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復旦金融評論 邵宇 陳達飛
本書深度剖析國際貨幣體系變遷,從英鎊到美元的霸權交替,揭示美元霸權與經濟失衡的關聯。探討“石油人民幣”可能性,分析人民幣國際化需突破金融強國建設與安全資產缺失瓶頸,展望多極貨幣秩序下的全球金融格局。
一切堅固的東西終將煙消雲散,而煙消雲散後又會有新的堅固建立。國際貨幣體系的輪迴恰如文明的興衰,英鎊的隕落與美元的裂痕,不過是權力與信用交替的必然軌跡。石油人民幣的構想撕開了舊秩序的一道縫隙,背後是新興經濟體對定價權的集體渴望,更是對美元週期收割的沉默反抗。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的每一步,都在重寫發展中國家對金融主權的理解——從跨境支付到SDR權重提升,從離岸市場建設到數字貨幣探索,實質是嘗試在西方主導的金融高牆外開闢新的通道。多極化貨幣格局的真正意義,或許不在於誰能取代美元,而在於人類終於意識到:將全球經濟命脈繫於單一主權貨幣,如同建造另一座註定倒塌的巴別塔。
1971年佈雷頓森林體系瓦解後美元霸權衰落論沒有發生,2020年疫情美股三次熔斷後美元仍然是國際貨幣體系的“錨貨幣”,2022年人民幣也沒有大宗商品(原油)的定價權,2023年美國經濟放緩卻沒有衰退,2024年黃金也沒取代信仰貨幣資產成爲佈雷頓森林Ⅲ體系,2025年美股期貨熔斷、油價黃金雙殺後美國是全球最大資本市場、金融資產消化市場……政治需求製造了陰謀論,民族成功學衍生了焦慮 一戰 英國政府不得不暫停實施《皮爾條例》,授權英格蘭銀行發行流通券和超過法定限額的紙幣,並通過直接購買國債的方式爲戰爭提供融資,貨幣超發引發通脹:央行直接或者間接購買低資質資產、購買國債、直接發錢等模式,其實都是在超發紙幣。 而大宗商品是紙幣標價的,如果紙幣發行過快,自然會導致大宗價格的上漲。1915年,英鎊貶值的壓力就已經浮現,貿易商和銀行等紛紛選用美元作爲標價和清算貨幣。1916年1月英國宣佈英鎊掛鉤美元。“一戰”後,美國撤回支持措施,英鎊貶值1/3。1919年4月英國終於暫停實施金本位,禁止黃金出口與熔鍊。1925年,英國再次以“一戰”前平價關係(“一戰”前平價高估了英鎊價值約10%在國內產生了通縮效應)迴歸金本位造成金融性經濟崩毀,1931年再次也是永久性地退出了金本位制。 “二戰”後美國1944年建立的佈雷頓森林體系本質上仍然是金本位制度(金匯兌本位),美元取得了與黃金直接綁定的唯一資格,其他貨幣與美元掛鉤。1973年佈雷頓森林體系瓦解(黃金失去貨幣屬性)後美元成了唯一的“錨貨幣”,美金→石油美元→美債→世界最大金融市、資本、資產市場→數字貨幣儲備國→貨幣的網絡外部性在純信用貨幣時代比在金本位時代更爲強大。 特里芬悖論指出美元需求側:全球貿易結算與儲備需求要求美國持續輸出美元(通過貿易逆差或資本輸出)。美元供給側:長期逆差導致美國債務攀升,削弱美元信用,威脅其儲備貨幣地位。當前全球美元儲備佔比約59%(IMF數據),美國債務/GDP超120%,債務貨幣化與美元信用間的失衡持續加劇。數字貨幣分流美元儲備需求,緩解逆差剛性壓力,重構債務循環機制,智能合約約束債務發行,降低美元債務螺旋上升對幣值的拖累。2025年美國5類主流數字貨幣儲備計劃延續美國儲備貨幣影響力,穩定貨幣(算法錨定一籃子商品)可能逐步擠佔美元儲備份額。 2025年3月2日,特朗普宣佈將建立一個包含比特幣(BTC)、以太坊(ETH)、瑞波幣(XRP)、索拉納幣(SOL)和艾達幣(ADA)在內的貨幣儲備,均不是穩定貨幣,比特幣是權益證明貨幣(按照質押總量對應的年通脹率降低發行量),以太坊是效用價值貨幣(Gas費、質押、DeFi抵押品),美國將數字貨幣投資性市場波動作爲工具調節資產配置,特別對古巴、中非共和國、委內瑞拉、湯加等資源型國家使用數字貨幣對抗美元儲備霸權,薩爾瓦多就是例子 美洲以美國爲中心,歐洲以德國爲中心,亞洲以中國爲中心,2020年歐佩克談判失敗、美股四次熔斷,2022年黃金熱、G7和歐美對俄羅斯制裁,2025年美股期貨熔斷、油價黃金雙殺、股債匯三殺……原油倒掛、美股熔斷、金融資產倒掛、石化氣政治地緣衝突等等證明人民幣藉由“商品貨幣(大宗商品)”取代美元而成爲“佈雷頓森林Ⅲ”體系核心貨幣構想不成立,金融制度缺位、匯率彈性侷限、資本管制嚴格、安全金融資產缺失、人民幣公共品屬性欠缺……中國經濟增速下行的必然性邏輯是建立在傳統的以投資驅動和出口拉動爲主體,以金融抑制爲條件可以壓低資本成本和強制儲蓄的模式之上的,其有助於中國在資本要素短缺的情況下快速實現工業化,同時金融抑制帶來的交易成本增高,金融市場配置效率由正轉負。