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安德烈·紀德
遭遇人生變故與輿論譴責之後,面對創作與道德間的衝撞與撕裂, 五十歲的紀德回望半生,展開近乎苛刻的自我清算, 寫下坦率到天真的回憶錄與懺悔書: 前半部分追溯敏感壓抑的童年時光,悉數坦白青春的悸動與愛戀, 在他的成長路上,天性與束縛不斷角力,禁慾主義與無畏之愛展開持久對峙。 後半部分記錄改變紀德人生、寫出《地糧》等系列作品的北非之旅及與王爾德等人的真實交往, 以率性之姿躍出時代的禁錮,引領數代青年展開一場朝向自由的長久叛逃。
#2025年讀完的第105本書# 這本書讀完的那一刻,不停徘徊於腦海之中的是忘了在哪兒聽到或看到的那句“我要救自己,千千萬萬次”,那是明明無聲的告誡與提醒,也是讓我感到震耳欲聾的吶喊與勸慰……我在想,倘若紀德尚在人間且聽到了這句話,他會不會也作如是想?或者說,正在經歷自己那憂鬱、苦悶且愚昧的童年生活的他聽到這句話,會作何感想?再或者,走出來那至暗時刻的他呢?會不會慨嘆於與那句話的相見恨晚? 好吧,我暫且判定他不會,畢竟,偉大之人的思想覺悟是遠超我們普通人的思想的,我又憑什麼在此“推己及人”呢?再者,個人認爲,閱讀的意義從來都不是在於試圖去揣度作者那難以真正琢磨透的思想,也不在於自己自以爲是的對作者寫作目的猜測,而僅僅只是在於與偉人思想的對話以及如何在適用於現今社會環境、所處時代、個人脾氣秉性的基礎之上“棄糟粕,取之精華”地使得其思想爲我所用。 這本書是紀德在他“五十而知天命”的階段寫的。五十歲的他,回首半生,或出於回憶或出於懺悔的目的而拉開了對自己近乎苛刻的“自我清算”。 從頭至尾,我都可以感受到作者性格中的坦誠與純粹、勇敢與執着。 而對於書的前半部分的關於敏感與壓抑、愚昧與偏執、孤獨與無助的童年時光的描寫,個人在爲之動容、與之共鳴又心生羞恥感的同時,內心對作者那“直言不諱”的大膽與直接也產生了發自內心的喜愛與敬佩之情……總而言之,我真的很很很喜歡紀德那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坦率與直接,亦如我曾對他人說過的:“任何真相,我都可以接受!”。然而,在我爲這種率直的文風欣喜之時,卻又看見他說:“一切都永遠比說出口的更爲複雜。”,對此,我在深有感觸之餘,又極其渴望瞭解與知曉那些未說出口的“複雜”…… 紀德這樣形容自己的童年:“在那個純真的年紀,人們希望孩子的心靈只有透明、溫柔、純淨,然而我在自己身上看見的,卻只有憂鬱、醜陋、陰險。”,好想問問他:“有沒有可能,正因爲經歷了憂鬱、醜陋和陰險的不可告人的心理狀態,才體現了透明、溫柔、純淨於自己而言的重要性,也纔想要爲了尋回那個本性向好、向上、向善、向美的自己而拼盡全力?”。 生命中的每個階段,各有痛苦,它們或各不相同,或大同小異,或相互替代,或者次第發生,或彼此共存,但無論是哪個階段的哪種痛苦,經歷過的人,在對與自己曾經歷過的同樣的痛苦感同身受之餘,也難免會認爲那些痛苦實則不值一提;正在經歷的人,因爲被那些苦痛吞噬的體無完膚,自然也就感到生無可戀、生不如死。 這種至暗時刻帶來的痛楚,我有過,你有過,而紀德更不例外,所以,他說:“然而,我的心靈還是絕望地封閉。我徒然地想在那段時間的回憶裏找到一絲曙光,看清楚那時執拗的我其實還有一點希望。但我的周圍、我的身上,只是一片黑暗。”