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言
本文選自莫言先生著《莫言奇奇怪怪短篇小說全集》。以戰爭爲背景,展現了一位母親跌宕起伏的命運。孫寡婦經歷了大兒子的犧牲,又時刻擔憂着小兒子小林的安危。在攻打縣城的戰役後,送來的 “兒子屍體” 身份成謎,孫寡婦的抉擇飽含人性光輝。莫言以悲憫的視角,描繪出戰爭的殘酷和母愛的偉大,令人動容。
莫言的短篇小說《兒子的敵人》,以極簡的筆墨,通過孫寡婦兩次認領小兒子的遺體,寫盡了戰爭的殘酷和最樸素的母愛。 故事發生在戰火紛飛的年代。前年孫寡婦的大兒子孫大林剛在解放麻灣的戰鬥中犧牲,如今她的那位正在與宋鐵匠的女兒小桃熱戀的小兒子孫小林,又要作爲一名司號員參加攻打縣城的戰鬥。孫小林臨上陣前抽空回趟家,看望了她和桃子,既讓她十分欣慰,更令她坐臥難安。而戰鬥結束後,噩耗還是再次傳來,她的小兒子也在戰鬥中犧牲了。當她看到衛生員用擔架抬來的用席子包裹的遺體後,雖然心如刀絞,卻強忍着悲痛,悉心擦拭遺體、整理遺容。後來卻發現,這具遺體根本不是她的兒子孫小林,而是敵人的一名年輕士兵。但她還是爲這個士兵換上小林的舊衣裳,而且還把家裏唯一的櫃子用來當作士兵的棺材。 當她即將收拾完畢時,女衛生員和民夫又抬着一具遺體進了她家,這次門板上躺着的,真是是她的小兒子孫小林…… 在孫寡婦眼中,沒有敵我,沒有立場,只有自家兒子和別人家的兒子,只有對生命最純粹的憐惜,只有普天下母親對兒子的摯愛。
莫言在《兒子的敵人》中,以戰爭爲幕布,將一位母親的命運置於人性的聚光燈下。孫寡婦的故事,沒有宏大的戰爭敘事,卻以最細膩的疼痛,撕開了戰爭的殘酷褶皺,也讓母愛與人性的光輝在血與火的背景中熠熠生輝。 故事裏的孫寡婦,本是最普通的母親:守着寡,拉扯兩個兒子,在戰火未及的角落勉強維持生活。但戰爭像一頭不講理的巨獸,先是吞掉了大兒子——這個事實已經把她的世界劈成兩半;緊接着,小兒子小林奔赴戰場,讓她的牽掛懸在刀刃上。攻打縣城的戰役後,“兒子的屍體”送來時,身份卻成了謎——戰爭不僅奪走生命,還把死亡變成了一道無解的謎題:她不知道該爲誰哭泣,該爲誰報仇,甚至不知道該爲誰安葬。 莫言用最日常的細節寫殘酷:孫寡婦對小兒子安危的牽掛,是竈臺上涼了又熱的飯菜;得知“屍體”存在時,她的顫抖是每個母親都能共情的恐懼。戰爭從不是遠在前線的炮火,而是把平凡人的日子撕成碎片,讓“等待”變成酷刑,讓“死亡”變得荒誕。 當“兒子的屍體”身份成謎時,孫寡婦面臨的抉擇比戰爭更殘酷:如果屍體是敵人的兒子,她該如何面對?是延續仇恨,還是迴歸母親的本能? 莫言筆下的孫寡婦,最終選擇了後者——她的母愛超越了敵我之分,甚至超越了“這是不是自己的兒子”的判斷。她爲屍體清洗、裹殮,用母親的溫柔對待一個可能與自己有“國仇家恨”的生命。這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更遼闊的悲憫:戰爭讓年輕人變成敵人,但母親的眼睛裏,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死去的孩子”。 這種抉擇,像一把利刃剖開戰爭的虛僞:當成人世界用仇恨劃分陣營時,母親的愛卻在叩問最本質的人性——生命是否值得被善待?即使他穿着敵人的軍裝,流着敵人的血,可他也是某個母親牽掛的“小林”。 孫寡婦的選擇,是人性在戰爭廢墟里開出的花。莫言沒有把她塑造成“偉大的母親”,而是寫她的猶豫、恐懼、掙扎——她或許也恨過,怨過,但最終,母性裏的悲憫壓倒了仇恨。這種“不完美的偉大”,反而更真實:人性的光輝從不是天生的高尚,而是在苦難中掙扎後,依然選擇善良。 故事裏的“兒子的敵人”,其實是戰爭製造的荒誕命題:年輕人被迫成爲敵人,母親被迫面對“兒子”與“敵人”的身份撕裂。但孫寡婦用行動消解了這個命題——在母親的世界裏,沒有敵人的兒子,只有“需要安葬的孩子”。這種消解,是對戰爭邏輯最無聲的反抗。 莫言的敘事始終貼着“人”的皮膚。他不寫英雄壯舉,只寫一個寡婦的牽掛;不寫戰爭的波瀾壯闊,只寫等待中的煎熬。這種“微觀敘事”讓痛苦更具穿透力:讀者能從孫寡婦顫抖的手、渾濁的淚裏,摸到戰爭最真實的質地——它不是史書裏的數字,而是無數個破碎的家庭,無數個母親的絕望與抉擇。 他的悲憫,藏在對孫寡婦心理的細膩刻畫裏:當她觸摸“兒子”屍體時的遲疑,當她最終決定安葬時的嘆息……這些細節讓“人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可感的溫度。 《兒子的敵人》讓我們看到:戰爭可以摧毀城市、奪走生命,卻無法徹底碾碎人性裏的悲憫。孫寡婦的選擇,像一根火柴,在仇恨的黑夜裏擦亮了光——這光或許微弱,卻足夠照亮“人”之所以爲人的本質:即使被戰爭傷害,依然有能力選擇善良;即使身處仇恨的泥沼,依然能長出母愛的花朵。 這或許就是莫言想表達的:戰爭終會過去,但人性裏的光,永遠值得守護。就像孫寡婦爲“兒子”(或敵人的兒子)做的那具棺木,不僅安葬了一個生命,也安葬了仇恨的種子,讓人性的微光在廢墟里重新發芽。
