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懷

紀德著述頗豐，但所讀寥寥，還留有一點印象的是《背德者》。此次開卷他的《遣悲懷》，是因爲邱妙津。 邱妙津在《蒙馬特遺書》的最後一書(第二十書)中寫道：“紀德在晚年妻子死後寫了《遣悲懷》，懺訴他一生對她的愛與怨。寫這本書的過程裏我反覆地看已經陪伴我五年的《遣悲懷》，唯有這本書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愛與怨的真誠力量，才能鼓勵我寫完全書，才能安慰我在寫這本虛構人性內容之書的過程裏的真實痛苦，唯有最真誠的藝術精神才能安慰人類的靈魂。”“紀德說：我們故事的特色就是沒有任何鮮明的輪廓，它所涉及的時間太長，涉及我的一生，那是一出持續不斷、隱而不見、祕密的、內容實在的戲劇。” 讀完書中第一部分《遣悲懷——就此長存你心》，印象深刻的有兩處。一處是“失去她以後，我的存在也變得虛無，再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而活”，《背德者》作品照進了作者的現實。另一處是“我從不曾停止愛她。因爲我對她的愛從不曾摻雜肉慾的成分，它便不會因爲時間的流逝而變質；因此，我從不曾像當時那般愛瑪德萊娜，我愛她那衰老、傴僂的模樣”，紀德愛瑪德萊娜，只是他的愛和慾望是分離的，不知該替瑪德萊娜慶幸還是悲哀？！ 讀完書中第二部分《獻給瑪德萊娜的日記——如果能爲她帶來些許幸福》，印象最深刻的是瑪德萊娜把紀德寫給她的信全部毀掉了，對此事紀德無比痛恨，“她能否明白，她那樣做等於是毀滅了未來能爲我的記憶提供避難所的唯一一艘方舟？我把我最好的一切都寫進那些信裏，我的心，我的喜悅，我的情緒變化，我消磨日子的方式……我感到痛苦，彷彿她殺死了我們的小孩”，“我本來尤其指望通過那些信件長存於世間……”，我相信瑪德萊娜通過燒掉紀德寫給她的信長存於紀德心間。 讀完書中第三部分《紀德日記選——靈魂是座演習場》，由於不連貫，加上紀德更多的記錄心情和情緒，讓人讀的浮動飄忽、模糊不清，但還是讀出了作家的煎熬和戰爭的撕裂，觸摸到了和伍爾夫相似的靈魂。紀德比伍爾夫年長13歲，並且在伍爾夫去世後還生活了10年。他們都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但伍爾夫在二戰結束前離世，而紀德則見證了二戰的結束。有趣的是，兩位作家彼此知曉並欣賞對方的作品。紀德是伍爾夫作品在法國的主要翻譯者和推廣者。他非常欣賞伍爾夫的小說，認爲她捕捉到了“生命的本質”。他親自推動了《奧蘭多》和《海浪》等作品的法語版出版。伍爾夫在日記和書信中也多次提到閱讀紀德的作品。她欣賞紀德的智慧和真誠，但有時覺得他的作品過於“理性”和“說教”，與她所追求的詩意和感性有所不同。她在日記中寫道：“紀德的大腦是多麼活躍、多麼清晰啊……但有時我希望它能更朦朧一點。” 讀完全書，雖沒有完全 get到打動邱妙津的點，但部分 get到紀德的真誠。也許對紀德的更多瞭解要通過他的作品而非日記節選。