。 自認爲自己讀了不少書,而在讀了種種著作或者說讀的書數量越多、種類越豐富多樣,也就越是認識與體悟到,我們真的不必過分羞恥與愧疚於自己那矇昧與無知、任性與妄爲、執拗與愚蠢、自卑與自負的各個年齡階段,與此同時,個人還認爲,有此類感受與行爲並意識到它們,實屬正常與難得,因爲這至少體現了自己的良知與覺知。 關於那些或不忍觸碰或不願提及的歲月,最大的意義,在於後來的我們如何解讀了它的存在、如何發揮了它的作用、如何借用了它的力量以及賦予了它怎樣的價值。 而越是投入與專注於種類繁多的書本,我也越是忍不住感慨“要是早點知道這些就好了……”,但我很清楚,以我曾經的認知、性格和脾氣,若不是經歷了那些,我又怎麼聽得進去?因此,也就真的只是抒發一下感慨而已……亦如紀德所言語:“後來我對生活多了一點認識,這一切也變得比較清晰;那些小小困難對我造成的巨大波瀾,我能夠微笑以對,從前模糊看不出輪廓而使我擔憂的,我已能指出它們的名稱。”,是啊,要“後來”才能認識到。 “是的,一場慘敗。但我的個性讓我能在失敗中發現樂趣。在所有的挫折中都藏着教訓,必須懂得聆聽,而我聽到了這個教訓。”,就是這樣,不是嗎? 記得在讀毛姆的《人性的枷鎖》一書時,曾在導讀中看到這麼一句話,說:“說來略帶諷刺,但海明威也曾認同偉大的作家大多需要一個不幸的童年。”,我針對這句話的想法是:“或許可以這麼說,偉大的作家大多有一個不幸的童年,但不是每個有着不幸童年的人都能成爲偉大的作家。呵呵……比如我!”,而實際上,隨着自己的轉變,事到如今,我已經不認爲自己的童年是所謂不幸的了,儘管我還沒有或窮盡一生連一位合格的作家都無法成爲……也因此,我想“戰戰兢兢”的下個結論,即,無論紀德還是任何一位有着不幸童年而又沒有成爲偉大作家的人,他們也早因自身那“生命不息,奮鬥不止”的活法而改變了對自己童年經歷的認識了…… 年歲至此,不論出於何種目的,不論源於何種起因,我都將在每個被放棄的念頭蠱惑的時刻告訴自己:只要不輸給自己,就能所向無敵。
紀德在這本自傳中記錄了他的童年與青年時期,但它的價值遠不止於個人經歷的敘述。書中呈現了一個敏感而早熟的靈魂如何在與宗教戒律、社會習俗的不斷碰撞中,逐漸辨認出自身真實的樣子。他刻意採用了一種近乎笨拙的誠實,不厭其煩地剖析自己每一次細微的僭越、每一次隱祕的歡愉,以及隨之而來的負罪與狂喜。這種自我審視並非爲了懺悔,而是爲了理解——理解慾望如何生長,個體如何從厚重的道德土壤中掙扎而出。 書名引自《聖經》:“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紀德藉此隱喻了一種必要的犧牲。對他而言,童年所被動接受的一切教條、規範與期望,那個由清教徒母親與社會階層所塑造的舊“我”,必須經歷一次徹底的死亡。這種死亡不是消亡,而是蛻去外殼。他描述的每一次反叛,無論是性意識初醒時的惶惑,還是對文學品味執拗的堅持,都是那粒種子試圖在黑暗中破裂的過程。他意識到,真正的生命力蘊含在對既有形式的破壞之中。 紀德對“真實”近乎偏執的追求與外在“應然”世界間的對抗。他記錄自己如何學習表演虔誠、表演悲傷,乃至表演某種符合期待的“正常”。這種表演性本身成爲他剖析的對象,他試圖剝開層層面具,抵達那個令他不安卻也讓他自由的本質。這種努力在關於其同性取向的朦朧記述中達到頂點,儘管用語含蓄,但在其所處的時代背景下,那份坦誠已具革命性。