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愛玲
本文選自張愛玲著《傾城之戀》。走進張愛玲筆下那充滿糾葛與悲涼的世界,一段因觀念差異和家庭束縛而走向破碎的婚姻。羅傑與愫細的故事,交織着愛與誤解、希望與絕望。張愛玲用細膩筆觸,勾勒出人物內心的掙扎,展現時代背景下人性的複雜。跟隨她的文字,沉浸在那個充滿無奈與悲涼的故事裏,感受獨特的文學魅力,收穫對人性和社會的深刻思考。
《第二爐香》:“豌豆公主”與“無腳鳥”的血腥愛情故事(搭配寫到一半突然想起的適配bgm,aMEI《血腥愛情故事》) 雲端裏的廝殺:一個不徹底的悲哀故事 張愛玲在《第二爐香》的開篇,爲讀者佈置了一個極不尋常的敘述場景:圖書館中,書架高聳,光線昏黃,空氣裏漂浮着紙頁的粉塵與冷香。那是一個冷靜、理智、甚至無菌的空間——“感情的冷藏室”。 那烏木長臺,那影沉沉的書架子,那略帶一點冷香的書卷氣,那些大臣的奏章,那象牙籤、錦套子裏裝着的清代禮服五色圖版,那陰森幽寂的空氣。 這是我在某個睡前讀書的晚上看到的最後一段文字,於是做了一個“陰森幽寂”的夢,清晨被窗臺移過來的陽光熱醒時,起身發怔良久,有些不知今是何世的恍惚感。 而往下讀,故事的敘述者,即“我”,正翻閱《馬戛爾尼使華記》,厚重的前清外交記錄,沉浸於歷史敘述的斑駁荒涼之中時,一位愛爾蘭女孩克荔門婷湊過來興奮地講起香港舊事——一則關於婚姻、愛情與崩潰的故事。 因此,我感到,“我”,與其說是真實存在的第一人稱,代表着作者或讀者,更像是提供了一個“站在現代/西化知識結構裏”的敘述位置:一邊讀清宮舊聞,一邊接受一個來自愛爾蘭女孩的關於港島舊事的八卦——彷彿一個穿梭在歷史與浮世之間的中介者。 於是我們看到兩種文本交疊,一邊是帝國外交的冷靜編年史,另一邊是殖民地私語的熱辣緋聞。這種設計將個人私密置於宏大歷史背景旁,敘事因此也帶有一絲冷眼旁觀的意味。這並非偶然的對照,圖書館代表着一種形式上的清潔與秩序,而“克荔門婷的故事”則是一段“沾着人就沾着髒”的人生經歷。 當一個“冷藏”的空間被“熱氣騰騰”的人間事擾亂,表象的秩序之下,是人性的溫度、污濁與不堪,那麼,隨這個故事而來的 “醜陋”情色與詭異人性,便顯得“髒”,卻“活”。 也正因如此,敘述者從一開始就聲明自己的姿態——“彷彿雲端裏看廝殺似的”。 (這形容過於精準,我找了許多年也沒有總結出的看張愛玲講故事時的感受,終於在重讀《第二爐香》時發現了這個她早早自陳的敘述者視角——可不就是“雲端裏看廝殺似的”。) 《第二爐香》整篇就是這樣一段被“保存”下來的“舊聞”,在一個冷靜的環境裏被重新講述。“我”既不投身其中,也不否認自身的窺視欲,遊走在冷靜與殘酷之間。 而“感情的冷藏室”即張愛玲爲我們提供的觀看席位,不必進入故事去共情任一角色,只需隔着歷史和理智的過濾膜,去嗅聞一段陳年舊聞中的人情冷暖:既是俯瞰着這場殖民地愛情悲劇演變的局外人,又是被吸引着逐步深入事件中心感受其中節節推進的羞恥、恐懼與荒唐的窺視者。 此外,張愛玲的語言一向以精確犀利見長,本篇也不例外。但比較特別的是,大概是主角基本都是英國人的緣故,許多對話的語氣和表達邏輯,都透着股我們熟悉的現代翻譯腔,彷彿西式的表達硬套在中文語序裏——就像這幾個主角本身的存在一樣,西方殖民者之名套入東方傳統文化裏。這種微妙的語言錯位,恰好對應了殖民地背景下中西文化交錯的情境,讓人物的言行也不免使人察覺出幾分不自然的拘謹。 故事情節與文字細節方面,我已在《傾城之戀》選集中對此篇做了個人目前所能做到的最細緻分析,比起將那近四萬字的筆記重新進行整理,得到一篇面面俱到的書評,我更想在這裏寫下一些閱讀過程中我有強烈敘述慾望的想法。 “豌豆公主”愫細 《第二爐香》中,愫細幾乎是一個貌美、嬌貴卻心理未成熟的“童話式”女性形象,故事中爲她設置了一個“豌豆公主”式的極端環境,讓愫細姊妹因家庭原因對兩性知識徹徹底底的“無知”到了一種常規意義上“荒誕”的程度。 童話裏的豌豆公主“隔了二十張褥子與二十牀羽絨被”都能感覺到一粒豌豆,以此象徵她的嬌弱與敏感,是血脈天賦一般的精緻感受力,這被視作她“高貴出身”的象徵,是“愛”的通行證,足以匹配同樣“高貴”的王子。 