📚2025第68本 3.8⭐ 紀德 我偷看了日記｜我從未見過如此生動的紀德 “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愛她，除她以外，我無法真正愛任何人。沒有她的愛，我無法生活。” 《遣悲懷》這本書處處都是紀德的愛，對自己的愛，對瑪德萊娜的愛，對他作品的愛都被他寫進了日記中。整個閱讀過程就好像我在偷看他的日記，然後看見了一個無比生動的紀德。 紀德的作品總是會探討宗教、道德、人性與慾望。他的日記就簡單直白多了，記錄的皆是他的日常與情緒。 他說沒有瑪德萊娜他無法生活，可是他又和自己的情人四處晃盪。他好像真的把愛與肉慾分開了，純粹的愛是屬於瑪德萊娜的，而肉慾是屬於自己的，因此他可以擁有情人。 可是這真的可能嗎？亦或是說紀德的這種行爲也體現出人“既要又要”的心理？不得不說，紀德是坦誠的，他把自己展開給我們看，不管我們是否會評判他的道德與慾望。 “我書寫，是爲了讓別人指控我。” 在他的日記裏，有太多他的情緒，他會爲創作苦惱，會爲作品得不到賞識嫉憤，還會爲生活發出嘆息。 “充實的一天——空虛的一天，我唯一能說的是我撐住了。” “我會讓我的著作耐心地選擇它們的讀者，今天的小衆將成爲明天的輿論。” “銅鏽是對傑作的獎賞。” 看着這些有點酸又在自我安慰、自我肯定的字句，我覺得紀德有點可愛。原來能寫出《窄門》這樣優秀的作品的他，也曾因不被看見而心酸。而這些話語不僅僅是自我鼓勵，更是一種對自我的信任，他相信自己的作品一定會遇見喜愛它們的讀者。 譬如我就是。我是紀德的讀者。 不僅如此，我們還都喜歡與敬佩同一位偉大的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只要你愛陀，我們就是好朋友！四捨五入，紀德和我是朋友！ 朋友，你的作品百年後仍在閃耀思想的光輝。

《遣悲懷》是一部寫給已故情人瑪德萊娜的“悼念之書”。紀德通過回憶、自白和哲學式反思，記錄自己在長達二十年的戀情中經歷的愛慕、嫉妒、背叛、愧疚與哀傷。他把寫作當成最後的救贖：在書寫中剖開自我，直面最隱祕的慾望與道德衝突，試圖在喪失中尋找意義。 下面按書中出現頻率高、被讀者標記爲“震撼”的句子，梳理其思想重點： 1. ​​“因爲我的愛所帶來的意義，並非在於接近她，而是在於設法接近我所創造的那個理想人物。”​​——愛首先滿足的是敘述者對“理想化形象”的追索，而不是對真實伴侶的佔有。 2. ​​“如果我們之間的愛在它的所有組成元素都已支離破碎之後仍然存在，那麼，它到底是由什麼構成的？”​​——作者不斷質問：當激情、肉體、信任相繼消散，愛還剩下什麼？ 3. ​​“那時我以爲，慾望是男人的專屬特質，我不承認女人也會感受到類似的慾望……”​​——對性別與慾望的刻板觀念讓雙方都揹負愧疚，也揭示了社會道德的雙重標準。 4. ​​“最大的幸福就是愛上一個人，其次就是向愛人坦陳你的愛。我書寫，是爲了讓更多人指控我。”​​——坦白本身就是懲罰與救贖；愛與懺悔相互交織。 5. ​​“因爲我對她的愛從不曾摻雜肉慾的成分，它便不會因爲時間的流逝而變質；因此，我從不曾像當時那般愛瑪德萊娜，我愛她那衰老、傴僂的模樣。”​​——作者試圖證明一種“純粹精神之愛”，卻也在自我粉飾中暴露矛盾。 6. ​​“恐怕她無法理解的是，我的愛所含的精神力量抑制了一切肉體慾望。”​​——精神-肉體的二元對立貫穿全書，折射出作者對自我剋制與放縱的反覆搖擺。 7. ​​“我本來尤其指望通過那些信件長存於世間……”​​——書信既是愛情的見證，也是供後人審判的“罪證”，寄託着作者對不朽記憶的渴望。 8. ​​“坐在對面的瑪德萊娜一直沒說什麼……彷彿當我是陌生人。”​​——在最親密的時刻，兩人也可能彼此陌生，揭示愛的孤獨本質。 9. ​​“可在羅馬，我忽然被一羣來自撒拉齊內斯科的年輕男模特兒迷住……於是我心甘情願地連續好幾個小時拋下她。”​​——肉體誘惑的突然闖入，使作者意識到自己無法保證忠誠，從而加深自責。 10. ​​“正如我此前所述，這種在人生末尾的親近讓我們得以超越種種挫折，在永別之前找回一種和諧的幸福。”​​——在終章，作者認爲衰老與死亡反而能帶來和解與圓滿。 ​​本書精髓​​ • ​​悼念與自剖​​：紀德把個人愛情史寫成一場“公開的懺悔”，讓讀者見證自我剖析的全過程。 • ​​愛與慾望的拉鋸​​：他不斷區分“精神之愛”與“肉慾”，卻又被後者擊潰，呈現人性的兩難。 • ​​道德與激情的衝突​​：作者既遵守社會規範，又渴望越界；寫作成了調和兩者、或至少記錄其撕裂的唯一方式。 • ​​時間與記憶​​：書中反覆出現衰老、信件、羅馬等意象，強調唯有在時間的侵蝕後仍能留存的“愛”才配稱永恆。

