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廣芩
葉廣芩經典作品。以 “我” 的視角,回憶了小時候在安定門外鬼子墳、北館以及方家衚衕小學附近的經歷,展現了一段充滿趣味、複雜情感與時代變遷的故事。
葉廣芩的《鬼子墳》以作者一貫的詼諧幽默風格回憶了兵荒馬亂的老北京,一羣天真無邪的“發小們”在安定門外的俄國東正教教徒墓地玩耍快樂時光與悲歡離合。一個出身貴族的格格與家裏窮的叮噹響的李冬生及患癆病的李秋生兄弟倆以及小四兒、李立子、大芳與小芳姐妹倆等小夥伴們,整日在鬼子墳裏打成一片、玩作一團。在這個快樂的天堂,他們不怕鬼不怕邪,沒有等級觀念和貧富差別,只有肆無忌憚地快樂、情深意篤的友誼。鬼子墳裏的各色小蟲子、造型奇特的墓碑、墓碑上面的洋文、灌木叢中的大骷髏、教堂的鐘聲和石頭棺材、安定門的“鬼市”,都成了孩子們放飛天性的樂園。作者筆下的鬼子墳絕不亞於魯迅先生的百草園、汪曾祺先生的大淖。 守護鬼子墳的混血老神父謝爾蓋、擦拭教堂燭臺的修女馬麗、釘馬掌的老孟頭、參加過義和團的小四家的爺爺、養牛的秋生爸爸、靠做挑花掙錢的秋生媽、衚衕口打燒餅的老劉等草芥平民的日常點滴生活,無一不折射着老北京城的市井生活和風土人情。 小四自創的木蘭辭“唧唧復唧唧,木蘭生小雞兒”及爲秋生寫的輓詩、秋生救命的神藥雷米封、信徒們嗡嗡的歌聲、謝爾蓋的大列巴與茶爐、秋生家的奶牛大花與二花、媽媽送給秋生家的紫花被、老孟頭侃的羅剎國和裝滿寶貝的七口鐵皮棺材、同學們手上的凍瘡、李冬生偷的教堂裏的銀器、秋生死後成殮的“火匣子”等,無一不是孩子們喜怒哀樂與悲歡離合的永恆符號。 可惜的是,“文革”時期,“紅衛兵到鬼子墳造過反,把墓地徹底刨了個底兒朝天,所有的石碑都被打爛,所有的棺木都被刨出,無異於另一場義和團浩劫。謝爾蓋·肖的遺體也未能倖免,據說他被從教堂地下室起出,長了一身白毛,拉至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中”。那個曾經爲小夥伴們帶來無限歡樂的鬼子墳,生活在鬼子墳周邊的“老北京”,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往事不堪回首又難以忘懷。
葉廣芩的《鬼子墳》是一篇充滿懷舊與滄桑感的短篇小說。 “鬼子墳”是北京安定門外護城河北岸一片灌木蔥鬱的荒地,是俄國東正教在北京的墓地。作者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這裏的景象,如正午時分,謝爾蓋神父從教堂拱門走出,在太陽直射下,他蒼白的臉如同蠟鑄一般,彷彿頃刻就會熔化、蒸發,給人一種遠離塵寰的虛無感。 文章通過對“我”和小夥伴們在鬼子墳的玩耍場景的描寫,如讓水牛兒賽跑、用線拴住蜻蜓放活風箏、把天牛拿到北小街花鳥市上去賣等,展現了童年的樂趣與純真。同時,也通過對謝爾蓋神父的外貌、神態等描寫,以及人們對他的不同說法,如老孟頭認爲他是丘子託生出來的,爸爸則說他患了白化病等,增加了文章的神祕色彩和可讀性。 《鬼子墳》不僅是對一個地方的回憶,更是對那個時代、那些人物的緬懷。它讓讀者感受到了歷史的變遷和歲月的無情,曾經的鬼子墳如今已被高樓替代,往昔的痕跡再無法尋覓。但那些故事、那些人物卻永遠地留在了作者的文字裏,也留在了讀者的心中。葉廣芩的文字就像一罈老酒,入口平淡卻後勁十足,她以剋制而深情的筆觸,將淡淡的憂傷和對往昔的追憶融入到字裏行間,讓讀者在閱讀中不禁產生共鳴,彷彿也回到了那個充滿故事的舊時光。