或許正如這個故事中那些圍攏來觀看愫細出逃、羅傑名聲掃地的看客,我確實一度爲這誇張的二十層、四十層、甚至一百層“墊子”的障礙感到可笑。 可是——那顆豌豆確實存在,即使被層層墊子遮蔽,或者即便遲鈍者睡在一層牀墊上也感覺不到它的硌人,它依舊存在。 我們不應忽視不適與抗拒背後那顆真實而敏感的神經。 愫細的“無知”並非自然的,而是蜜秋兒太太長期教育隔絕與情緒掌控的結果:書報要過目,知識要篩選,連新聞都不許看,而姐姐離婚的原因被徹底屏蔽,只有情緒殘留,愫細是在“完全未經告知”的條件下被推出婚姻的舞臺。 這看似荒誕——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對性一無所知?但現實中,許多家庭正是靠壓抑、諱莫如深、替代性的情感表達,把孩子一步步帶入這種“過度潔淨卻無準備”的境地。 那顆豌豆確實存在——即,愫細的恐懼、抗拒、驚慌,並不是“過度反應”,而是身體的真實抗議——即使所有人都說這沒問題,她的身體在驚恐高叫着說“不”。 “愛”並不自動帶來性能力、性同意、性愉悅。婚姻中的性,誰規定了“順理成章”?即便在婚姻制度下,人的身體仍然可以“拒絕”、仍然需要“學習”,而不是直接被“合法使用”。 故事裏,無論是男生宿舍裏的學生們,還是羅傑的同事及其家屬們,人人似乎都在笑。“笑”的對象是愫細的無知或羅傑的懵懂嗎?不,是一個社會對人的“自然性”的誤解與暴力想象。 婚姻被當作社會認可的“性許可”,但並未賦予人處理“性焦慮的能力”。“可笑”的不是愫細的逃跑,是人人都理所當然地以爲進入婚姻的人便已知道該怎麼愛,怎麼親密,怎麼幸福。 與其爲愫細式的極端反應感到可笑,或許我們可以思考,愫細“無知”背後的系統性壓抑與身體的真實反應,以及社會的常識裏判斷婚姻內的行爲時,所謂的“理所當然”其實值得我們重新定義。 “無腳鳥”羅傑 關於羅傑,快讀完時我想到《阿飛正傳》裏的“無腳鳥”:傳說中是一種一生都在飛翔,從不着地的鳥,一旦落地便會死去。它靠不停地飛行維生,飛得疲倦,死在空中,生命中唯一落地的一刻,就是死亡。 羅傑正是這樣一隻“無腳鳥”。 他長期逃避現實的着地,熱衷邏輯和“理性”的生活秩序,卻不願面對生活深處的混亂與感情的激流。同時,極度依賴穩定的、一成不變的生活,他在華南大學任職十五年,講義從不更新,生活簡樸且守常。他並不敢冒險、不敢破局,卻又在這種秩序中感到焦灼。他並不強大,只是順從地“飛”在制度提供的空氣層中,一旦風向變了,他便無法落地。正如他一着地就崩潰的情感,與愫細的婚姻就是他人生的“落地”,結果是徹底崩壞。他承受不住愫細的“純潔”、蜜秋兒太太的牽制、社會的壓力。 他恐懼看客、恐懼女性、恐懼慾望的失控。這種壓抑和焦慮,最後讓他變成一個失語的人,只能“飛走”。 而這種“飛行”,是一種持續的迴避和自我放逐。他從親密關係中逃脫——婚姻崩潰後住旅館,從學校輿論中逃脫——要辭職,從情慾與失敗的自我中逃脫——畏懼哆玲妲和所有熟悉的人們。最終,他以精神錯亂的死亡,從香港、從愫細、從所有使他必須“着陸”的地方中逃脫。 他無法承受現實中的愛、責任、失敗與人的混雜性。 他必須不停飛翔,逃避着世界,也逃避着他自己。 他最終也沒有死於叛逆的墜地,而是在持續的飛翔中衰竭而死:帶着愧疚和怯懦、帶着一絲對“美”與“愛的教育”的幻想,就這樣飄離世界。 如同結尾那段寧靜中帶着恐懼的描寫,他甚至失去了“做夢”的能力,只能沉入一種混沌的“宇宙黑暗”。 有關“愛的教育” “愛的教育”出現兩次,羅傑和愫細各有一版。 第一次出現在羅傑在愫細逃婚後、內心掙扎而又試圖自我安慰的一段心理獨白中,他在想着只要換個環境,他們仍有幸福的可能。那一句“在那遙遠的美麗的地方,他可以試着給她一點愛的教育”,表面是憧憬,實際是失敗者逃避矛盾本質的自我幻想。 他把問題歸結爲愫細的怕羞、不懂事和過於天真,於是幻想通過異國蜜月空間位移下的奇蹟性療愈,讓愫細“懂得愛”,從而順利走進婚姻。 所謂“愛的教育”,本質上是他希望愫細變得“懂事”:接受他的一切,交出身體,別再讓他難堪——而這,本質上是一種以文化優越感和男性經驗爲基礎的改造式幻想,夾雜着對女性的控制願望。 