昨天讀完了這本書，今天回想起這個過程，就像跑步，從剛開始感到肌肉不適，到後面感到身體越來越舒展，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要是能一鼓作氣把開頭看下來，看到後面會的時候會更平靜、耐心，也能產生一些不受偏見限制的思考和遐想。 紀德可以說是認真在狡猾，他把對瑪德萊娜的回憶內容放在前面，震撼首發，思緒在環狀迴路中波動，彷彿沒有出口，如雨打琵琶，天雷滾滾，一股子全灌進腦子裏，很想鑽進去給他嘴捂上。 看到後面，按照時間線展示從早年到晚年的日記內容，他在前面提到，尊重瑪德萊娜的意願刪減關於她的一些內容，不同於前面濃度過高的存在感，瑪德萊娜彷彿變成了“幽靈”般的存在，總是一句話帶過，但是分量極重。我傾向於認爲他有意爲之，讀者看到瑪輕輕扇動羽翼飛過，隱入雲霧，又在另一處再次出現，不禁讓人心生期待。 “如今你更朝氣蓬勃地活着，比起陪在我們身邊的歲月，你的缺席使你顯得更加生機盎然。”書裏面我最喜歡的是這一段，讀到這裏想到了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仍深深愛着的、已經離開的人，感到欣慨，宛如站在雨後新鮮、溼漉的草地上遙望烏雲的散去，面頰還殘留着幾滴雨水，除了遙望的目光，空中已沒有雨水。 讀這本書的過程，雖然沒有對紀德有太多的改觀，但有很多其他的東西進入了腦海中：被當做枯枝砍掉的流着汁液的樹枝，死去的小鳥，一戰爆發時巴黎上空明媚得不像話的藍天…… 還是值得一讀。

愛是我們通過他者抵達自身。 紀德將瑪德萊娜的存在懸置成一面幽深的黑鏡，不是爲了映照她的容顏，而是爲了捕獲鏡前那個焦灼搖曳的、自己的魂影，like鄧布利多凝視厄里斯魔鏡看見的“羊毛襪子”。我們所有對他者的凝視，不過是瞳孔深處尋找自性的折射。 戀愛，作爲人類最古老的癡迷遊戲，終極奧祕從不在於穿透對方的祕境，而在於藉由那陌生的反光，驚詫地辨認出自己靈魂的輪廓與深淵。我愛你，實則是愛我以你爲胚土、用幻想與缺憾所塑造的那個聖像。 於是，抵達自我的路徑在此陡然分岔。我們所趨近的，從來不是彼岸那個真實的人，而是我們自身理想投射出的幻影。紀德的悲懷，其悽楚處在於，當他焚燒瑪德萊娜的信札，他焚燬的並非只是一個愛人的心聲，更是自己多年苦心構建用以朝聖的空中樓閣。 故而，愛情便有了俄狄浦斯式的宿命意味。這是這本書帶給我的苦澀的啓蒙：自我認知是一場永恆的迂迴，註定要踏上那條“通過他者”的蜿蜒歧路，去愛一個幻影，去傷一個實體。認識自己，或許是生命最漫長的告別式，告別我們憑藉愛慾一次次虛構、又一次次焚燬的，那些燦爛而虛無的海市蜃樓。

