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毛姆
本文選自毛姆短篇小說精選集。一個落寞的英國海濱小鎮,住着幾位古怪而高雅的貴族,他們像被時光遺忘的擺件,堅守着十九世紀的紳士淑女風範。而一位自稱“大名鼎鼎”的流浪者莫蒂梅爾的出現,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瞬間攪動了這片沉寂已久的平靜湖面。
毛姆是殘酷的,他不給你糖衣炮彈,不美化現實,而是直接把那個醜陋的真相攤開在你面前:看,人就是這麼容易上當的,不是因爲蠢,是因爲心裏有缺口。 書裏寫到的騙子,“長得醜”和“毫無魅力”恰恰是他最大的保護色和作案工具。他利用了人的心理盲區,也利用了那些女性的孤獨和渴望被看見的慾望,人是被自己那“拯救者心態”和“安全感”迷惑了,她們覺得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絕不會背叛,而且會對她們死心塌地。 其實女性讀到這樣的小說,真沒有必要生氣,因爲毛姆是個很冷靜的觀察者,把他的小說當做一面折射出人性真實的鏡子去看,會讓人清醒。
毛姆的《滿滿一打》以“重婚犯配老姑娘”的荒誕組合,撕開了婚姻關係中慾望與現實的裂縫。故事中老姑娘那句“就讓他捲走我的錢吧,他可是要和我結婚啊!”的獨白,將女性對婚姻儀式感的執念推向極致——比起婚姻的實質內容,她們更渴望通過婚禮獲得“命定的歸宿感”。這種對形式的追逐,本質上是對社會規訓的無意識屈從,彷彿婚姻證書纔是女性價值的終極認證。 而毛姆借這個黑色幽默故事拋出的命題更耐人尋味:當婚姻淪爲各取所需的交易,究竟是誰在“周瑜打黃蓋”的關係中更顯可悲?男方用虛假承諾換取物質利益,女方用金錢購買情感幻覺,雙方在這場共謀中既欺騙了對方,也逃避了對真實自我的審視。故事的諷刺之處在於,看似弱勢的老姑娘恰恰掌握着關係的主動權——她明知真相卻自願沉淪,這種清醒的自我欺騙,比單純的受害者形象更具悲劇張力。 這篇小說也折射出毛姆對人性的冷峻洞察:在情感博弈中,所謂的“渴望”往往包裹着深層的恐懼——對孤獨的恐懼,對社會評價的恐懼,對存在意義的恐懼。當婚姻成爲對抗虛無的救命稻草,人們便會心甘情願地戴上枷鎖,甚至在清醒的絕望中自我安慰:“至少我擁有了婚姻的形式。”這種對“完整”表象的執念,或許正是現代情感關係中最隱祕的病竈。
原來是這麼個“滿滿一打”。所謂“老處女”、寡婦都是長期處於情感空窗狀態的。她們無人傾訴、無人依靠,而身邊的女性朋友又往往各自成家甚至兒孫滿堂,各有各的天倫之樂,她們並不是因爲傻而容易被騙,而是太渴望被愛、被關注、被需要——於是,騙子並不需要多高明,只需要扮演一個溫柔、有責任心、可靠的人,就能快速獲取她們的信任。剛好最近在讀《性張力下的中國人》,說到古代寡婦、未婚女性被宗法、權力支配,要麼守節,要麼被當作財產來轉送,自主空間極小;而毛姆筆下的這個故事,似乎女性已經自由了很多,但事實卻是,她們的情感與生存弱勢並沒有改變,只是壓迫者從中國古代的皇權與夫權,變成了利用人性弱點的騙子——我發現這些問題的本質是相通的:女性越是處於孤立、無依無靠、缺乏認可的處境,就越容易因爲感情被有心之人“收割”——哪怕是在女權、平權主義意識逐漸產生的今天,被感情綁架或聖母心氾濫、深陷於自我感動中的女性仍然非常多,想來也是挺可悲的。
一個花言巧語的騙子,靠“湊滿一打老婆”行騙,最後鋃鐺入獄,卻還認爲自己是受害者,整個社會都瞎了眼。
