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丘逢甲
《嶺雲海日樓詩鈔》是清末愛國詩人丘逢甲所集十二卷詩鈔,收錄其在臺灣抗日、內渡大陸及治理粵東期間所作作品,既有抒懷抗戰死志的悲憤之作,也有詠山水田園與家國情懷。丘逢甲詩風慷慨激昂,時而蒼涼悲壯,體現出他“戰血臺澎心未死”的精神,同時又不乏對人生山水的細膩感受。全書兼具愛國激情與詩人柔情,反映出清末士人的家國大義與個人情懷。
倉海君乃保臺志士,歷甲午之劫,文字可謂悲壯,或稱“小陸游”,蓋合宜也。“隔嶺樹疑孤塔露,得風帆帶亂峯奔”“一庵斜日墜紅葉,萬嶂秋空開碧蓮”“五夜哀弦彈落葉,萬山寒色赴斜陽”“兵火餘生心易碎,愁人未老鬢先斑”“劫火餘灰騰謗焰,恨天遺石築愁城”,或雄健,或蒼涼,國逢離亂之際而有此壯聲,唐之老杜,宋之放翁,皆有斯風,倉海君受其衣鉢,成清季一家。異乎當時同光諸子,倉海君無遺民之心,專治教育,民國既立,赴任其職,無幾病故,惜哉。
淡極君心宜在野,生成傲骨不依人
讀丘逢甲《嶺雲海日樓詩鈔》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餘在白下,購得臺灣詩人丘逢甲的詩集《柏莊詩草》。所謂《柏莊詩草》乃丘逢甲在1892年正月至六月的詩稿所名,是爲詩人內渡前的作品,詩風沉鬱蒼涼,悲壯雄健。譬如《臺北秋感》一首,詩云:“壓城海氣晝成陰,洋舶時量港淺深。蛇足談功諸將略,牛皮借地狡夷心。開荒有客誇投策,感舊無番議採金。我正悲秋同宋玉,登臨聊學楚人吟。”後來購得《嶺雲海日樓詩鈔》,展卷讀之,心有歡喜。此詩抄十二卷,爲其弟丘瑞甲從遺稿選輯編年,均爲內渡後所作,乃是其詩的代表之作,由鄉愁轉向“客愁”,感慨國事之悲涼與抒寫投身潮嘉文脈教化之興致,“要從韓木凋零後,留取清陰覆講堂”,故梁啓超稱其爲“詩界革命一鉅子”。丘逢甲一生作詩近萬首,臺灣抗戰時大部分毀於戰火。“春愁”一詩,寫盡胸中塊壘。詩云:春愁難遣強看山,往事心驚淚欲潸。四百萬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臺灣。以往論詩人,常常強調詩人的愛國熱情,幾成套路,丘逢甲詩作裏的愛國主義思想更是屢被後人提及。其實讀詩,愛國情懷並不是欣賞的第一要素,詩的技巧與意境,纔是最重要的。他的七律,格調蒼涼憤激,流露出個體面對慘淡現實的抗爭與消沉之複雜心境。譬如《二十疊韻》之“依舊江山舊酒樓,無多佳句錦囊收。布金與佛談三世,鑄鐵看人聚六州。海內知交半屠販,冢中枯骨幾王侯。五湖欲載西施去,一葉扁舟萬斛愁。”《鮀江喜晤許韞伯大令》之“崎躪臺邊話故晨,天涯五見異鄉春。相逢嶺嶠投荒地,同是江淮唱義人。筆下雄文消鱷氣,匣中長劍祕龍身。愁看清淺蓬萊水,滿目茫茫碧海塵。”《題蘭史獨立圖》之“舉國睡中呼不起,先生高處畫能傳。黃人尚昧合羣理,詩界差存自主權。胸有千秋哀古月,眼窮九點哭齊煙。與君同此蒼茫況,隔海相望更惘然。”《吳顈芝太守過訪兼示守廉紀事詩》之“風雨鳴雞夜向晨,將詩重話嶠南春。八千里外還珠郡,十七年中珥筆臣。編集已成前歲月,賣刀猶念舊軍民。昏昏海氣仍今日,誰爲天涯洗劫塵。”今人錢仲聯評價說“七律一種,開滿勁弓,吹裂鐵笛,真成義軍舊將之詩。”不須更向新亭去,已對河山淚滿衣。故國山川,草木搖落。黍離之思,歷歷在目。可以說丘逢甲的詩,明朗自然,強悍有力。近代詩人李漁叔認爲他是自沈光文以來臺灣最傑出之詩人,餘亦認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