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困：非自由主義如何塑造美國曆史

《自由之困》是理解美國文化戰爭的“前傳”。它不直接談論“文化戰爭”，但它解釋了這場戰爭爲何會發生，以及它爲何會如此深刻地撕裂美國社會。揭示美國非自由主義傳統（白人至上、等級、排斥）如何塑造今日文化戰爭與MAGA（陣營）。

這是一本很新的書，今年四月份纔剛被翻譯成中文。同時，這也是一本非常“及時”的書，因爲其主題和內容，恰好與當下始終處於輿論和社會焦點之下的，美式自由民主敘事，緊密相關。這更是一本非常特別且有價值的書，借用本書譯者袁野先生在最後的譯者後記中，對本書的簡單概括，可以讓大家對這本書有一個最簡要直觀的認知—— “哈恩教授以其一貫的批判精神和紮實的歷史考證，將“非自由主義”從一個現代政治術語擴展爲一套解釋框架，用以解構美國曆史敘事中的“自由神話”。他告訴我們，所謂“自由傳統”，不過是冷戰時期的意識形態包裝；真正支撐美國社會運行的，是一種歷久彌新的“非自由結構”：對特定羣體的排斥與羞辱、對權力的等級化理解、對暴力的制度性容忍，以及以文化認同之名行社會控制之實的治理邏輯。非自由傳統不是偶爾的逆流或異常，而是從美國建國前的殖民社會起，就深深根植於這個國家的政治與文化土壤之中。” “正如哈恩所揭示的，美國當代政治正越來越深地滑入這一悖論之中：它自詡爲“自由世界的領袖”，卻展現出日益明顯的威權傾向與種族化的政治動員，其制度表象與實際運作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這種“非自由民主”的真實狀態，不僅挑戰了傳統政治理論的範式，也爲我們重新審視西式民主制度提供了一個關鍵視角。” 顯然，這是一種在當代中國輿論場上，相當少見，幾乎可以稱爲獨闢蹊徑的“政治不正確”視角。而這一視角，又恰恰是一位美國的專業學者提供並給出了相當全面深入的剖析，這就更加難能可貴。 在一開始，作者就明確了“自由主義”與“非自由”和“非自由主義”，在各個層面的定義表達。並幾乎是馬上明確了“自由傳統”這一敘事在西方被構建起來，其實是直到冷戰時期，纔開始成爲“一件重要的工作”。而“非自由”實質行爲，卻是從16世紀開始，就始終處於美國政治和文化力量的核心領域。其內涵和行爲特徵，也在不斷發展變化。因此，其與自由主義應該是“一體兩面”的關係。且其行爲主體不分左右、常以普適之名而行特殊主義之實。 可以說，只是一開始的導論開篇，其中觀點和陳述，就相當發人深省。隨後，作者就逐步展開，以時間線索爲脈絡，以重大歷史事件和核心人物爲切入點，沿着從北美殖民地到特朗普當政的21世紀初，將一體兩面，以非自由爲內驅，以絕對自由爲特權的美式自由演變史，逐次展現在讀者面前。 首先第一章，作者就非常直接了當地說明了，美國的“自由傳統”是如何被一步步地“發明”出來的。只是這一個章節，就令人拍案叫絕。“誰擁有過去，誰就擁有現在！”作者的這句話，是對一切“歲月史書”的根本性批判。 隨後，北美殖民地時期，在北美的封建奴隸制莊園經濟下，首先被奴役的並不是一般刻板印象裏的黑奴，而是來自歐洲英倫三島的白人契約奴。“山巔之城”的願景中，直接寫在佈道詞中的階級壓迫和剝削敘事。 緊接着，從北美殖民地獨立到費城的制憲會議召開之間的那段時間裏，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而這些又都意味着什麼！制憲會議上，美國的開國元勳們又是在基於什麼樣的利益考慮，寫下了那些如今已經被神化的文字，以及那些文字，究竟意味着什麼？ 當時間來到南北戰爭時期，“遣返（又或被稱爲驅逐）主義”究竟意味着什麼，對這個問題的不同理解，可以讓林肯這個被稱爲美國曆史上“最偉大總統”的人物形象，隨着作者提供的更多歷史事實，得到更爲真實立體的展現。而祛魅，則是這一展現的最直接效果。印第安人中的一個分支切羅基人，在那個時期選擇主動接受歐洲殖民者的“同化”，以及其最終的結局，也以非常驚悚且深刻的方式，爲這種祛魅染上了歲月洗刷不掉的血色。 接下來，圍繞美國憲法第十三修正案中的兩個隱藏很深有極其關鍵的名詞概念，對美國社會影響極爲深遠的“非自願勞役”和“例外條款”，終於顯露出其猙獰的真面目。而時間也隨之進入現代，圍繞着自由主義的各種概念敘事和歷史發明，被壓迫的勞動者羣體，在不斷被各種虛構的自由主義話術套路驅策的同時，也因自身展現出來的社會力量，誘使那些既得利益者不斷對那些自由主義表達，做出與時俱進的更新換代。在這些現象的論述過程中，作者反覆提醒，不應該以當前的眼光、價值取向、切身立場和名詞定義，來對歷史上的人、事和行爲邏輯做出判斷評價，而是應該嘗試以歷史當時爲立足點，力圖還原當時的真實的利益訴求和現實狀況。 在這個過程中，由於我對同時期美國曆史認知的匱乏，對作者論述的理解，明顯弱於之前的章節。而作者對一戰二戰期間，美國法西斯主義的興起與發展的論述，似乎也並不足以支撐其“法西斯主義其實是從美國發源”的觀點。至少從所陳列的史料來看，最多也就是德美意法西斯分子彼此仰慕已久，元首在《我的奮鬥》提及對美國種族隔離和優生學實踐的“青睞”等等。實質性的實證，似乎更傾向於美國法西斯分子對德意的“照貓畫虎”式角色扮演。 接下來就是到了全書的結尾，以六十年代爲前導，很都我們今天自以爲“見證歷史”的行爲說法，隨着作者的娓娓道來，才發現其實一直都是如今那些政客們在“拾人牙慧”。MAGA、邊境牆、驅逐非法移民等等，其真正發明者往往會讓人不斷有突破認知盲區、打破刻板印象的震驚感。而每一次震驚，又會一再印證作者給出的那個主題——非自由主義塑造美國曆史，是多麼的準確深刻。 最後，在論證了新自由主義和種族主義在今天的焦慮聚焦——“大替代”理論之後，作者在結語中，再次總結了本書的中心思想—— “正如本書所論述的那樣，非自由主義的思想、關係、實踐、情感、權力來源、文化等級制度和政治項目一直深深根植於我們的歷史之中，不是處於邊緣，而是處於核心位置，滲透到社會和政治生活的土壤中，並常常纏繞或裹挾着在此土壤中生長的許多其他事物。非自由主義不斷演變、自我轉型並重新構建自身，尋覓新的支持基礎，同時取代舊有的依託，幾乎從未遠離權力的核心。它通常由“社區”滋養，並以社區“意願”的名義表達出來，不論這個“社區”如何界定。非自由主義的歷史即美國的歷史。” 可以說，本書從敘事結構上，與《美國神話的破滅：從自由擴張到特朗普邊境牆》非常一致。都是以時間爲主線，串聯歷史上的關鍵史實與人物。所不同的，只是《美國神話的破滅》聚焦特納的邊疆概念與敘事的演變，而本書則圍繞美式自由主義的非自由本質展開論述。但恰好，這兩本書的闡述主題與核心內容，可以形成非常好的交叉對比，從而讓共存於這兩本書中的美國建國與發展史，得到更加充分立體的展示。也藉此，使得兩書所闡述主題，可以在這種相互印證的過程中，得到更爲充分和深刻的理解。另外，《生而無權》是針對殖民地時期加勒比海地區奴隸貿易與種植園經濟的專著，也可以成爲上述兩本書的擴展閱讀參照，同樣值得推薦。