“是淒涼。可就因爲淒涼,一線陽光才特別受歡迎。” - 對於這篇小說,這句話能夠把小說內容聯結起來。 敘述者喜歡在冬日居住於此,正是讓自己如洗冷水澡一般,感知可生成的微小的愉悅。由此,“人能從剩下的幾項樂趣當中得到更大的享受。” 重婚者知曉其歷任妻子的需求,即便自己才貌並不優越,但卻把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他明白如何“給那些乾巴巴的生後投下一線陽光”。 所以,藉助“同樣的動機一次次取得同樣的效果”,他當然能夠湊齊“一打”,只是時間問題。 - 站軍姿後放松的一刻,還有,考試周除了學習什麼都好玩,甚至能夠在洗襪子中尋得樂趣。這可能就是製造了生活中的“一線陽光”吧。如果早起進行高強度的多巴胺刺激,如直接開始打遊戲,好的,一天下來必然做不成啥事了。所以,有人便會推薦早上起牀的時候做一些低刺激的活動,甚至洗冷水澡、做拉伸有助於提高專注力。畢竟,遊戲太過好玩,誰會想着去洗襪子,反倒會產生拖延。 如同敘述者一般,把自己置身於稍顯“淒涼”的處境,或許能夠提高自我對微小幸福的感知,也有了一些克服拖延的動力吧。 - 對於重婚犯,他行騙的事實不必過多解釋。但他所給出的恰是她人需要的,而她人的需要的有時卻又被某種觀念所約束,波奇斯特小姐的逃離何嘗不是一種叛逆,聖克萊爾夫婦並沒有理解過他們的外甥女。他們用他們的觀念設想其外甥女是什麼樣的人,在他們的世界裏,外甥女本人成了一個概念,不再具體,即便近在眼前。 由此這本書有一個待解決的問題:重婚犯對於這“一打”女子而言,是傷害更多還是治癒更多? 對於物質而言,毋庸置疑,而且重婚犯的目的也只是把結婚當成一個“賺錢的工作”。 但是在精神上呢?有人甚至還想和他過下去。人對於陪伴或者說一種情緒價值還是十分渴求的。有人能清醒過來,有人想要沉淪下去,探討下去,站在她們的角度,或許這並非是虧本與否的緣分了,而僅僅是一種選擇罷了。
一個落寞的英國海濱小鎮,住着幾位古怪而高雅的貴族,他們像被時光遺忘的擺件,堅守着十九世紀的紳士淑女風範。而一位自稱“大名鼎鼎”的流浪者莫蒂梅爾的出現,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瞬間攪動了這片沉寂已久的平靜湖面
《滿滿一打》是毛姆短篇創作中一顆常被忽視的明珠。它以一次作家在海濱小鎮的偶遇爲框架,通過嵌套式敘事,將“騙子”莫蒂梅爾·埃利斯的第十一次婚姻及隨後的牢獄生涯娓娓道來。表面看是一則關於重婚與詐騙的獵奇故事,內裏卻是一面照見人性軟弱與社會荒誕的鏡子。 故事開端,鎮上幾位恪守十九世紀禮儀的貴族紳士及其外甥女波齊斯特小姐,與自稱“大名鼎鼎”的流浪者埃利斯形成鮮明對比:前者古板端莊,後者油滑張揚。埃利斯以“湊滿一打妻子”爲人生目標,先後欺騙十一位女性,最終因揮霍她們的積蓄而鋃鐺入獄。出獄後,他依舊堅信自己“行善積德”,將受害者視作自願施捨的慈善對象。這種理直氣壯的錯位,讓讀者在震驚之餘體會到荒誕與悲憫。 小說未交代波齊斯特小姐的最終命運,而是將她置於“重新選擇”的門檻,提醒讀者:真正的救贖必須由清醒的自覺完成,而非外部審判即可一勞永逸。 《滿滿一打》篇幅不長,卻在輕巧的結構裏包裹了法律、道德、人性與輿論的多重議題。埃利斯的荒誕行徑與受害者的複雜情感,讓作品超越了“道德訓誡”或“犯罪紀實”的單一維度,成爲一面折射人性幽暗與社會荒誕的三棱鏡。對於喜愛毛姆鋒利諷刺與複雜人性描摹的讀者,這顆“小寶石”絕對值得一讀。
新上架 ,舊故事。 現在都把這些故事單獨刊發成書了嗎? 湊滿一打,圓滿實現夢想的重婚罪犯,希望政府給他頒發獎章而不是投入監獄;被騙過的女士們,希望能和他重修舊好而不是反目成仇…… 一個世外的世界,一些世外的世人,他們的生活,她們的需求,只有那個大名鼎鼎的騙紙和這個鼎鼎大名的作家真正關心過,儘管兩者是出於不同目的和立場。 這些可憐的女士,只需要一點點動機不純的關懷和一點點真假難辨的愛慕,就連人帶錢悉數奉上,可見她們的內心和靈魂有多麼孤獨和空虛,多麼渴望被愛和幸福,所以這個傢伙有湊滿一打甚至三十次婚姻的廣闊市場和人力資源。 但是我居然有點相信他說的話了呢! 他說: “我給她們帶來了變化和興奮。我使她們恢復了自尊心。她們被束之高閣,我靜悄悄地來到,有意識地把她們取下來,給那些乾巴巴的生活投下一線陽光,這就是我。難怪她們要向我撲來,難怪她們還要我回到她們身邊去。 您說我用卑劣的手段傷害了她們,怎麼,我給十一條生命帶來了幸福和光彩呀;她們心裏明白永遠也不會再有這種機會嘍。您說我是個壞蛋和流氓。您錯了,我是一位慈善家。” 我真的有些相信,甚至非常相信他是慈善家了。