他並非在倡導某種生活方式,而是在捫心自問:一個人是否有權利,乃至有義務,去成爲他本質的樣子? 由此,這本自傳超越了個人史,成爲一部關於“成爲自我”的註解。紀德所經歷的痛苦,很大程度源於他將自己同時置於觀察者與被觀察者的位置。他既是那粒在泥土中掙扎的種子,又是記錄其腐爛與新芽的冷靜眼睛。這種雙重性造就了文本獨特的冷峻與熾熱。他最終沒有提供任何確定的答案或勝利的姿態,書在青年時期戛然而止,彷彿在說,種子的死亡並非一次性的儀式,而是一種持續的狀態,是不斷摒棄過去的自己以換取生長可能的循環。真正的生命力,或許正存在於這種永不終止的、對舊殼的突破之中。
更喜歡前半部分。對安娜、阿爾貝的記述。“如果種子不死”的書名令人心靈震顫,開頭的一段話:“我要敘述您不起眼的生命嗎?我希望在我筆下,這個低微的生命發光發亮,如同它將在神面前閃耀,在有權者被貶低,而卑屈者獲得榮耀的那一天。我向來不喜歡描繪塵世間那些凱旋、光榮的人物,而喜歡描述隱藏着真正光輝的人。”我讀了一遍又一遍。很多很多令人感慨的並不是轟轟烈烈的英雄事蹟,而是平靜的生活,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微小事物,流露出的人間真情或假意。 最後紀德寫母親的去世這樣寫道:“當她的心臟停止跳動時,我彷彿陷入了一個充滿愛的、悲傷的、卻也自由的深淵。”仔細揣摩這句話讓我黯然失神。………… 人十分渺小,我不想再次在這逗號後面加上“也很偉大”這個詞。人是因爲自己雖然卑微、無力、脆弱卻沒有墜入虛無才顯得珍貴。一切都會結束,人死後連虛無都沒有。這樣的話,一切全都使人傷心,使人感慨……這一切都值得記述嗎?我不知道,只是記述了。 這本書後面部分內容寫到了王爾德,有點像《背德者》。其實這一部分相比前面的記述沒有引起我太多感慨。我對“背德者”是這麼理解的,這是對道德的譏諷,就像喬伊斯《都柏林人》中的一篇想表達的也是這樣的道理(看過的應該知道,原諒我記不清了)。我認爲我如果一個善良的人,沒有爲非作歹,沒有做過壞事,但是有些行爲不符合社會的某些道德準則(這也很難界定,可以看看紀德的《背德者》。畢竟社會的道德準則也是一個時代和一個時代不同),那麼他就不應該受到懲罰,類似於加繆說的“無人能審判我的靈魂”。尤其是,當這個“背德者”內心很愧疚和糾結的時候。
這本自傳的書名引自《聖經》:“一粒麥子不落入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紀德在這裏把自己隱喻成那粒死了的麥子,因爲“過去自我”的死亡才孕育出後來“新的自我”。這既是他人生成長經歷的寫照也是他文學創作之路背後的心理動機。 這本自傳成書於紀德年過半百之時,在書中他回憶了自己的原生家庭、父母親對他的教育(他們家濃厚的宗教氛圍),時間上涵蓋了他的童年和青年階段,他用細膩而深刻的筆觸剖析了自我心靈的蛻變過程。如果我先讀了他的這本自傳再去讀他的代表作---《窄門》,就會非常好理解了,可惜,我恰好反了過來。 這本書給我的最強烈感覺就是紀德的“真誠”和“坦率”,他在努力的還原過去最真實的自己:書的最後一部分坦承自己的同性戀經歷,戀童癖傾向;對身邊知名朋友的評價也毫不避諱;還揭露了母子間的矛盾.....我想,人是多面而複雜的,文學藝術家尤其如此,我無法用普世的道德標準去衡量和評價一個對世界產生深遠影響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惟有保持沉默--- 惟有保持沉默,我才能在這個不確定的世界裏平靜的凝望璀璨星空。
