夫卡,從卡夫卡的日記裏閱讀到太多的自我,好像是對我自己的自然而確切的分析……然而我又無法真正、完全地體會到卡夫卡的感受,我只能是我自己,透過卡夫卡的眼睛、通過卡夫卡寫下的文字,反照的對於自我本質的認識。 這冊日記,既是日記,又收錄了一些草稿和幾封信件,關於夢境的記錄,以及更多的失眠的痛苦……還有隨手寫下的對身邊人事物的細節描寫。可以說,這既是卡夫卡心情緊張的疏泄口,也是他編織文學事業的練習場。 ☛家人——“最親切、最好不過的人”,卻也是身處其中“比一個陌生人還要陌生”的羣體。 ☛朋友二三個——布羅德,勒維……圈子小而固定。 ☛工作——寫作纔是真正的工作,“我不會容許自己感到疲倦。我要跳進我的小說裏,即使那會割傷我的臉。” ☛那麼日記是什麼——“寫日記的一個好處在於可以安心地清楚意識到自己不斷經歷的改變……在日記裏能夠找到這樣的證明,證明即使在今日看似無法忍受的處境中,我們也仍然生活着……因此更應佩服自己昔日在渾然無知的情況下仍舊努力不輟的那種無畏”,“我再也離不開我的日記了。” ☛愛情——“愛情與悲傷的甜蜜。在小船上,她對我微笑。那是最美好的事。一心只渴望死去,卻還在苦苦撐着,這纔是愛。” ☛而苦苦支撐的又何止是愛這一項——“我覺得寫的很差。也許我真的迷失了,今天早晨的悲傷將會再度襲來,我抗拒不了多久,它奪走了我所有的希望……連寫作也增添了我的悲傷,” ☛但總能獲得安慰,即使是自我安慰——“也許我有一次接住了自己,也許又偷偷走了一條捷徑,再一次撐住了在獨處中已然絕望的我。” “我受的教育在某些方面對我造成了很大的損害”,親情也是,工作也是,愛情亦如是……但即使是自怨自艾、墜入深淵,他也還是一次次“接住了自己”。在讀日記的過程中,我如今臨自己那些感同身受的情境,看見了一個憂憂慮慮、自怨自艾的社畜,但也看到了一個懷抱文學使命、筆耕不輟的勵志青年——“我對文學不感興趣,我就是文學本身。不然我什麼都不是,也不可能是其他的”。 那個爲寫作而“不瘋魔、不成活”的卡夫卡——“從晚上十點到清晨六點一口氣寫完了《判決》這篇故事。雙腿由於久坐而僵硬,我幾乎無法從書桌底下把它們抽出來。那種辛苦和喜悅……顫抖着走進妹妹們的房間。大聲朗誦。先前在女傭面前伸了個懶腰,說:‘我一直寫到現在’”——啊,我突然眼前就出現了這樣的畫面,卡夫卡一夜寫成《判決》,得意洋洋地向着女傭炫耀着,大聲地在妹妹們牀邊朗誦着自己的作品……而被驚醒的妹妹們,是茫然,還是嫌惡?亦或是爲哥哥的自豪而喜悅?答案是悲傷的,但我願意在我的腦海中不斷構想這最後一幅畫面,想着想着,卡夫卡似乎也變得開朗起來,生活裏也充滿了陽光…… 而我呢,將繼續讀下去,在剩下的日記裏,成爲卡夫卡、他的親人、朋友,成爲我自己。
5星。讀了很多書,看了很多戲劇,做了很多夢,聽了很多演講,寫了很多次想死,讀這一頁頁日記,就像看着一把薄而鋒利的刀切入卡夫卡的身體和大腦,那被捲起而飛出的血肉一片片鋪展呈現在我眼前,無數的疼痛、孤獨、絕望——於是我又一次被治癒了。我總在思考,這是一個比之小說來說更加真實的卡夫卡嗎?我真的能夠從一次次閱讀中拼湊出一個更加完整的卡夫卡嗎?我想卡夫卡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一切在我看來都是刻意建構出來的。”如此高比例的第三人稱敘述,卡夫卡如同自己生活的旁觀者,如今再一次閱讀,我越發覺得讀到的是一個文學性的卡夫卡,他每次都呈現不同的虛構面向,是我從文字的蛛絲馬跡中編織出的卡夫卡的碎片,或者說影子。我終於明白,卡夫卡永遠不會具有真實感,我只有我心裏的、獨屬於我一個人的卡夫卡。
2026年第108本 ★★★★★ 卡夫卡先生,你好: 在一百多年後離你八千公里的地方,我讀了你的日記。雖然它們已經被無數人讀過,雖然你的好友在出版時刪掉了一些他認爲可能會影響你聲譽的內容,但我總歸覺得,讀別人未授權的日記是不好的。 一篇又一篇,我開始糾正自己的想法,這些“日記”並不是碎碎念流水賬,而是完整的、清晰的、遣詞造句仔細琢磨過的表達。 那些句子的完整讓我驚訝,那些連貫的夢語、完整的“情節”甚至讓我懷疑執筆者從一開始就把它視爲“文學創作”,又或者,對你而言,生命本就是融在文學創作中的,沒有邊界。 隔着作品去猜測你,和直接看你並無作品目的的文字去想象你,完全是兩回事。那些細膩微妙,稍縱即逝怎麼也抓不住的情緒,被你緊緊的抓住了。 人們都接近於孤獨,對於孤獨者們來說,或許這也是一種不孤獨。
We should make a habit of keeping a journal— like Kafka, pouring every emotion onto the page. Even if it’s painful, it’s still real.