即便不是施捨,也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win-win,絕不至於是欺騙和傷害。 所以毛姆先生就是這麼厲害,就像午餐只喫一道菜的那位女士,他們都有一種強大的PUA能力,能讓你相信,黑的就是白的。 致敬了不起的毛姆先生!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什麼味道。那些被時代遺忘的貴族,守着褪色的優雅,像博物館裏的標本,精緻卻毫無生氣。直到一個滿嘴大話的流浪漢闖進來,才撕開那層虛僞的體面。原來所謂的高貴,不過是害怕改變的懦弱;所謂的教養,只是拒絕真實的藉口。人總是習慣用規矩築起圍牆,卻忘了生命最動人的部分,往往藏在放肆的笑聲和粗糲的真實裏。當舊世界的假面被掀開,露出的不是醜陋,而是久違的鮮活。或許我們都該學學那個騙子,用荒誕戳破生活的謊言。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老頭告訴你他結過十二次婚——而且每次都有充分的理由。毛姆用這篇小說證明:人最可怕的能力,是爲自己的一切行爲找到完美的解釋。 一、這本書說了什麼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1874—1965),英國小說家、劇作家,被譽爲「最會講故事的天才作家」。「輕經典」系列的《滿滿一打》收錄在《毛姆短篇小說選》中。 同名短篇《滿滿一打》的故事:敘述者在海濱度假地愛爾松的長凳上,遇到一個衣衫襤褸、戴着破舊黑手套的小老頭。老者向他借火、敬菸——然後開始講述自己的婚姻史。 他說自己有過一場「非常幸福」的婚姻,維持了九個月。他結過很多次婚——整整十二次。但十二次婚姻沒有一次是他「背叛」對方:第一任妻子去世,第二任跟他離婚,第三任跟別人跑了……每一段婚姻的終結都是對方的「過錯」,他永遠是受害者。但隨着敘述推進,讀者逐漸意識到:這個男人有一種將一切歸咎於他人的能力——每段關係的失敗都有完美的外部理由,他從不需要面對自己的問題。 小說的標題「滿滿一打」字面意思是整整十二個——十二段婚姻、十二個女人。毛姆用一個數字,完成了對習慣性自我合理化的冷嘲。 二、這部作品的核心 《滿滿一打》的核心是 「人習慣性地爲自利行爲做道德包裝」。 老者講述十二段婚姻的方式是毛姆最狡猾的設計: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訴苦——每一段婚姻他都顯得無辜。他眼中的自己始終是那個「被妻子拋棄的可憐人」,他從來不是加害者。但累積到第十二次時,讀者不得不產生一個懷疑:他說的是全部真相嗎?還是他已經把自我欺騙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毛姆不給出答案。他只是讓老者用坦誠的語氣、無辜的表情、充沛的細節講述每一段破裂的婚姻——然後讓讀者自己去判斷。這種零度敘事正是毛姆的標誌:他只呈現,不審判。 三、不足 第一,作爲「輕經典」單行本只有一篇小說,體量有限。 第二,毛姆的諷刺在這篇中偏「輕」。 與《雨》《湯普森小姐》等更重的諷刺作品相比,《滿滿一打》更接近一個優雅的冷笑話——你會心一笑,但不會被震動。它不是毛姆最強的作品。 第三,對"敘述者是否存在同情心"的處理略顯模糊。 敘述者到底是被老者的故事打動了,還是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他?毛姆的留白有時候讓讀者摸不太準閱讀座標。 四、三句話總結 第一,「滿滿一打」是十二段婚姻,也是十二次完美的自我辯解——老者在每段失敗的感情裏都是一個「無辜的人」,而這個設定本身比十二次離婚更讓人不寒而慄。 第二,毛姆用這篇小說證明:人最可怕的不是做錯事,而是做錯事之後有絕對的信心相信自己是正確的。 第三,讀完這個故事你會忍不住自問:我有沒有也把某個問題講過十二遍,而每一次都覺得自己是那個「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