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毛姆
本文選自毛姆短篇小說精選集。當“淑女”的“節制”遭遇紳士的破產危機,巴黎最昂貴的一餐上演!拮据作家咬牙赴約,自信能應付簡單午餐。然而淑女口中“只喫一道菜”的承諾,化作魚子醬、鮭魚、龍鬚菜的步步緊逼……風度與錢包在優雅的刀叉間悄然瓦解,結局的幽默復仇令人莞爾。
【這一頓《午餐》,喫掉的不只是錢】 剛讀毛姆的《午餐》,我也覺得妙,字斟句酌,舉重若輕。一個囊中羞澀的作家,一個聲稱“我只喫一道菜”的女人,在餐廳裏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就像兩個人在跳一支不碰彼此腳尖的慢舞。咀嚼聲、服務生的腳步聲、偶爾的應答,全都被收進那頓飯的沉默裏。 但讀完,回想,卻起了點毛刺,不是佩服,是彆扭。像喫進一口熱過頭的隔夜飯,嚥下去了,胃卻沒緩過來。那場“午餐”,到底是誰的局?誰,在等着誰破防,又是誰,把誰留在了賬單後面? 魚子醬,是她先點的。鮭魚,是她盯着他臉色點的。龍鬚菜,更像是拖延時間的藉口——她不餓,她是在拆盔甲,一頁頁翻着菜單,挑的不是菜,是他的防線。 他明白,但還是接招了,錢包空了,姿態不能掉。那句“我的表可以抵賬”,聽着像玩笑,其實是警報——人退無可退,纔會拿最沒用的體面當底牌。 他們其實根本不熟,沒有情愫,沒有舊賬,更沒有“心動”這回事。只是恰好有一個機會,能把彼此放到一張桌子上,看誰先失控。她優雅,他周到,誰都沒戳破場面。這頓飯,從頭到尾都像一場彩排,精緻得近乎冷血。 讀到這,我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那些“讓人發冷的普通人”。沒惡意,也不討厭。只是不靠近,不回應,不熱,也不涼。他們不會打擾你,但你坐得久了,會感到累。不是他們做了什麼,而是他們什麼都沒做,卻讓你耗光力氣。 最後那句“三百磅的胖子”,許多讀者以爲是毛姆的冷嘲。我倒覺得,那是他撂下的一句“你贏了又怎樣”。像打完牌,起身時扔下一句——你也不過如此,今天就算你贏。 毛姆高明,就在於他從不解釋,他不勸你釋懷,不拉你站隊,也不安慰。他就把人擺在那,讓你自己決定怎麼看。等你冷靜下來,會發現:你也坐過那樣一桌飯。該走的時候沒走,不該笑的時候還在配合。不是你不懂,而是你不敢。 這頓飯到底多少錢、她幾斤重、他的表值不值,都不重要了。讓人難受的,是那個“演”字。你明知道場面是虛的,卻硬撐着坐滿一整場。怕冷場,怕被說不識趣,怕被看穿。所以你笑着,接着,撐着,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 它讓我想起莫泊桑的《項鍊》。一個賠了一生,一個賠了半個月的咖啡錢。代價不同,虛脫感卻相似。真正讓人心疼的,不是花出去的錢,而是繃太久、裝太久之後,那股無法呼吸的疲倦感。 我不確定文學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它是不是用來療愈的,是不是該教人放下,是不是要讓你在看完之後,心頭一鬆,說“哦,我原來不是一個人”——我不知道。但有時候,它就是一塊鏡子,一塊洗手間的鏡子,它不對你說話,它就那樣靜靜地照着你,照着你那張戴了太久的面具,照着你站在燈光下,連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誰的那副模樣。 毛姆寫得太輕了,輕得像沒下筆,卻把人按在椅子上起不來。你一邊說着“有意思”,一邊卻不由得想到自己曾經喫過的那幾頓飯,自己的那幾次咬牙。