作者是安德烈紀德,他的《窄門》很出名,爲了深入瞭解這位作者,便翻開了這本書。 這是作者自己的前半生的回憶錄,我看到了一個人童年時的混沌,同時也看到了那些童年的樂趣。作者懷念鋼琴老師高克琳小姐,安娜·沙克爾頓小姐,自己年老的祖母。這些內容都很細碎。 長大一些後,作者的性格變得更加沉鬱,內向,在蒙彼利埃的高中,因爲一次唸書的事情遭到嘲笑,於是開始裝病,在反覆的入學和退學中,又患上了頭疼的毛病。 也是在這一段時間,在魯昂,作者迷戀上了自己的表姐艾瑪紐埃爾,他和表姐相通的興趣與思想已形成一種彼此都意識到的默契。(可以從這一段中窺見作者寫《窄門》的一些背景和動機) 後來又被送到裏夏爾先生進行寄讀,作者的老鼠被他用開水燙死,爲了反抗約束,作者偷買了一把開鎖鑰匙去看自己斑鳩。 作者曾經有過許多位鋼琴老師,但他認爲前面幾位大多愚蠢無知,而真心感激於德拉努斯先生的教學。 作者的《安德烈·瓦爾特筆記》一出版,進入了生命中最混亂的一個時期,自己的表姐也拒絕了他的求婚,於是他和保羅·洛朗斯去了非洲旅行。途中卻因爲結核病拖了極大的後腿。 作者在途中遇到了一位男孩阿里,他接受並喜歡這個男孩,從他身上獲得歡愉,自己卻不爲此感到恥辱。 文章接近尾聲的地方寫了自己對於波西和王爾德的一些看法,波西和阿里的糾纏,還有自己想要把阿特曼帶回巴黎自己家的念頭,遭到了母親的反對(母親是少有的正常人),之後是和母親無盡的拉扯,試探。 紀德越到文章後面越坦誠,他自己說“無論多麼想忠於事實,回憶錄永遠都只能呈現一半的真實,因爲一切都永遠比說出口的更爲複雜。或許只有在小說中,才能更貼近真實” 這篇書評是很早以前沒寫完的,後面沒寫了,現在把它補完了。如果是爲了陶冶情操,從文章中學習知識,那麼完全可以移步紀德的其他書籍,不至於浪費精力。
在假期讀完,焦躁的心情想去書中找一絲平靜,未曾想情緒起伏由不得我,對待“閱讀回憶錄”這一事件的態度也與其他類型書不同,想去感受他們的一生,是在怎樣的條件下創作出那些作品,又害怕他們的“過於坦誠”。往往,越是裸露的文字越會讓人有逃避感,儘管他已說“回憶錄永遠都只能呈現一半的真實,因爲一切都遠比說出口的更爲複雜”,但這一半的“真實”已足夠我承受併產生遐想。 說起紀德,我和安妮卡總談到他,我們是堅定地擁護《窄門》者,也能理解一部分人對於書中愛情觀的厭惡,可阿麗莎是如此地吸引着我,宗教信仰與愛的矛盾、無法直面的個人慾望,在《如果種子不死》裏依舊能感受到。 他的自傳是懺悔式的,開篇便把自己安置在“憂鬱、醜陋、陰險”的詞彙上。每位作家似乎都會從童年談起,而童年所存的記憶也一定程度上影響之後的成長。出生於清教家庭,經歷了家庭中信仰的改變,母親的教育更是壓抑了他的天性。差異使人矛盾,敏感的心思想急迫地尋求一個“逃生出口”,所以轉身沉迷於文學和藝術,對於“虛僞道德”的環境,心裏已開始有了批判和反抗。 更讓我震驚的是第二部他寫同性之愛的覺醒。對於個人慾望的審視這一點,似乎在早期的一次孩童舞會中就有預兆,那時他說“我突然愛上了一個年紀比我稍大一點的男孩”。之後的阿爾及利亞旅行讓他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份“正常”,“在這裏,沒有束縛和疑慮,在我留存的回憶中,沒有任何灰暗”。 他書寫事實的同時“殺死舊我”,似乎想讓這樣的個體不再被社會規訓,讓蘊藏在心裏的“羞恥的慾望”被暴露在陽光下,任何人都將看清,那是一粒可以被碾碎而後重生出無數粒的種子。