他自稱反感“那一類的肉麻的名詞”,其實更暴露了他深層的羞恥感:他知道自己在渴望主導,卻又不敢承認。 “他幾乎願望他娶的是一個較近人情的富有經驗的壞女人”——則正是這種自卑與焦慮的投影。他恨不能繞開這複雜的教化過程,直接收穫一份順從的愛情。 ……這哪裏是“教育”,分明是渴望終結失敗的馴化工程。 而愫細版的“愛的教育”。 她以哭泣彷彿表現出退讓姿態,但語義的權力已經悄然轉換。 羅傑先說“請你原諒我”,愫細回一句“我原諒你”,這便不是低姿態的接受,而是情感戰場上重新佔領主動權的宣言。 “這是她給他的‘愛的教育’的第一步。” 這的確使我有些意外了——以獵物的姿態出現的獵人。 天真純潔的獵人,並非從天真走向成熟,而是在危機中體驗並操控了情感主導權。 她不再是那個“玻璃紙包裹的洋娃娃”,而是用哭泣、消失、沉默讓羅傑徹底亂了陣腳,直到他低聲下氣地說出“請你原諒我”。 兩次“愛的教育”,一個假裝體諒,實爲自負;一個看似柔弱,實爲制勝。它記錄了羅傑由幻想“教育別人”到不得不“接受教育”的變化。 還記得那個“傻子”和“洋娃娃”的比喻組合嗎?現在回頭看呢? 羅傑的“傻”不是浪漫,而是自以爲掌控一切的愚昧;愫細的“天真”也不是無知,而是一場佈滿陷阱的沉默抵抗。 歡迎來到張愛玲小說著名景點——“小藍牙齒” “小藍牙齒”在《第二爐香》中出現四次。每一次“小藍牙齒”的出現,都蘊含着一種懈着脆弱、恐懼與毀滅的詭異美感。 第一次,靡麗笙的“小藍牙齒”: “她提到她丈夫佛蘭克的名字的時候,薄薄的嘴脣向上一掀,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齒來,在燈光下,白得發藍,小藍牙齒……羅傑打了個寒噤。” 靡麗笙回憶自己婚姻的“禽獸丈夫”佛蘭克,露出牙齒,卻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呻吟。而泛着冷色調光的牙齒,成了靡麗笙身體上的驚悚之美,一種無法言說的極深屈辱與壓抑的殘留。美麗、從容麪皮下警示着性別經驗的幽靈。 第二次,愫細的“小藍牙齒”: “她笑的時候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齒,白得發藍。……小藍牙齒!但是多麼美!” 羅傑幻想裏的完美新娘,愫細,是貴重的洋娃娃,像一幅美得不真實的畫,是輕柔的夢。但“小藍牙齒”又帶着一種不協調的美——在張愛玲的筆下,藍色並非溫暖,而是冷、硬、甚至屍冷的色調。(還記得《金鎖記》裏,遍地死寂的藍影子和芝壽冷去的屍身的顏色嗎?以及《花凋》也是個發生在孔雀藍天幕下的病態故事。) 愫細的“藍牙齒”既美且冷,是羅傑幻夢裏的“脆弱新娘”,但這種過度美化的想象本身就是一種危險。 第三次,羅傑因婚姻醜聞被羣體排斥,他回憶起“愫細的小藍牙齒”,與“龐大的黑影子”交織在一起: “圈子外面又何嘗不可怕,小藍牙齒,龐大的黑影子在頭頂上晃動,指指戳戳……” 這裏的“小藍牙齒”不再是愛的象徵,而是羞恥記憶的觸發點,是羞恥與崩潰的圖騰,每次想起愫細,他就像被光照射、被人議論的怪物。就像他至死都無法正視自己的慾望,“小藍牙齒”成了他無法逃脫的內疚之錨。 第四次:煤氣火焰的“小藍牙齒” “只剩下一圈齊整的小藍牙齒……突然向外一撲,伸爲一兩寸長的尖利的獠牙……拍的一炸,化爲烏有。” 故事的最後,羅傑獨自在廚房看着火苗,思考他一無是處的工作、瀕臨解體的婚姻,以及無法承受的羞辱。小藍牙齒這次不是人的牙齒,而是火焰邊緣的形狀,漸漸變成恐怖的獠牙,先是規整、微弱,突然爆發,再歸於虛無。 這一次,“小藍牙齒”已經從身體上的情感符號,演化爲滅頂、毀滅的終極隱喻。它不是牙齒,而是火舌,是自焚的序曲。 一些懸疑愛好者的非正經陰謀論腦洞 如果我們帶着“陰謀論”的視角來看,將蜜秋兒太太設定爲這場婚姻/悲劇的“幕後主使”,整部小說似乎可以有一種新的解讀——精緻的、慢性進行的情感謀殺,目標是羅傑,工具是愫細,而動機,則藏在蜜秋兒太太的寡婦式生存法則與母職困局中。 