葉廣芩,1948年10月生於北京市,滿族葉赫那拉氏,中共黨員,當代女作家。中學就讀於北京女一中,後考入北京七二一護校,1968年分配來西安,在黃河廠衛生科任護士。1983年調入《陝西工人報》任副刊部主任,同年進入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專業函授部學習。1990年至1992年,在日本千葉大學法經學部學習。1995年調入西安市文聯,在創作研究室任專業作家。現爲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陝西省作家協會理事,西安文化藝術聯合會副主席,西安作家協會副主席,西安市政協委員,西安培華學院女子學院院長。 葉廣芩的京味小說以獨特的貴族視角、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哀而不傷”的審美風格,在當代京味文學中獨樹一幟,被視爲“老舍之後京味文學的領軍人物”。 作爲滿清葉赫那拉家族的後裔,她的作品如《採桑子》《狀元媒》等,深入刻畫了清朝滅亡後旗人貴族子弟的生活境遇與精神世界,這是其他京味作家較少觸及的領域。葉廣芩的作品超越了地域風情描寫,承載了更深層的文化思考。她的寫作並非簡單的懷舊,而是通過家族與個人的往事,審視歷史鉅變,並思考傳統文化在當代的生命力,試圖在過往與現在之間建立對話,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 她並非一味書寫貴族生活,而是將個人經歷融入更廣闊的北京城變遷中。她熟悉並熱愛北京胡同裏的普通百姓,作品中也充滿了對市井人物智慧、幽默與達觀性情的生動描繪。 葉廣岑的作品中自然流露古典文學素養與北京民俗風情;通過對規矩、禮儀的描寫,在時代劇變中保存文化記憶。在回望家族衰落與舊城變遷時,情感深沉剋制,避免感傷主義,於“哀而不傷”的懷舊中透露出溫暖與達觀。 她繼承了老舍“我手寫我口”的傳統,作品語言流暢幽默、從容舒展、朗朗上口,帶有書卷氣,無低俗拿捏之感,富有內在的韻律和節奏感,讓文字彷彿帶有地道的“京腔”。其“京味”,較之一般“京味小說”更爲濃郁、醇厚,是從生活深層湧流出來的上層老北京的情趣與意蘊,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 她的文字不造作、不拿捏,在從容的敘述中自然流露深厚的文化底蘊與“閨秀遺風”。即使是描寫底層人物,語言也乾淨得體,被認爲“有貴族氣”。 代表作有“葉廣岑京味小說三部曲”——長篇小說《採桑子》、《狀元媒》、《去年天氣舊亭臺》和長篇小說《全家福》等。
2025.08.06連着讀完葉廣苓的《鬼子墳》和《黃金臺》之後實實在在地就被這位作家圈粉了。他的作品突出之處不是大段的華美且充滿想象力的景物描寫,而是極生動極具體的細節描寫(“墓地的灌木中,時常能尋見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一個正向你張望的大骷髏,骷髏的深眼窩裏積着一汪清亮的水;幾塊堆積的大腿骨,一片精美的銅飾,抑或兩三顆說不出質地的彩色珠子……”,“下坡我一腳沒剎住,衝進墓地的深溝裏,溝裏滿是臭泥、雜草還有小蠓蟲,坐在溝底才發現我旁邊睡着一顆人頭,是個小孩的,黃頭髮、高鼻子,眼睛爛成了兩個白球,嘴巴大張着……一羣綠豆蠅嗡嗡地飛,落在人頭上,落在我的臉上。我不敢喊叫,翻身往上爬,那些蒼蠅追趕着我,一股惡臭,感覺真是不爽……回家就發燒,精神恍惚,起了滿身的紅疙瘩。”),熟稔的對比手法(“我想象不來義和團是些怎樣的人,聽說他們是刀槍不入的半仙,刀砍不爛,槍打不透,打仗很勇敢,燒了很多洋教堂。小四兒的爺爺就當過義和團,常給我們講攻打北京西什庫教堂的故事。可是我見過他削蘿蔔的時候削了手,照樣流血,捂着跑到街道衛生所去包紮。