紀德的 《遣悲懷》（Et nunc manet in te）是其妻子瑪德萊娜死後他攤開的私密日記與懺情錄。書籍摘抄了紀德從1918——1938，20年的日記。書中紀德用極其感性的筆觸記錄了私人情緒與感觸。閱讀其文字彷彿回到百年以前，與紀德本人展開了一場私人談話。 這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書，小巧玲瓏，只16萬字，卻讓我前前後後共看了三月餘。我喜歡隨身攜帶着在地鐵上閱讀、在高鐵上閱讀或者是走路時閱讀。任何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總會大概這本書看上一會兒。由於太喜歡書中的句子，但又礙於該書是從學校圖書館借的，故只能用過輕摺頁腳來標記。讀完後該書被我前前後後折了大約三四十個頁腳，在還書之際拆了很久。 我也是一個喜歡寫日記的人，或許是因爲人在獨處的時候會變得感性起來，在閱讀紀德日記時我時常能感受到書中文字與我靈魂的共鳴。有時我會嘗試想象紀德寫下這些文字時所身處的那個環境——一百年前的法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文字被寫在紙上，思想被放在文字裏，而兩個靈魂又通過思想再次相遇。 總而言之，這是一本非常適合喜歡獨處的且有些感性的人閱讀的書，書中沒有作者絞盡腦汁爲了說一些道理而精心設計的故事、也沒有爲了炫耀自己對文字把控能力而費盡心機構造的絕路，有的只是一個思緒敏感、對愛睏惑的人在最孤獨時而坦誠寫下的與自我的對話。

《遣悲懷》是元稹悼念亡妻的一組詩，紀德這本書最大的成功就是把書名翻譯成《遣悲懷》，打着悼念亡妻的名義出了一本自己的日記，實際上只有前四分之一的內容是和亡妻有關的，一邊說着瑪德萊娜死了自己失去了創作熱情和靈感，一邊又抱怨妻子和自己從未互相瞭解，紀德精神上唯愛妻子，肉體上又是個男同，瑪德萊娜虔誠信教排斥情慾，違背倫理道德的丈夫讓她更加痛苦自虐。其他四分之三都是紀德對藝術和文學相關的日記，書寫不動啦，收到惡評啦，惡評其他人啦。最後的紀德年鑑能看出他爲法國文學做出了巨大貢獻，一直走在法國文學批評的前端，極度禁慾又極度縱慾，極度真實又極度虛僞。本計劃看完一套三本的，現在不準備看其他的了，老gay登的私生活我實在不感興趣。

看完想到林奕含講的“我想要叩問的是，藝術是否可以有巧言令色的成份？” 遣悲懷，前半本寫妻子瑪，用詞懇切。 但紀德與多位男性甚至女性保持情人關係，甚至生下孩子，愛和欲是否可以分開看待？對待妻子瑪，紀德寫妻子的離去，讓他感受不到存在的意義，但他極端追求享樂主義，帶給妻子瑪，私生女卡特琳娜難以磨滅的傷害，真如他書中寫到，該追求道德還是真誠？痛苦的堅守道德，和享受的追求享樂與擺脫家庭的“自由”，找到遊牧狀態兩種狀態中，他選擇了痛苦的追尋享樂主義，擺脫家庭的自由。僞善。

讀完《遣悲懷》，最大的感受不是感動，而是複雜。你不會覺得紀德是一個值得同情的人，也不會覺得他虛僞到令人厭惡。你只是覺得，人面對自己一生中最深的虧欠時，可能就是這樣的：矛盾、自責、辯解、再自責。 《遣悲懷》——不是爲了排解悲傷，而是爲了誠實地凝視它。

很喜歡這個名字，遣悲懷，紀德在書中表露的悲痛和哀悼有許多矯飾的成分，巧言令色的代表作，但他拼湊出的瑪德萊娜卻是十分吸引人：信任是她與生俱來的天性，獨特的洞察力，謙卑，善於貶低自己，無法忍受吸引他人的目光，他人的快樂勝於自己的幸福，捨不得丟棄風信子和鬱金香的球根，再不起眼的一束花也能令她滿心歡喜。不認同作者，但十分喜愛這個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