你不是不知道那頓飯不該去,不該答應,不該陪笑,可你還是去了。那一刻,面子、禮貌、體面,全都壓過了你身體裏的真實。 所以我不想再討論這頓飯是不是“精妙安排”,也不想分析她是不是在設局。因爲我更在意的,是讀完之後,你會不會開始替自己算另一筆賬:你還要花多少頓飯,才能慢慢學會只爲自己坐下?不再“打腫臉充胖子”?不再“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有沒有試過,就那麼一次,哪怕一次,不演了?不討好,不忍着,不想着“別讓對方尷尬”,只問自己:“我願不願意在這桌上,再多坐一分鐘?” 你要是真願意,我替你點菜。要是你不願意,也請你站起來,哪怕這頓飯剛開始,哪怕別人會說你沒禮貌,那又怎樣? 你的人生,不該總在菜單裏讓別人幫你點菜。哪怕只是一頓午餐,也該是你自己的食慾,你自己的決定,你自己的結賬單。
毛姆的《午餐》用一頓飯的賬單,演繹了一場“優雅的災難”。故事裏的“我”爲了面子,硬着頭皮請一位“只喫一道菜”的女士喫飯,結果對方從魚子醬點到龍鬚菜,從香檳喫到桃子,最後讓“我”的口袋空空如也,但還得強顏歡笑。而後來這位女士飆升到了三百磅的體重,算是成了“我”無言的復仇——儘管這“復仇”充滿了阿Q“精神勝利法”的味道。 這篇小說在幽默中帶着諷刺,把人際交往中的虛榮、面子問題刻畫得淋漓盡致。我們常常爲了討好別人,硬撐場面,結果苦了自己。而那位女士的“優雅節制”更像是一種虛僞的表演,反襯出了隱藏在假面具之下的真實人性。毛姆用輕鬆的文字告訴我們:生活不必太較真,有時候,學會說“不”纔是真正的智慧。畢竟,誰也不想爲了一頓飯,賠光整個月的伙食錢吧?
好有趣的小小說! 毛姆先生總是這樣風趣幽默地將人物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特點突出。本書將那位虛僞而又喜歡佔人便宜的女人描寫得太生動形象了,而書中的“我”因爲好面子而不敢拒絕她的過分要求,讓自己陷入困境之中。 生活中有時會遇到這樣的選擇,看你是要“面子”呢還是要“裏子”;太善良的人要敢於說“不”!
這個短篇來自於毛姆親歷的真人真事。 短篇裏面的女士是一位當時旅居巴黎的中產階級女性讀者。她在讀了毛姆的新書後寫信瘋狂恭維毛姆,並極度精明的誘使年輕而虛榮的毛姆請她去福約特餐廳喫飯。 福約特餐廳是位於巴黎圖爾農街 33 號,緊鄰盧森堡公園和法國參議院,是當時法國政客、貴族和頂級富豪經常光顧的米其林級奢華聖地,以反季海鮮和頂級名酒聞名。 這場飯局中,這位女士每次說:“我從來不喫什麼。”,然後接着必定點一道當時餐廳裏最貴、最稀有、最反季節的頂級昂貴食材。 剛進貨的頭等鮭魚、魚子醬、醫生特批的昂貴香檳、鮮嫩的特供龍鬚菜、一客冰激凌加咖啡、剛採摘的昂貴反季大水蜜桃。 而當時窮困潦倒但又好面子的毛姆,心態從最開始後半月不喝咖啡能省下錢,到一步步淪落到“準備假裝遇到扒手大喊被偷”,最後甚至打算“押上手錶抵債”。 最後這位女士一邊大嚼特嚼吞嚥着價值連城的奢華美食,一邊居高臨下的批評毛姆:“你喫的那些肉把你的胃口破壞了。” 毛姆在現實中真的被這場飯局掏空了身上所有的法郎,之後整整喫了大半個月的硬麪包與清湯。 毛姆是記仇的,年輕時受到的這場的羞辱,整整記了20年。他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等對方徹底發胖、青春不再時。用最諷刺的口氣,將這個女士的貪婪、虛僞、自私的嘴臉寫成世界經典。 在《總結》裏,毛姆坦白,他年輕時對金錢有一種病態的敏感,在巴黎,他每天的生活費精確到幾個蘇(法國舊銅幣)。 