消除金融抑制即利率和匯率市場化、政府逐步退出信貸的分配、逐步放鬆資本賬戶管制,加大銀行等金融服務業的開放,銀行信貸融資轉向權益類融資;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健全多層次資本市場的功能。金融供給側改革由廉價要素投入轉變爲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和創新驅動,提升中國在全球範圍內提供金融公共品能力,全球化秩序在貨比提供公共品的能力。 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於2025年8月1日實施了穩定幣發行人監管制度,數字人民幣、離岸人民幣、穩定幣的國際化公共品能力這議題根本沒有講
書籍類型 體裁:短篇學術通俗文章/輕調研報告(非傳統書籍,約5519字),收錄於《復旦金融評論》。 學科領域:國際貨幣金融學 + 國際政治經濟學。聚焦宏觀貨幣體系變遷、美元霸權解構與人民幣國際化路徑。 性質:帶有政策研究與市場分析色彩的思辨性財經評論,兼具理論框架(如特里芬悖論、貨幣金字塔)與現實熱點回應(數字貨幣、石油人民幣)。 作者背景 邵宇: 復旦大學金融學博士、社科院博士後,曾任東方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總裁助理,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理事。 身份涵蓋學界(復旦兼職教授)+ 業界(券商首席)+ 政策研究(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專家成員背景),擅長全球化與宏觀資產配置研究。 陳達飛: 復旦大學經濟學博士,曾任東方證券宏觀研究員、財富研究中心總經理、博士後工作站主管,現爲國金證券海外宏觀組負責人,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高級研究員。 研究領域爲全球宏觀、貨幣週期、國際政治經濟學,常與邵宇合作探討貨幣體系演變。 總體立場:中國本土金融智庫視角,介於學院派理論與市場實務之間,傾向於在承認現有美元體系慣性的前提下,探討多極化貨幣秩序的可能性。 具體內容 文章核心圍繞“貨幣體系的迭代”展開,主要脈絡如下: 歷史覆盤:從英鎊霸權(金本位)的興衰講到美元霸權(佈雷頓森林體系→石油美元→純信用美元)的建立,分析“貨幣巴別塔”(單極霸權體系)的內在矛盾(特里芬悖論、債務貨幣化)。 現狀批判:指出1971年後美元脫離黃金成爲“錨貨幣”,但美國債務/GDP超120%、財政赤字與美元信用間的失衡加劇,數字貨幣(比特幣、穩定幣)及地緣制裁正在侵蝕美元儲備壟斷地位。 熱點探討(重回商品貨幣?):回應Zoltan Pozsar提出的“佈雷頓森林Ⅲ(商品本位迴歸)”假說,探討“石油人民幣”或大宗商品背書貨幣的可能性,分析人民幣藉助商品錨崛起的機遇。 瓶頸診斷:指出人民幣國際化目前面臨金融抑制(利率匯率未完全市場化)、資本賬戶管制、安全資產(如國債深度)缺失、金融公共品供給能力不足等結構性障礙。 出路展望:提出需通過金融供給側改革(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建設多層次資本市場)、消除金融抑制、提升全要素生產率,在多極貨幣秩序中定位亞洲中心地位。 主要內容是否與事實相符 史實與數據基本相符:對英鎊衰落、佈雷頓森林體系瓦解、美元儲備佔比約59%、美國債務/GDP超120%等描述符合主流金融史與IMF/Wind等公開數據。 