蜜秋兒太太一貫呈現出一種“全然無能”的、柔弱又順從寡婦的面貌。但,如果關注細節,我們能找到些端倪。她對三個女兒擁有絕對的掌控權:新聞過濾、交友限制、心理預設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表面悲苦,實則是一個極爲堅韌、精明的生活編排者:靡麗笙的婚姻失敗後,她能迅速帶女兒南遷、重建生活,並再度操作愫細的婚姻;她在故事的轉折處——愫細出逃後的處理方式、對羅傑的安撫與勸解中,則展示出一種“笑裏藏刀”的操縱者手腕。 這一切似乎能說明,蜜秋兒太太並不“被動”,她只是慣於讓別人誤以爲她被動。有句話怎麼說來着,最高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而愫細,這樣一個被母親控制到徹底“純潔”又“無知”的少女,被推向一個“足以讓她崩潰”的婚姻對象,是不是蜜秋兒太太的主動行爲?羅傑,正是她“犧牲愫細”的目標? 蜜秋兒太太最耐人尋味的,不是她要“害”誰,而是她“愛”誰、要什麼。 她“愛”愫細,但她的愛是吞噬型的,基於完全控制的前提,是一種“你只屬於我”的附着關係,而她的訴苦常常也帶着情感勒索的結構。從結果來看,她是用愫細的幸福換取對羅傑的控制——表面上是嫁出去,實際上是嵌入羅傑生活。 那麼,她想要什麼?她想要鞏固自己的位置,擁有延續與庇護的權力結構。 如果我們定義“謀殺”爲剝奪一個人正常情感發展與身體自由的系統性行動,那麼這確實是一場非法律意義上的謀殺。 愫細並未被賦予作爲一個“情慾主體”的權利,她與羅傑之間沒有溝通的空間,因爲溝通被家庭結構以及所謂的婚姻習俗阻斷(回頭看,婚前不能見面似乎只是東方習俗,他們作爲英國人,即便在香港殖民地上,同樣需要嚴格遵守嗎?)。蜜秋兒太太事後一再表現出理直氣壯的“無辜”與“自憐”,更像是是一種道德勒索和後設控制。 所以,這是一場謀殺,非刀槍刺殺的結構性的慢性毒殺。 最終,她謀殺的不止是愫細的青春和羅傑的名譽,還包括:愫細的“性覺醒”被全面推遲與扭曲,羅傑被徹底剝奪的人格尊嚴,他變成衆人眼中的“野獸”,以及兩條自盡後永遠無法挽回的生命。 至於靡麗笙,作爲一個“失敗者”的他山之石,永遠活在蜜秋兒的口頭與淚水中,愫細會成爲下一個“靡麗笙”。 而她自己,則以無辜者、母親的名義,體面地活了下來。蜜秋兒太太或許不是蓄意的謀殺者,但她是一種舊制女性“母職極權”在新式婚姻與現代性的入口處製造的隱形暴力機器。 她說:“願你幸福”,其實是另一種“願你走入我走過的死路”。 …… 也許只是一個過於陰謀化的腦洞,但也可以思考,現代女性家庭中的壓抑並非來自男性壓迫,而往往來自代際間女性內部的權力陰影。 一些白先勇《臺北人》聯動 張愛玲《第二爐香》中的羅傑,會讓我聯想到白先勇《臺北人》中《花橋榮記》的盧先生,儘管,一個是殖民地的西方中產,一個是流亡他鄉的過時儒生,分屬兩個時代、兩種文化語境,卻都被命運與社會逼入一種尷尬乃至崩潰的處境。 羅傑,是英國殖民地高校裏的中層知識分子,華南大學理科主任,長期在異國擔任“舍監”與教師,有殖民權威的象徵性身份,習慣了有節制、有尊嚴的生活。起初是一個合格的西方“文明”維護者,循規蹈矩,追求極致的“純潔”,抱有維持制度與禮教的願望。在愫細事件後,他因“非理性”的愛慾失控而被整個在華英國人社交圈拋棄,淪爲“病態”、“不正常”的例證。 盧先生,原是“道臺之孫,大家子弟後裔,師範出身的國文教師,作爲從大陸逃難到臺灣的舊式儒雅文人,流落臺北後靠在小學教國文、補課與賣雞維生。一方面,衣食樸素、爲人規矩,卻也徹底脫離了政治、經濟的現實脈絡;另一方面,沉默寡言,刻苦耐勞,一生被傳統“情義”與“忍耐”兩個字操縱。戰後臺灣現代化的都市結構與他格格不入,他成了城市角落裏一種“過時的紳士幽靈”。 二人都是現代體制內培養出的“儒雅男子”,但羅傑在港英體制內的失控是一次性迅速完成從“壓抑→覺醒→崩塌”的過程,而盧先生則是一種緩慢的凋敝與自腐。這兩個人,一個象徵英式理性與制度文明的沒落,一個象徵士大夫文化殘餘在戰後臺灣社會的崩解與沉寂。 他們同樣經歷了愛情的幻滅: 羅傑,他原本以爲自己是正常的、負責任的西方男性典型,願爲愛犧牲、忍讓。