所以當《午餐》裏面那位女士在福約特餐廳輕描淡寫地點下昂貴的反季鮭魚和魚子醬時,毛姆腦子裏轉的不是法郎,而是在扣除他未來兩週能喫多少頓土豆和硬麪包。 值得有意思的是,在《午餐》發生的那段巴黎歲月裏,毛姆並不是一個人在捱餓。 當時毛姆在巴黎每天雷打不動去一家叫白貓的廉價小餐館喫窮鬼套餐。坐在他身邊一起爲幾塊黑麪包發愁的,全是後來名震世界的大人物——比如後來寫出《老婦人的故事》的英國文學巨匠阿諾德·本涅特、後來成爲英國皇家藝術學會主席的畫家傑拉德·凱利,甚至還有著名的神祕學家阿萊斯特·克勞利。 他們組成了後世著名的——白貓餐廳的窮鬼聯盟。 當時的本涅特也是一個個窮光蛋,他每天穿着一套自以爲很法式的便宜花呢西裝,在桌上掏出小本子,精確記錄自己今天寫了多少個字、花了幾分錢。 他在白貓餐廳的飯桌上敲着盤子對毛姆說:“寫作就是一門手藝,跟泥瓦匠砌磚、木匠刨木頭沒有任何區別!每天早上坐下來,硬寫一千字,寫不出來就別喫午飯!” 毛姆後來一生保持着每天早上 9 點準時坐在書桌前寫滿 1500 字的恐怖自律,也是從本涅特在這個破飯桌上的言傳身教開始的。 而阿萊斯特·克勞利是當時全歐洲最臭名昭著的神祕學家與邪教領袖,自稱“啓示錄野獸 666”。克勞利每天披着怪異的黑色斗篷,戴着鑲嵌巨大神祕寶石的戒指,神神叨叨地宣稱自己能召喚惡靈、操控人心。 1908 年,毛姆出版了恐怖哥特小說《魔術師》,裏面的大反派“奧利弗·哈多”——一個虛僞、邪惡、利用黑魔法玩弄女性的惡棍,從外貌、口音到施法動作,100% 照抄了克勞利。 克勞利看到小說後氣得七竅生煙,直接在著名雜誌《名利場》上發表整版長文,署名正是小說反派的名字“奧利弗·哈多”,公開指責毛姆是個“毫無原創力的文學扒手”,兩人隔空對罵了數年。 另外傑拉德·凱利,毛姆一生的好基友,這個衆所周知。他成天帶着毛姆穿梭於蒙帕納斯最底層的妓院、舞廳和先鋒畫室。他教毛姆如何鑑賞馬奈和莫奈的畫作,也把巴黎波希米亞藝術家那種精神分裂狀態,完整展示給毛姆看,毛姆最偉大的小說《人性的枷鎖》中,主角菲利普在巴黎學畫畫那段充滿迷茫、窮困與放蕩的經典篇章,其引路人勞森的原型就是凱利。 另外白貓餐廳裏面還有羅德里克·奧康納,一個留着濃密鬍鬚、脾氣極其火爆的愛爾蘭畫家。他在巴黎藝術界籍籍無名,但他是已故傳奇畫家保羅·高更在法國布列塔尼時期的親密畫友。 奧康納每晚喝多了廉價白蘭地,就會在桌上拍桌子大罵高更是個“毫無道德的混球、自私自利的畜生”,但同時又不得不承認高更畫畫時“如同惡魔附體般的原始野性”。(高更被認爲是高貴的野蠻人) 毛姆坐在桌角,眼睛放着光。他從未去過塔希提島,但他從奧康納醉醺醺的唾沫星子裏,第一次聽到了高更拋棄妻子、遠渡南太平洋、在原始叢林裏瘋狂作畫直至梅毒發作身亡的全部真實細節。 十幾年後,毛姆根據在白貓餐廳聽來的這堆二手八卦,寫出了那本傳世名著——《月亮與六便士》(主角思特里克蘭德的骨架,正是從這個飯桌上拼湊出來的)。 晚年的毛姆成了全人類歷史上版稅收入最高、最富有的作家之一。 他住在法國南部蔚藍海岸的頂級奢華莊園,出門有專職管家、開着豪車,出入的是巴黎最頂級的沙龍和酒店。 但在他 70 歲寫下最後一部巔峯鉅著《刀鋒》的時候,在第三章回憶過白貓餐廳: 我年輕的時候,曾在貝爾福獅子咖啡館附近的一間小公寓裏住過一年,我住在五層,從窗子上可以望見對面的陵園,視野很寬闊。蒙帕納斯大街在我看仍然充滿它當時特有的那種外省鄉鎮靜謐的氣息。在走過狹窄、陰暗的奧德薩街時,我的心還會隱隱作痛,我會記起我們聚餐的那家寒磣的飯店(白貓餐廳),畫家、做插圖的、雕塑家,還有我,若是阿諾德·班內特沒有到場,我便是這羣人裏唯一的作家。在那裏我們常常坐到很晚,激動、熱烈(有時甚至會發生爭執,說些荒唐的話)地討論着繪畫和文學。 