連小刀都抵不住的義和團能刀槍不入,肯定是瞎掰,吹呢!”),還有整個故事敘述中處處可見的callback(前後呼應,比如冬生和他家人的故事)。在整個閱讀的過程中,故事情節不停地帶給我大大小小的震撼,就好像有大大小小的水球在我心裏爆開,噼噼啪啪地聲音響過之後留下了洇暈一片的感情。葉廣苓的文字沒有哪個句子的詞藻是富麗堂皇的,但是從頭至尾給我持續不斷的震撼,鬼子墳的變遷讓我感受到萬物滄海桑田,今非昔比,冬生曲折的故事讓我領會了世事艱難,但有人始終堅韌向前。我小時候調皮貪玩的往事給我呈現了童年的單純和美好,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化成了一股蒼涼的氣息,透過文字,直抵心脾。
《鬼子墳》以北京安定門外護城河北岸的俄國東正教墓地爲切入點,用細膩筆觸勾勒出一幅消逝的歷史圖景。文中描繪的“灌木蔥鬱的荒地”“綠葉掩映的墓碑”與“夕陽下護城河騰起的水霧”,構成了充滿神祕與虛幻感的時空場景,而教堂尖頂反射的金光更添幾分混沌詭異。這種對地理空間的詩意書寫,不僅是對物理環境的復刻,更暗含着對歷史記憶的追尋——當“高樓替代墓碑”“城牆改作二環馬路”,作者仍堅信“魂靈不滅”“氣息存留”,它們化作飛絮融入文字,成爲散淡故事的底色。 謝爾蓋神父的出場堪稱點睛之筆,“蒼白的臉如同蠟鑄”,在正午陽光下彷彿“頃刻就會熔化”,這一極具畫面感的描寫,既強化了場景的荒誕與宿命感,也隱喻着舊時代信仰與傳統在現代文明衝擊下的脆弱。葉廣苓以“躲在樹蔭裏”的觀察者視角,將個人記憶與城市變遷交織,讓歷史的厚重與現實的喧囂在文字中碰撞,最終指向對“消逝”與“留存”的哲學思考:物理痕跡或許會被時間抹去,但文化基因與集體記憶終將以另一種形式延續。
讀《鬼子墳》夜記 燈下展卷,葉廣苓先生筆下的安定門舊事,竟像從故紙堆裏翻出的殘片,帶着老北京的塵土氣,撲面而來。這所謂“鬼子墳”,原是俄國人的墳塋,卻成了一羣野孩子的樂土——想想也是,兵荒馬亂的年月,哪裏還有更乾淨的去處? 貴族家的格格,窮得叮噹響的李氏兄弟,還有些叫不出名目的娃兒,整日在墳堆裏滾打。墓碑上的洋文認不得,便當作符咒;灌木叢裏的骷髏頭,權當玩物;教堂的鐘聲、石頭棺材、墳間的蟲豸,都是他們撒野的由頭。那時節,倒也奇了,沒有什麼貴胄與草芥的分別,沒有銅臭燻人的等級,只餘下些赤條條的快樂,像墳頭的野草,瘋長無忌。這般純粹,竟讓人想起我那百草園的泥牆根,汪先生筆下的大淖風光,都是些被世俗遺忘的角落,偏生藏着人間最本真的滋味。 墳塋周遭的人,也都是些尋常草木般的人物。混血神父謝爾蓋的大列巴,修女馬麗擦拭的燭臺,釘馬掌的老孟頭瞎侃的羅剎國,還有義和團老兵的絮叨、養牛人家的紫花被、衚衕口的燒餅香。孩子們的樂事也簡單,篡改的《木蘭辭》、爲病孩寫的歪詩、偷來的教堂銀器,甚至那救命的雷米封、送葬的“火匣子”,都成了歲月裏磨不掉的印記。這些細碎的日常,像老北京胡同裏的炊煙,平淡卻真切,映着底層人的溫軟與堅韌。 可世事原是最無情的。“文革”一來,紅衛兵們闖了進來,這鬼子墳便遭了劫。石碑被砸,棺木被刨,連那神父的遺體也被從地下室拖出,曝於光天化日之下,長了白毛的枯骨,成了“革命”的祭品。這場景,竟與當年義和團的亂相別無二致,所謂的“破四舊”,不過是換了名目的破壞。曾經的樂土,轉眼成了斷壁殘垣;曾經的夥伴,各奔東西,生死兩茫。 合書時,窗外的風正嗚嗚地叫,像在哭那些逝去的年月。這鬼子墳,埋的是異域人的枯骨,藏的是一代人的童年,毀的是一段市井的記憶。葉廣苓先生以筆爲鏟,掘開了被時光掩埋的往事,讓我們看見:所謂人間,不過是樂與悲的交替,興與亡的輪迴。那些曾經的純粹與溫軟,終究抵不過世事的風霜,只餘下些殘痕,在紙頁間嘆息。這般舊事,不堪回首,卻又不得不記——畢竟,這便是真實的人間,是我們逃不掉的過往。另外書中的種種方言,竟然穿過京畿之地和中原大地竟然一字不差的相通,也算使我不斷聯想我的童年。