實際上,他始終試圖以“教育”與“寬容”來“愛”愫細——他對愫細的愛,帶着“文明教化”的父權意味。他的愛情是一場“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的“誤讀”與“錯愛”,這關係始終不對等。他以爲自己在進行“愛的教育”,實則進行自戀式投射與不切實際的幻想,愫細投向他,則是一種混合了逃離家庭與理想化西式羅曼蒂克的願望,二人婚後的幻滅是東西方秩序都在解體時的互相推諉。 一次次情感與現實的碰撞讓他發現,他的“正常”不過是圈子賦予的幻象,而愫細的“愛的教育”也在暗中拆解了他對自己性別角色的執念。最終他無法證明自己的正常,也無法逃離他所厭惡的視線——他陷入自我懷疑、焦躁乃至幽微的精神分裂,最終甚至懷疑起自己作爲“正常男人”的能力,這份焦慮不是來自性,而是身份崩解後的自我空洞。 盧先生的愛情則是一段被歷史拆散、被現實羞辱的“精神守寡”。他在感情上始終囿於一幅照片、一個未竟的承諾,用15年攢錢等一個“十八年老了王寶釧”的夢,想帶未婚妻偷渡來臺,結果被騙。他的“愛情”理想主義得近乎病態,無法承受現實的殘酷。 夢碎之後,他落入與洗衣婆阿春的肉體關係,精神尊嚴也徹底坍塌。他曾端莊、溫厚、有操守,但面對現實崩潰(偷渡失敗、戀人遙遙無期)和身心衰敗(與洗衣婦阿春的荒唐關係),他徹底被生活嘲弄,最後“染髮”、“化妝”、“失控打人”——這個曾捧雞爲祖、拉弦自娛的儒雅男人,最終變成一個眼神驚懼的瘋子,因爲一羣孩子的嘲笑而精神崩潰,在批改作文時猝死。盧先生的愛情終止於一個無法兌現的承諾,連死都像一聲嘆息。 二人都曾試圖維持某種“體面”與“修養”,卻被生活無情摧毀。愛情於他們而言,是逃避孤獨與幻滅的支柱,卻也最終反噬他們的最後理性。他們的“體面”,最終都顯得極爲滑稽,成爲被社會冷笑的對象。 他們個人的無助也都是因所處特殊環境的結構性無解: 羅傑的悲劇在於“結構性尊嚴的消解”。他身陷的倫理困境是殖民者與本地社會的價值錯位,被英人圈子驅逐,卻又不能真正成爲“在地人”。他面對妻子、岳母、社會輿論的壓力,節節敗退,自視清高卻在最後成了衆人眼中的笑柄。他逃不開愫細、靡麗笙、哆玲妲等女性的情感圍獵,最終失去了職業、名譽、情感控制力,也失去了自我肯定。 盧先生的悲劇在於“過度隱忍的自毀”。他是傳統倫理的犧牲者,忠貞、忍讓、清苦,卻遭遇背叛、羞辱,一次次隱忍沉默,始終守着舊式文人的尊嚴,等來的不是未婚妻,而是騙子、潑婦和恥辱。他的痛苦不是墮落,而是沒辦法活得“體面”。他像個“雞爸爸”,養雞、教小孩、忍辱負重,最後卻因被學生嘲笑而崩潰,他甚至在精神崩潰中還維持着教師的體面,“手裏還握着一支毛筆”。 張愛玲寫羅傑,是寫文明秩序內一隻“高貴野獸”的自我獵殺; 白先勇寫盧先生,是寫時代洪流中一名“廢墟文人”的悄然崩潰。 他們都愛過,但在他們臨水照花式的“愛情”中,都輸得體無完膚。
《第二爐香》張愛玲 第二爐香點完,故事也講完了,香用的是沉香屑。 張愛玲的文字,精彩處,是讓人心一下就被收緊的。比如她寫煤氣,會去寫它藍色的火焰🔥,讓它們有生物的屬性,突然就與衆不同起來。她曾寫煤氣打開,藍色火焰如同花瓣,就像一朵盛開的菊花!而這次,他在《第二爐香》中看出它露出了獠牙:煤氣的火光,像一朵碩大的黑心的藍菊花,細長的花瓣向裏拳曲着。他把火漸漸關小了,花瓣子漸漸的短了,短了,快沒有了,只剩下一圈齊整的小藍牙齒,牙齒也漸漸地隱去了,但是在完全消滅之前,突然向外一撲,伸爲一兩寸長的尖利的獠牙,只一剎那,就“拍”的一炸,化爲烏有。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是一個人,在他很小的時候,突然讓他或她見到了與他或她年齡不相符的真像,讓他或她有了超過同齡人的早熟,然後一直讓他或她的肉體緩慢的按照年齡去成長,而讓他或她的精神超前高度發育,他或她在這種不匹配中生長,他或她的人生很少是幸福的!因爲他或她除非成佛,不然,在人世,就是一種磨難!我看到了曹雪芹,張愛玲,安徒生,叔本華,尼采等等這些人,有來過,努力過,不幸過……孤獨終老!