趨勢判斷具有現實依據:文中提到的“去美元化趨勢”、“石油人民幣結算探討”、“數字貨幣作爲儲備工具的嘗試(如特朗普2025年相關表態提及)”、“中國金融抑制與資本管制現狀”均是對2020-2025年現實金融動態的反映。 預測性內容屬觀點範疇:“重回商品貨幣時代”、“貨幣巴別塔倒塌”屬於假說推演與預警性分析,而非既定事實。目前美元仍是絕對錨貨幣,商品貨幣(黃金/原油背書)大規模迴歸尚未發生,這部分屬於作者的邏輯推演而非實證結論。 代表誰的觀點或利益 代表立場:中國國家戰略利益視角下的理性務實派經濟學家。 既不盲目唱多“美元速亡”,也不否認人民幣崛起的長期必要性; 站在中國金融改革與人民幣國際化的推動者角度,呼籲國內打破金融抑制、建設金融強國,以應對外部美元週期收割的風險。 非代表性:不代表華爾街金融資本(美元霸權維護者)的立場,也不完全代表激進民族主義“取代美元”的口號式訴求,而是偏向建制派智庫的改良主義路徑(先練內功,再謀地位)。 發現什麼問題 國際貨幣體系的結構性扭曲:單極美元體系下的特里芬悖論無解,債務貨幣化導致全球流動性與信用安全的根本衝突。 人民幣國際化的“跛腳”問題:貿易結算推動有餘,但資產貨幣屬性不足(缺乏足夠深度的安全資產供全球儲備),金融制度供給滯後於實體貿易地位。 認知與制度錯位:外界(及部分國內輿論)過度寄望於“商品綁定(石油/礦產)複製美元老路”,忽視了當代碳中和背景下石油地位下降及金融軟實力(法治、市場深度)的核心作用。 數字貨幣的雙刃劍:美國試圖將數字貨幣(BTC/ETH等)納入儲備體系以維持影響力,若中國僅在法定數字貨幣(CBDC)層面跟進而忽視全球資產配置功能,可能錯失新賽道。 解決什麼問題 理論解釋:提供了一個從“權力—信用—商品”三維視角理解貨幣霸權更替的分析框架,解釋了爲何純信用美元體系面臨熵增危機。 政策啓示:爲中國金融供給側改革指明抓手——消除金融抑制(利率匯率市場化、資本賬戶有序開放)、壯大資本市場(權益融資)、提供安全資產,是人民幣真正崛起的前提,而非單純依賴貿易順差或商品背書。 預期管理:糾偏“石油人民幣一夜取代美元”的速勝論,強調貨幣網絡外部性與路徑依賴的強大,提醒重建貨幣秩序是漫長過程。 邏輯是什麼 底層邏輯:貨幣的本質是信用+網絡外部性+權力背書。霸權更替不是線性替代,而是體系失衡(舊塔裂縫)→ 尋找新錨(商品/信用重構)→ 多極共存(新塔或三塔並立)。 推導鏈條: 美元信用依託美債與軍事/結算網絡 → 美債膨脹侵蝕信用 → 地緣衝突(制裁)加速去中心化需求; 大宗商品(油/氣/金)作爲實物錨被重新提起(佈雷頓森林Ⅲ假說) → 中國是最大商品消費國/生產國,具備商品貨幣邏輯切入點; 但人民幣缺“金融錨”(安全資產、開放市場) → 需先完成國內金融深化(去抑制、建制度) → 才能借商品貿易向外輸出人民幣資產閉環。 核心判斷:貨幣崛起靠商品起步,但站穩靠金融腹地。沒有強大的國內金融市場,商品貨幣綁定只能是空中樓閣。 邏輯漏洞有哪些 “商品貨幣迴歸”的因果弱化:文章引用Zoltan的“商品本位迴歸”論,但在碳中和與能源轉型背景下,石油戰略地位長期下降,用21世紀石油去類比20世紀70年代石油美元,存在時代錯配風險,文章雖持謹慎態度但也未徹底駁斥該假說的侷限性。 數字貨幣論述的混雜性:將比特幣(去中心化、通縮屬性)、穩定幣(錨定法幣)、央行數字貨幣(主權管控)混同在“數字貨幣重構儲備”敘事中,未明確區分非主權資產波動與主權信用數字化的本質矛盾,邏輯上容易給讀者造成“美國儲備比特幣=鞏固美元”的簡單化印象,實際上二者可能存在張力。 金融抑制的內外權衡簡化:文章主張大幅消除金融抑制(利率匯率完全市場化、資本賬戶開放)作爲人民幣崛起前提,但未充分討論新興大國在開放過程中面臨的跨境資本衝擊、貨幣錯配與宏觀脆弱性,“先開放再崛起”還是“先穩固再開放”在實證中存在爭議(如亞洲金融危機教訓)。 多極化秩序的確定性預設:假設“美洲—歐洲—亞洲三中心”對應“美元—歐元—人民幣”多極貨幣,忽略了地緣政治若進一步分裂可能導致貨幣區割據(貨幣集團化)而非平滑多極化,邏輯上低估了政治斷鏈對貨幣網絡外部性的破壞與重構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