這是一本講述紀德幼年時期至母親去世時的經歷的書,是他形成這樣的人格、寫出這樣的作品所產生的具體原因。通過這本書,我們得以從他的經歷窺探他的內心世界。 紀德喜歡當謎語人,講發現了祕密卻不直接講發現了什麼祕密,而是喜歡從隱晦的表達旁敲側擊地描寫,一些地方看着很迷茫很累。 我其實很羨慕他的家境,非富即貴的家庭,家裏養着佃農,慈悲善良的母親。他因爲精神和抑鬱問題想不上學就可以不去,還能享受關於文學和音樂的私人教育。活在被應試教育壓彎脊背的時代,紀德小時候所擁有的許多東西都是我可望不可及的。 他對母親的情感複雜,和母親之前宗教信仰的不同決定了二者之間矛盾的必然性,他把母親看作是自由的枷鎖,無時無刻不想掙脫關於母親的牢籠,但是我又能確定母子二人之間是存在着確切的愛的,子女和父母之間的感情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他對同性的其他人之間表達了濃烈的興趣和欲,但唯有對錶姐表達出愛這個字,全篇都在寫他愛表姐,他愛的表現似乎只是表達愛而已,還有哪些地方能表現出愛嗎?我沒發現。母親死後他們還結婚了,紀德真的愛他表姐嗎,他說是,那就當是吧。
終於把紀德這套三部曲都看完了。最先讀的是《地糧·新糧》,這本偏向散文詩、遊記,讚美大地;第二本《遣悲懷》,是悼念表姐瑪德萊娜,寫她婚前婚後的日子,讀完感覺紀德這個人真的很難評價;第三本就是《如果種子不死》,屬於他的自傳,記錄從童年一直到成年的經歷。 之前看別人評價,不少人不喜歡這本書,我一開始也以爲內容不行,真讀進去之後反而很喜歡書裏寫童年成長的部分。讀這段的時候,會聯想到波伏娃那本《一個規矩女孩的回憶》,還有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裏童年到青年的段落,正在讀的《約翰.克里斯多夫》的童年時期也很喜歡,這個時期雖有差別,但有共性挺多,讀這段文字的時候,很有共鳴。那時候正處在一邊探索世界,一邊又被世界慢慢塑造的時期 書的前半部分也寫了紀德好幾段友誼,寫他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我感覺,先讀完紀德的小說,再讀這本自傳,感受會更深,因爲他很多小說裏的人物原型,都來自他現實遇見的這些人;如果反過來,沒讀過他的小說直接讀自傳,體會會弱一些。他寫的這些朋友挺有意思的。 讀到書的後半段,整個基調一下子就變了,我一開始還以爲是編者強行拆分。紀德和朋友出去旅行,開始到處獵豔,接觸女人,也找阿拉伯少年,裏面的人物關係很亂啊。他描寫他者男性的時候,也會有男凝的寫法,文字寫得特別直白,完全不把讀者當外人,讀起來會帶有一點獵奇感。 換個角度去想那些阿拉伯少年:他們處在被殖民的環境裏,爲了討生活,伺候這些過來遊歷的歐洲富家少爺,這種關係仔細想想,確實一言難盡。 北非對於當時歐洲人來說,就像一塊道德豁免地。在法國本土,很多欲望是被禁止的,但到殖民地就不一樣了。紀德敢於把自己的慾望毫無保留地寫出來,反抗本土資產階級那種虛僞的道德。但他有很大的認知盲區:他只看見了套在自己身上的宗教、道德枷鎖,卻沒意識到,他和北非當地少年之間,藏着殖民體系帶來的不平等權力關係。 