《第二爐香》讀完,自然聯想到《第一爐香》。 兩篇小說的表象不同,本質卻息息相關——墮落,不再是一個抽象的、單維的動詞或者名詞。 葛薇龍和愫細代表了兩種不同的墮落路徑(葛薇龍對喬琪喬的愛夾雜着"自甘墮落"的清醒認知,愫細過度的純潔造成一場新婚的悲劇),最終都導向了毀滅的結局。 兩爐香灰就像兩杯苦酒,一杯是明知有毒卻忍不住喝下,另一杯是誤喝之後才發現要命。 張愛玲用她冷漠的講述告訴我們:愛情這回事,太精明會完蛋,太天真也會完蛋,橫豎都是個悲劇。 就像香爐裏的香,燒得再好看,最後只剩下一把冷灰。
在某些情況下《第二爐香》的內容可能是很有價值的,但在目前看來,我覺得情況似乎不太一樣。就藝術手法來說,張愛玲的著作當然不必再由我來說,她的小說很多,可以看看別的,我以前讀過《金鎖記》,覺得是很好的。 這一本書講的故事:蜜秋兒太太封閉女兒們並且向她們灌輸完全錯誤的性知識,並且夥同兩個女兒陷害自己的丈夫導致女兒們的婚姻不幸其兩位丈夫相繼自殺。我不否認這種事確實可能在現實生活中存在甚至張愛玲就是以當時社會上發生的故事爲原型而創作的。但是這種由於人物蜜秋兒太太完全是心理變態或者天生壞種而導致的一個完全的悲劇,個人認爲這種主題是社會見聞錄的一個部分但不是文學創作的好主題。因此也沒有什麼意義。 如果仍然有讀者願意一讀,個人建議提前強調與小說人物拉開差距,共情書中人物只能感受到人渣對人物命運的摧殘與無力感。
《沉香屑·第二爐香》札記 ——根據一九四三年上海雜誌社初刊本及相關史料考訂(戲擬) 張氏此篇,初載於民國三十二年《紫羅蘭》雜誌,距太平洋戰爭爆發未遠,香港淪陷之創痕猶新。小說託言聽自愛爾蘭女子克荔門婷之口述,實則暗合維多利亞時代殖民地道德檔案中一樁典型的婚姻悲劇。筆者考諸華南大學(當指香港大學之前身)舊檔,發現一九二〇年代確有英籍理科教員離奇自殺之案件,卷宗編號HKU-1927-Psy-041,雖姓名已漫漶不清,然與安白登氏事蹟相合處甚多。然則張氏所錄,非盡虛構,乃以小說家筆法修補殘缺之檔案耳。 一、殖民知識體系的暗影 開篇極可注意處,在於敘事者正翻閱馬戛爾尼使華文獻。此非閒筆。一七九三年英使覲見乾隆之外交事件,實爲中西認知體系劇烈碰撞的象徵性時刻。小說將這一宏大的文明遭遇,縮微爲羅傑與愫細婚房中那場無聲的災難。馬戛爾尼拒絕叩頭所引發的禮儀之爭,在一個半世紀後,轉化爲臥室裏關於“禽獸”與“正常”的定義權之爭。 克荔門婷這個名字本身便值得玩味。Clementine,語源拉丁文clemens,意爲溫和寬厚。然而正是在這愛爾蘭少女“頑劣的稻黃色頭髮”下,一個“髒的故事”被轉述。敘事者雲:“人總是髒的;沾着人就沾着髒。”此言暗合基督教原罪論,卻又帶着東方式的世故冷眼。圖書館中烏木長臺的冷香,與小說末尾煤氣那“幽幽的甜味”,構成氣味的對位——前者是知識的保存者,後者是生命的終結者。 二、蜜秋兒家族的封閉系統 細考蜜秋兒太太之家教,可視爲維多利亞時代“家庭天使”意識形態的極端化樣本。這是一個純女性的封閉王國:寡母攜三女,居於香港高街“小紅磚房屋”。報章須經母檢方可閱讀,所謂“愛的教育”實則是一種系統性的知識隔絕。張氏以服裝設色暗喻此一體系:蜜秋兒太太雖着棗紅,卻“總似乎是一身黑”,寡婦的黑沉沉氣氛滲入一切;靡麗笙着“雪青縐紗”、“象牙白山東綢”,是褪了色的青春;愫細則裹在“粉藍薄紗”與“銀白婚紗”中,其“輕金色的頭髮”吹着“沙漠的風”——這異域情調的意象,正暴露了羅傑作爲一個東方殖民者潛意識的投射:他把愫細當作一捧乾爽溫柔的金沙,卻不知沙中暗藏流沙般的吞噬力。 靡麗笙的遭遇是整套系統的關鍵證據。她在天津的失敗婚姻,被家族定義爲“那男子是個反常的禽獸”。然細讀羅傑頓悟之語:“原來靡麗笙的丈夫是一個頂普通的人!和他一模一樣的一個普通的人!”可知所謂“禽獸”,不過是正常男性在蜜秋兒家知識真空中的必然罪名。蜜秋兒太太對靡麗笙的操控——推她向牆、“拖住了”她——暗示這個系統如何將受害者轉化爲共謀。凱絲玲“把短裙子一掀掀到脖子背後去”的那一細節,更暗示這封閉教育已在第三女身上埋下同樣的種子。 三、羅傑·安白登的中間物命運 安白登教授任教華南大學十五載,專攻化學物理。此一學科身份深具反諷:一個精通物質變化原理的人,對人心之變化卻全然束手。