現在,我依然喜歡徜徉在蒙帕納斯大街,看着和我當年一樣的年輕人,私下裏杜撰着他們的故事。沒事時我會坐出租車到熟悉的多姆咖啡店裏坐坐 阿諾德·貝內特既我們前面所說的阿諾德·本涅特,1931 年,成爲暢銷小說作家的貝內特在巴黎旅行時,爲了向法國人證明“巴黎的自來水是絕對乾淨衛生的”,當衆喝下了一大杯未經煮沸的自來水,結果感染傷寒,當年在倫敦病逝。 羅德里克·奧康納晚年隱居法國鄉村,於 1940 年在貧困與遺忘中孤獨去世,諷刺的是,他去世十幾年後,他的遺留畫作在巴黎拍賣會上賣出了天價。 阿萊斯特·克勞利,晚年聲名狼藉、衆叛親離,死前曾給已成鉅富的毛姆發求救電報要錢,毛姆一毛未拔,克勞利最終在 1947 年死於一家陰暗的公寓。 唯有傑拉德·凱利,唯一陪伴毛姆到老的好基友。 很多人在閱讀文學作品的時候,應該很納悶,這些大作家,大文豪,爲什麼很執着舊地重返。 比如毛姆之於蒙帕納斯,川端康成之於伊豆,海明威在吞槍自盡前,在記憶裏重返巴黎的破閣樓,馬爾克斯重返阿拉卡塔卡,才找到了通往馬孔多的鑰匙,沈從文重返湘西故土,在小船裏泣不成聲,茨威格一生都在懷念那個擁有貝多芬、莫扎特、弗洛伊德、里爾克的維也納咖啡館。 所有的偉大寫作,都是一場漫長的離家出走,重返舊地,本質上都是穿越給那個年輕、經歷困難的自己,一場遲到的擁抱與赦免。
熟悉而喜歡的毛姆式黑色幽默🌚 當讀到結尾點睛之筆的那句:“今天她體重三百磅。”時會心一笑,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耶…😄 她這位“小鳥胃的優雅女士”剝削他人、不勞而獲喫下去的每一道昂貴菜品,隨着時間的懲罰最終都在她身上堆積成了臃腫的脂肪…🫣 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短小說《午餐》太精彩了!毛姆一如既往的犀利風格,故事發生在巴黎福約特餐廳的午餐,篇幅不長卻,將虛僞與窘迫、客套與貪婪的反差刻畫得入木三分,讓人叫絕! 故事的重點反覆出現女讀者的謊言,說“中午只喫一道菜”的自律口氣,她接連點下魚子醬、鮭魚、龍鬚菜、香檳乃至反季桃子,都是奢華食材體現她的貪婪,與窮困潦倒的請客者,一邊要維持紳士風度,一邊在心裏爲不斷攀升的賬單心驚肉跳,甚至暗自盤算着沒錢付賬時要假裝被扒手光顧的戲碼。這種內心的窘迫與外在的體面形成強烈的對比,讓這段午餐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幽默感。 毛姆的文筆,諷刺在此體現淋漓盡致!女讀者將自私的僞健康藉口下,一邊心安理得地享用昂貴菜品,一邊對請客者點的廉價羊排指手畫腳,她在告別時還不忘以導師姿態叮囑只喫一道菜,卻對他囊中羞澀的處境毫無察覺,折射出普通人在社交場合中被客套綁架的窘迫。 在結尾處的復仇堪稱神來之筆。當多年後他看到昔日那位標榜節制的女士體重飆升至三百磅時,沒有刻意的報復,卻揭穿她的虛僞以無聲的復仇且不帶戾氣,卻讓前文積攢的壓抑感一掃而空,也讓故事的諷刺意味深長。 小說《午餐》的魅力,在於它用一場看似尋常的飯局,在社交中那些虛僞,並口是心非的客套、言不由衷的迎合、暗藏心機的貪婪,在毛姆的筆下,調侃的無所遁形。
讀毛姆《午餐》,看不見劍拔弩張,卻寒意暗藏。男子沒有爭吵,沒有當面斥責,只是安靜成全對方的饕餮口腹。多年之後再見,昔日優雅女士體重暴漲。原來這便是全部的復仇:不必出手傷害,人自身的貪婪,終會反噬自己。