紀德之所以想要和表姐瑪德萊娜結婚,是因爲他在表姐身上找到了安穩、類似母親的感覺。他把表姐神聖化,在她身上尋求心靈上的庇護,精神層面的愛和肉體慾望是完全分開的。就算心裏眷戀表姐,肉體上依舊在外獵豔,男女都有,情慾上明顯更偏向男性。可他本身又是清教徒,這種內在拉扯就特別強烈。對待表姐的這一點讓我想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裏的托馬斯,二者有共通之處:托馬斯也是把妻子特蕾莎神聖化,在她身上找到類似母親般的安穩感,把母子關係的模式放在妻子身上,肉體慾望卻放到婚姻之外去尋找。紀德和托馬斯都是愛慾可分離的類型,這種分割終究會傷害到對方。 前面部分還有一點很震驚我:他小時候輟學,是因爲在學校遭受霸凌,沒想到他還有這段經歷。
不是特別喜歡看傳記,(其實讀了才發現對紀德的思想也並沒有非常深刻的共鳴,)不過很喜歡文章裏“我這充滿詩意的信念使我歡喜地接受一切,所有發生的事我都相信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帝精心選擇過的,是爲了幫助我、拉攏我、使我更臻於完美。即便在最艱難的逆境中,我都本能地從中尋找能夠使我開心、讓我成長的東西。我把“愛命運”推展到極致,乃至於不屑去想,或許另一個事件、另一條路會對我更好。我不僅喜歡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甚至覺得這是最好的。”這種精神還挺值得學習的。
無論是《地糧》、《窄門》或《背德者》都是一個核心點:以自我懺悔的方式表達“忠於天性” 清規戒律於他,從不是約束,而是自由反抗的火種。 第一部分是起點,也是講述童年時期清教家庭母親的嚴苛背景下的成長,壓抑的自我在第二部分北非之旅中覺醒。 對紀德而言,王爾德亦師亦友的角色並不是衆人口中所謂“引誘”他慾望墮落的關鍵人物,而恰恰因爲王爾德得存在,他纔看清自己的性格底色,如照鏡子般知道自己與王爾德相同又不同之處。 紀德對內在自我的剖析從他的作品中便可一覽全貌,雖直面自我,但始終在個人意志和世俗規則之間尋找一種平衡,像一個隱忍的調和者,卻在精神思想上對個體追求真實的實踐體驗,所以在他身上永遠會呈現出一種矛盾又平衡的狀態。 王爾德與紀德的差別在於,王爾德追求唯美主義的浪漫情懷,將藝術之美的純粹以華麗且荒誕諷刺的手法呈現,抨擊整個維多利亞時期的道德虛僞,面對醜聞風波(在De Profundis一書中,以信的方式寫給波西的“愛情清算”或是精神上的自我救贖) 以決絕的方式爲愛情殉道 。 第二部分北非之旅中的自我覺醒與“精神弒母”和《窄門》裏對錶姐的情感描述都體現了紀德在禁慾與慾望中的隱忍掙扎。 人必須像一粒種子,若不死去,便不能新生。 我曾困於他人的目光,後來才懂,生命的真諦是忠於自我的意志。 《如果種子不死》《De Profundis》都是以剖析自我的方式完成精神與思想的轉變,在這一方面比盧梭《懺悔錄》有選擇性的避而不談的“真實”更爲真實。 人很多時候不能直面自己的弱點,或者說無法對自己的過錯和陰暗評頭論足,但若真的能拋開自尊與“體面”對自己的過往行爲深刻的反省並真誠接受,才能真正的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