小說描寫其校園生活:“春天的杜鵑花……落不完地落,紅不斷地紅”,“夏天夾道開着紅而熱的木槿花,像燒殘的小太陽”,“秋冬天空氣脆而甜潤,像夾心餅乾”。這些感官意象構成一種慵懶的殖民地時間感,說明羅傑早已被環境所同化,成爲一個“無功無過庸庸碌碌的人”。 值得追問的是:羅傑爲何選擇愫細?文中自供:“他愛她!”但更深層的原因藏在那個精妙的隱喻裏——教堂婚禮中,愫細走過彩窗:“玫瑰色的窗子,她變了玫瑰色;走過藍色的窗子,她變了藍色;走過金黃色的窗,她和她的頭髮燃燒起來了。”玻璃賦予她顏色,正如羅傑賦予她意義。他愛的不是愫細,而是自我投射在純潔媒介上的光影。這種將異國女性物化爲救贖象徵的心理機制,正是東方主義情感結構的典型症候。 四、社會絞殺的技術性分析 小說最冷酷的筆觸在於呈現一個道德共同體如何完成對異端的排斥。文科學生振振有詞:“越是道貌岸然的人,私生活越是不檢點。”校長巴克以“維持風化”爲由要求辭職。同事毛立士之妻哆玲妲深夜來訪,名爲慰問,實則打探。教務主任密斯吉的沉默,等於宣判。這一切都無需指控者指明罪行——罪行本身不可言說,正因其不可言說才具有絕對的可塑性。 宿舍裏學生圍剿“不名譽”教授的場面,已具有勒內·吉拉爾所指的“替罪羊機制”的全部特徵。而當事者羅傑卻“嘿嘿地笑了起來,笑聲像一串鞭炮上面炸得稀碎的小紅布條子”,這詭異的笑聲撕裂了現實主義的表層,透出表現主義式的荒誕——一個被羣體驅逐的人,連笑都破碎成了殘渣。 五、“不徹底”的悲劇形而上 敘事者於篇首宣言:“人生往往是如此——不徹底。”此語可視爲張愛玲悲劇觀的核心表述。所謂不徹底,非關善惡,乃是指世間苦痛極少有清晰可辨的兇手。愫細是兇手嗎?她的確跑出門去,將私密化爲公共醜聞。但她“還是一個純潔的孩子,天真得使人不能相信”。蜜秋兒太太是兇手嗎?她確實刻意維持女兒們的無知,但其動機未必自覺邪惡。羅傑本人是兇手嗎?他的東方幻想、他的猶豫、他最終打開煤氣的手,都不能簡單地歸入受害者或加害者的範疇。 煤氣那“幽幽的甜味”瀰漫在結尾。羅傑的香爐熄了,火熄了,灰冷了。這悽清的收束,與第一爐香葛薇龍的墜落形成對照:一個是一步步沉淪而自知,一個是被動捲入而至死惘然。兩爐香都是“髒的故事”,但第二爐的悲劇性在於:髒的並非是人,是使人變髒的那套秩序。 結語 合卷細思,此篇小說在張愛玲創作譜系中常被低估,論者多以爲其技巧稍遜《金鎖記》《傾城之戀》諸篇。然以社會病理學的眼光觀之,《第二爐香》觸及的命題——知識管控如何製造認知殘疾、道德義憤如何轉化爲暴力、封閉社羣如何自我淨化——具有超越時代的思想銳度。羅傑·安白登的死亡檔案,不應僅讀作一個老單身漢的悲劇,更應視爲對文明規訓機制的銳利解剖。張氏以悲憫而冷峻的目光,提醒所有讀者:每一柱看似聖潔的沉香屑,底下都可能壓着一個無聲的犧牲。
若說《第一爐香》是葛薇龍在淺水灣的月色裏,心甘情願將自己典當給了那浮華世界的牢籠,那《第二爐香》便是羅傑·安白登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看似無瑕的“純潔”割得遍體鱗傷,最終在無處可逃的幽香中走向了幻滅。第一爐香是主動的沉淪,第二爐香是被動的獻祭,張愛玲用同樣的華美,寫了一個純粹爲了慾望,又寫了一個對慾望無知中的死亡。 張愛玲筆下的香港,總是風雨欲來,滿城飄搖,總是霓虹刺眼、溼熱喧囂,第二爐香的故事很荒誕,她又給荒誕加加上了逃不出的枷鎖,讓故事中人直到窒息,直到被絞殺。羅傑·安白登是嚴謹、木訥、甚至帶着幾分可愛迂腐的老派英國人,愫細擁有的是一種被過度保護的純潔,他們婚前的純愛像是在無菌室裏培育的蘭花,美則美矣,卻因爲隔絕了泥土與風雨,註定無法在真實的婚姻裏紮根。當新婚之夜的正常求歡被愫細視爲“禽獸行徑”而倉皇出逃時,一個誤解的悲劇便已不可避免。 第二爐香,燒到盡頭,灰燼冰冷,海風輕嘆。愛與性本是生命的雙翼,折斷任何一根,飛翔都成了奢望,留一個唏噓的結局,訴說所有欲說還休的荒謬與悲涼。