莫言老師筆下這位母親所體現的民間倫理,是另一種更永恆、更普世的力量。 母親那超越血緣的接納與安葬,是在用生命本身的價值,對抗戰爭強加於人的身份標籤。這種力量在歷史長河中從未消失。
莫言的短篇小說《兒子的敵人》以戰爭爲背景,講述了一位母親在戰爭中失去大兒子後,將小兒子送上前線,最終卻收到一具“兒子”的屍體,而該屍體實爲敵方士兵的故事。小說通過這一情節,展現了戰爭的殘酷與人性的複雜,以及母親在面對死亡與身份錯認時的悲痛與抉擇。作品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戰爭對普通人的深刻影響,以及母愛在極端情境下的偉大與無奈。小說不僅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也深刻反映了戰爭對人性的摧殘與對生命的尊重。
戰爭的殘酷,喪子之痛,硝煙下的人性 人是多麼複雜的生物,人又是多麼偉大的生靈。
戰爭分割了人民,分發給他們政治的標籤,讓他們死鬥、慘勝、慘敗,然後卻將所有的傷痛交與人民揹負。人民吞嚥傷痛,少數人消化了戰爭的苦痛,更多人則反芻出更慘烈的戰爭。 這是一篇極好的反戰故事,感謝“孫馬氏”的弘慈,也感謝莫言讓那“兒子的敵人”生着一張稚氣與純真的臉,以及他未竟的、並未完全奪走“孫小林”性命的結尾,讓我們還保留着一點點人性的微光。
戰爭帶給無辜的親人無盡的痛苦。
感動人心的故事,閃耀着母性的光輝!
戰爭的宏大意義對政客們來說是攻陷佔領了城池,但是以普通人民的流血犧牲爲代價的。戰爭是杜甫筆下“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的家破人亡;是陳陶“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的悲痛;更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殘酷。文學作品從不缺少對戰爭場面的血腥描寫,但鮮有作品在戰爭的描述中把視角集中在一個母親身上,寫出了戰爭的荒誕。 莫言《兒子的敵人》就是這樣一部作品,他不直接描寫戰爭,卻把視角聚焦在一個母親身上。孫寡婦的大兒子孫大林在戰爭中犧牲了,小兒子孫小林也參加了戰爭。在戰爭中,獲得上級批准,小林有機會回家探視母親。 孫寡婦看着回家的兒子,喜出望外。“她將埋在杏樹下的一小罐白麪刨出來,去鄰居家借了三個雞蛋、一小碗油,從園子裏掘了一把凍得硬邦邦的蔥,就忙碌着給兒子做蔥花雞蛋油餅。”這是典型的母親對兒子思念的描寫,想念兒子的孫寡婦不期望他在戰場上能建功立業,卻盼望他“努力加餐飯”,細節可見母愛之深。 可小林這麼鮮活的生命卻在隔天傳來噩耗。女衛生員帶着民夫抬着擔架給她送來了一個年輕的死者。這死者顯然不是小林,但孫寡婦懷着悲憫之心認下了這個年齡與自己兒子相仿的人。再則是對兒子還活着存有一絲希望。 第二天,女衛生員又來了,站在她家門口,滿面悲悽,低聲問訊:“這裏是孫小林的家嗎?”故事戛然而止。這沒有結局的故事讓讀者對孫寡婦產生了無盡的同情。擔架上的人也許是孫小林,也許不是。可不管是不是,孫寡婦都要經歷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不斷地處於希望與絕望之中。 本書是以孫寡婦對小林的情感爲線索展開敘述的。小林去參軍,孫寡婦先是擔憂;小林探親回家,孫寡婦喜極而泣;小林回到部隊,孫寡婦思念兒子,徒步去找他;不知兒子的死活,孫寡婦處於悲痛的希望與絕望之中。 此書最大的意義在於讓人重新認識了戰爭,戰爭對於老百姓來說,就是殘忍的離別,就是家破人亡。在動盪不安的現今,我們更應該珍惜和平的日子。
戰爭終將過去,但人性的光永遠值得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