作者以娟秀細膩的筆觸,刻畫了一羣性格鮮明,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情節生動,語言風趣,全書讀來饒有韻味,回味無窮,是一幅描摹人物命運、充滿文化意蘊的斑斕畫卷。作品娓娓道來,不瘟不躁,其“京味”,較之一般“京味小說”更爲濃郁、醇厚,是從生活低層湧流出來的老北京的情趣與意蘊,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
葉廣芩的《鬼子墳》以童年視角,講述了老北京一座埋葬着侵略者的墳塋。孩子眼中神祕又恐怖的墳地,承載着一段沉重的民族歷史。 作者沒有激烈的控訴,也不宣揚狹隘的仇恨,而是用平靜的文字,讓我們讀懂戰爭的殘酷與人性的複雜。這座“鬼子墳”不是仇恨的象徵,而是歷史的見證。 文章告訴我們:銘記國恥、不忘歷史,不是爲了延續仇恨,而是爲了珍惜和平、警醒當下。真正的強大,是銘記傷痛,心懷悲憫,守護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
非常好👍一貫的風格輕鬆、詼諧有趣、像一瓶老酒歲月沉澱味道悠長……那些陪着我們長大的一起走過的歲月呀、幾十年再回首也是絲絲縷縷影影綽綽……那個那麼熟悉又傻傻的小人兒也有可能是現在依然漸漸長大成熟衰老了的我們自己吧 風過無痕有感2025,7月13日下午
並且,這篇文章並未收錄到別的熱門作品中,還是挺特別的。 葉廣芩的《鬼子墳》寫得真好。印象中,葉作家在作品中鮮有直接提及童年的玩伴;與兒時記憶相關的篇章,多半圍繞兄弟姊妹或長輩展開。而這篇《鬼子墳》補足了作者兒時與玩伴的經歷。書寫的看似俏皮,實則既有歡喜,也有悲慼。其實細細品咂,曾經的記憶遭遇了破壞,兒時的玩伴也漸行漸遠——未必不是一種常態!這本書,確實挺特別的。 聽老人說,早年北京城裏教堂不少,還有由教會興辦或援助的醫院,多少也給老百姓帶來一些實實在在的幫助。 言歸正傳,文中寫到李冬生“偷銀器”的橋段,總讓人隱隱聯想到《悲慘世界》的冉阿讓……雖然後續走向不同。只是提到李冬生,就不得不提到“面子”這一主題。文章裏“棉被”的情節,幾乎把“臉面”這件事明明白白地拍在了桌面——那一刻,葉作家彷彿也忽然明白了母親的智慧。 放到今天看,李冬生的家庭屬於淳樸的一類。僅僅拘在了自尊心強的麪皮上。但值得注意的是,李冬生的父母自尊心強,可不代表李冬生自尊心強!【曾有一類說法是,“偷東西”這個行爲是非常不需要“自尊”的,有“自尊”的不會去偷東西。並且,偷東西行爲可能會進一步惡化(注意:並非特指青少年,只是單指行爲)】。 那麼,回看前文。畢業後各校勞動時再次相聚,李冬生躲避的橋段,是否就是李冬生由“沒自尊”到“有自尊”的轉變?而之後葉作家在滑冰場再次看到李冬生的不打擾是否也是基於此呢? 其實我想說,李冬生在兒時應該心中藏有很多憤恨吧?我覺得有自尊的人,不會因爲被幫助而心生不滿。只有那種受到幫助,還嫌不夠、不平、不公的人才會心生不滿吧?這類人曾經是多是少不清楚,現在可不少見! 另說一則題外話:葉廣芩的文章,總是能炸出不少“特殊精神”羣體。《採桑子》中有一段關於“街門退後半間”的橋段。這可就算刺激這類“特殊”羣體了。連“封建餘孽”都搬上來了。此時我就在想,這類玩意但凡去過一些門口筆直站倆“保安”,地上方方正正畫着“米字格”,隱約中浮現出幾個字“滾…滾開…滾遠點”,同時耳畔迴響起“請讓一讓”的聲調。就知道什麼叫“餘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