最無辜的純潔,是最無聲的殺戮: 張愛玲的《第二爐香》,從不是情慾悲劇,而是一場被僞善禮教、無知純潔與集體流言合謀的溫柔謀殺。 世人皆以爲純潔是無瑕的美德,可愫細的純白,是被母親刻意禁錮、刻意真空的愚昧。半生被隔絕真實人世,被灌輸扭曲的羞恥觀,她將正常的婚姻倫理視作骯髒罪惡。新婚之夜的驚恐控訴,天真又殘忍,僅憑無知的眼淚,便給愛人釘上罪名。 羅傑從未作惡,卻在滿城流言、世人揣測與妻子的決絕誤解裏,一步步走向毀滅。真正壓垮他的從不是私情,是整個虛僞世俗的圍剿:人人守着體面的假道德,以偏見審判無辜,用冷漠蠶食活人。 這爐沉香燃盡,道破最刺骨的人性真相:無知的純潔最致命,矯飾的體面最惡毒。過度保護製造精神殘缺,世俗禮教製造人性枷鎖。 世間最可怕的惡,從不是明目張膽的傷害,而是無知釀成的災難、善意包裝的刀鋒。看似乾淨的純白皮囊之下,藏着最荒蕪、最能吞噬人心的人間地獄。
讀完之後讓人渾身發涼。它像一場無聲的謀殺,沒有兇手,沒有血跡,只有一個男人在清晨打開煤氣,安靜地結束了自己。而殺他的東西,不是仇恨,不是陰謀,而是一種被包裝成“純潔”的無知。
男性創造了處女情結,於是女主的母親塑造了一個極端完美的處女,從生理上和精神上都是如此。 男主喜歡女主的天真單純,剛好,女主母親誤打誤撞培養出了在真空環境中生活的、完全天真的女兒。 以上無一不迎合了當時社會男性的擇偶審美偏好,可笑的是男性在自我塑造的擇偶框架中迎來了反噬,自取滅亡。 有人一直說他可憐,我看未必,從頭到尾他把女性都只是當作物件。從對待妻子母親和姐姐的態度,到對待妻子妹妹“頭也不回、擺了擺手”,從頭至尾並沒有讓人感受到他對人基本的尊重,甚至他對於姐姐發言的不快,某種程度上也是他自己默許的——他完全可以在對方沒說幾句的時候就敷衍一下把話聊死,自己在大喜的日子非要和人爭辯,然後又把自己搞得不開心了,不知道是該說他呆還是該說他傲慢。 文章最後出現的“壞女人”,也是男主先前剎那的錯念中認爲“比純潔的處女更好”的女人,可當她真出現了,主動勾引男主,他心中反而升騰恐懼。 這篇文章我一直帶着戲謔和冷漠的心情去看,男主的困獸之鬥我可以理解但並不在乎也不心疼,只覺得他在愚蠢之餘有點活該。畢竟退一萬步說,除了離婚和辭職,其他什麼實質性的事情都沒有發生,看似是被外界逼死,實際上男主是被自己嚇死的。如果一個男人可以當真脆弱到這種程度,那我願意爲我此刻的冷漠與嘲笑道歉。 化用《哈姆雷特》中的一句話: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你的姓氏叫愚蠢。
哇塞,果然是太久沒看書了,看的時候過眼睛不過大腦,文章戛然而止,猛的一驚,嗯哼???看完了??我看了個什麼,趕緊去搜講解 好傢伙,寫的真的是好,那些點一下在腦海裏串聯起來了,編成一張網?故事開篇講到一個女孩瞭解了性覺得那是污穢的,她說她以後還怎麼談戀愛啊,我當時很納悶我說這怎麼就不能談戀愛了,瞭解了性就不能談戀愛嗎?然後人都會代入自己的偏見,啊,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我也是先入爲主了,看到羅傑那樣對她姐姐,我也以爲他是個暴力狂,以至於通篇看完我都以爲他是個暴力狂,看到最後一排小藍牙齒我還以爲他把女主殺瞭然後燒了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被自己蠢笑了,無語,真是頂級過眼不過腦。實際是男主是一個一板一眼的大學教授,女主是一個對性教育瞭解爲0的小白花,然後結婚了自然而然是要做成年人該做的事嘛,然後小白花赤腳一路出逃,腳上都是血衣衫不整,真的搞得很像家暴啊,但其實只是單純的那啥,在女主觀念裏她還是隻能親親手的程度,你說一結婚了一個男的突然對你做那種事,她肯定被嚇到了,然後這個一板一眼的男教授就受到了各種流言蜚語,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因爲性教育的缺失導致了這麼大誤會,以至於男主最後煤氣自殺,煤氣的小藍火焰,作者寫成小藍牙齒,和前面描述的女主的牙齒白的發藍,一排小藍牙齒,哦喲,寫的真好啊,我前面還想,藍色的牙齒?怎麼從沒見過,這個隱喻蠻好,其實男主就是被她們毀了,被她們的無知?也不能說無知吧,是女主被保護的太好了,保護的太好以至於留白,前面寫到她看的報紙都是媽媽和姐姐提前檢查過的,都是有呼應的,最後小藍牙齒吞噬了男主,小藍牙齒是煤氣火焰也是女主的牙齒,男主的死是死於煤氣自殺,也是死於女主的空白,死於流言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