“不要絕望,也不要因爲你不感到絕望而絕望。即使一切似乎都到了盡頭,也還是會有新的力量源源而來,這就表示你還活着。” //《卡夫卡日記:我的確接近於孤獨》 卡夫卡真的太迷人了,他的日記比小說還要精彩。荒誕與寫實、困境與死亡,一些靈感的碎片,以及碎片的重新排列組合。他囈語般的文字,閱讀起來充滿眩暈感,但眩暈中又有着強烈的共鳴。 / 1910年7月19日。星期天,睡覺,醒來,睡覺,醒來,可悲的生活。 1912年6月1日。什麼也沒寫。 1912年6月7日。今天什麼也沒寫。明天沒有空。 / 甚至在閱讀中你能深刻感受到,卡夫卡是典型的INFP! “一切障礙都會摧毀我。” “我最擅長的事,就是一蹶不振。” 他在日記中抱怨自己的父母,抱怨自己接受的教育,抱怨朋友甚至抱怨自己,貫穿他人生的是敏感、脆弱而又深刻的痛苦。但這不僅是卡夫卡本人的痛苦,他寫的其實也是現代人普遍的痛苦。 他是年輕人的嘴替,他的文學也被稱作“擺爛文學”,但我真的想說一句: 感謝卡夫卡,讓我在喪過之後,擁有面對明天的勇氣。
卡夫卡的日記給人感覺猶如藤蔓靜靜舒展枝蔓探索世界,敏感而又隱形。“我必須花很多時間獨處。我的成就全來自獨處。”卡夫卡能夠如此持久、耐心、細緻寫出這麼多日記,並且兼顧對現充生活的記錄,以及對於生活哲學式的思考,這充分暴露了卡夫卡相對於時代的先見和無知。比如:在第264頁,卡夫卡寫道“他在伊澤拉山中的一個小村莊引誘了一個少女...他在短暫地試圖說服她之後,把她推倒在河邊的草地上,佔有了她,她受到驚嚇,躺在那裏,失去了知覺。”把強姦說成是引誘,用木木的話說真是:經典文學從此有了另外的味道。雖然我舉了一個負面的例子,但這不等於說卡夫卡在道德上有什麼問題,而是說因爲他的真情流露得以展現出時代特有的社會病,這一點尤爲的難得,也極其的重要。
讀完卡夫卡日記1910-1913感覺和本人親密的相處了幾個月直到今天讀完,我愛卡夫卡 我完全能體會他的內心感受 特別是對工作、婚姻、現實中自我無力的虛無感受。他像一個自我的旁觀者清晰的意識到自我與內心產生的巨大差別,但是一方面又無法不妥協,但好在唯一的出口是他身邊的幾個好友、他的愛好戲劇自己最重要的文學創作。對於他而言文學寫作纔是體現他所有生命價值追求的唯一方式。所以日記中有很多地方寫到當日沒有寫作或者因爲工作耽誤了寫作產生了巨大的焦慮與無奈。我想我也是這樣的,工作對我而言就是巨大的消耗,工作結束後能做自己熱愛和喜歡的事情是能夠獲得莫大安慰的,以便支撐我們再度過重複枯燥乏味的工作日。我想卡夫卡是孤獨的,哪怕家人、最好的朋友也無法真正的瞭解他。但他也沒有自暴自棄,一直努力的適應工作、家庭、親密關係。我想我也是一樣的,一直在努力配合去扮演那個需要面對社會和身邊人的自我。而卸下面具後的那個自我只有在我們獨處時纔會慢慢的顯現出來。所以我們無法放棄獨處的時間,更加害怕因爲外在因素影響導致我們的時間被壓縮。那確實是可怕的。但anyway 我們總會會有方法的對嗎,這一點我還是比卡夫卡少了一點焦慮多了一點樂觀。
卡夫卡沒有晚年,只有童年和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