毛姆借“請客午餐”這一看似日常的小事件,層層揭開上流社交的虛僞與人性的貪慾,諷刺意義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層面: 1. 口是心非的“健康餐”宣言 女主人公自稱“只喫一道菜”,實則從魚子醬、鮭魚到龍鬚菜、冰激凌再到桃子,一路喫遍昂貴食材;還恬不知恥地勸對方也“只喫一道菜”,把節制當成炫耀奢侈的藉口,辛辣諷刺了僞節制的虛僞道德。 2. “紳士風度”下的經濟窘迫 敘事者爲了維持風度,寧可自己喫最便宜的羊排,也要滿足對方不斷升級的餐單,最終囊中羞澀到連小費都只剩幾個法郎。作者用經濟拮据的窘態反襯上流社交的浮華代價,嘲諷了維多利亞式紳士風度在金錢面前的無力與可笑。 3. 以飲食折射社會階層攀比 從菜單價格、侍者態度到餐後賬單,細節不斷提醒讀者雙方的階層差距:昂貴食材與“殷勤”侍者構成一幅拜金圖;女主人公對價格毫無自覺,更顯其對金錢與體面的雙重貪婪。毛姆藉此批判消費主義與階層虛榮。 4. 首尾呼應強化反諷效果 開篇她不被認出,結尾則告知體重已達133公斤,形成強烈反差:外表光鮮、內裏臃腫,暗示“僞節制”終以失控收場,進一步加深對虛僞與貪慾的諷刺力度。 5. 幽默筆調放大批判力度 毛姆用自嘲與誇張消解悲劇色彩:敘事者“收入剛好夠維持住我的靈魂和軀殼不分家”一類俏皮話,讓讀者在笑聲中體悟對貪婪與虛僞的冷眼批判。 綜上,《午餐》通過一桌被不斷加碼的豐盛午餐,把“節制”外衣下的奢靡、紳士風度背後的拮据以及消費社會的攀比心理暴露無遺,以輕巧的日常場景折射出深刻的社會與人性諷刺。
 本文選自毛姆短篇小說精選集。當“淑女”的“節制”遭遇紳士的破產危機,巴黎最昂貴的一餐上演!拮据作家咬牙赴約,自信能應付簡單午餐。然而淑女口中“只喫一道菜”的承諾,化作魚子醬、鮭魚、龍鬚菜的步步緊逼……風度與錢包在優雅的刀叉間悄然瓦解,結局的幽默復仇令人莞爾。
《午餐》並不長,但毛姆把機關埋得極細,讀來頗有“拆盲盒”的樂趣。下面列出幾個最被讀者津津樂道的隱藏彩蛋: 1. 女讀者的“順手牽羊”式試探 她先寫信聲稱自己“只是路過巴黎”,隨後出現在作家最拿不出手的經濟狀況下,看似偶然,實則精準踩點。作家後來才意識到,她早已打聽到自己拮据到何種程度,這波“獵人”與“獵物”角色在餐桌上完成互換。 2. 菜單價目表——丈量虛僞的尺子 餐廳看似高貴的菜價,並非單純鋪陳奢華,而是毛姆暗設的“人性刻度”。每一道菜都對應雙方心理博弈的加碼:從作家勉強能撐的前菜,到對方毫不客氣的魚子醬、鮭魚,再到壓軸的“龍鬚菜”,價格節節攀升,逼得作家一步步暴露財力極限。 3. 龍鬚菜:從“健康配菜”到“致勝底牌” 龍鬚菜在法國菜裏常被視爲不起眼的配菜,但在小說裏它承擔了轉折功能——它既暗示女讀者對作家心理的精準拿捏(借健康之名步步緊逼),又在最後成爲作家反擊的媒介:當對方以爲穩贏時,他突然用龍鬚菜的“廉價”反諷,讓整桌奢華瞬間失色,完成黑色幽默式反殺。 4. 餐巾背後的“第三隻眼” 作家不斷透過餐巾觀察對方表情,這個小動作不是裝飾,而是他全程“讀人”與“籌謀” 的象徵:他用最不起眼的小物件當作掩護,暗中評估女讀者的貪婪閾值,爲最終復仇埋下伏筆。 5. 結尾的優雅復仇 當作家用最後的尊嚴換來的80法郎付賬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早已反客爲主:女讀者若離開,桌上將留下價值遠超賬單的空盤與尷尬;而她若繼續喫下去,就等於公開承認自己貪得無厭。毛姆把“報復”僞裝成體面的買單動作,讓讀者在最後一口咖啡裏品到餘味無窮的反諷。 這些彩蛋讓《午餐》讀來不止一次笑點——初讀覺得奢侈午餐奢侈,再讀才發現每一道菜、每一塊餐巾都暗藏機關,正是毛姆短中見長、以小博大的典型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