自由若要有意義，就必須包括犯錯的自由。美國曆史的弔詭之處在於，自由宣言的墨跡未乾，奴隸制的鐐銬已然鑄就。從原住民的血淚之路到黑人命也是命的街頭吶喊，這個國家的光榮與恥辱始終如影隨形。所謂非自由主義的幽暗脈絡，實則是人性中排他與控制的永恆衝動。每個時代都在重複相似的矛盾：一面高擎平等火炬，一面構築等級藩籬。歷史提醒我們，制度的缺陷往往源於人性的侷限，真正的進步不在於完美無瑕的起點，而在於不斷直面自身陰暗的勇氣。當自由淪爲口號時，或許正是該重新審視其真正內涵的時刻。

沒什麼新東西，都是些左翼幾十年前寫爛的那些民權還有代議制=精英合謀這種tautology老貨，而且到新自由主義那些篇章私貨立馬冒了出來，到2021年了還是新自由主義 = 里根+撒切爾+企業遊說+芝加哥學派+最高法院這種教科書寫法，新左翼在一定程度上的合謀呢，哪怕你洗白也不能說新左翼是受害者啊。屬於科普向讀物，也是給左翼自由派中產刷三年一次道德年檢的狗哨，但其實後特朗普時代還搞這種大篇歷史流水賬實在在浪費時間。

每個人讀一本書都有自己的角度，與我而言，這是一本非常寶貴的意識形態流變史著作，非常感謝作者提供了這樣一個宏大的歷史視角，跨越歷史三百年，清晰描述了曾經的“超級大國”美國自大移民時期至今的意識形態與社會發展交互影響的流變過程。意識形態從來不是一個貶義詞，它從人類社會形成至今纔是本質推動人類社會發展變革的核心動力，如果你還在迷戀理工科技類的天才，那說明你可能還未曾真正領略思想意識領域的“聖人先哲”是如何深刻影響一個民族、國家、地域乃至世界人類方向的震撼性力量。理解意識形態的土壤，萌芽，成長，成功挫折並融入社會利益與觀念的博弈來看待本書或許更有價值。當然，如果“以道觀道”，以中國傳統意識形態儒法道爲基礎看其實收穫會更多，會有一個更宏大清晰的視角，辯證中西方的歷史和未來的方向。

美國內部的分裂應該說根源還是人類“上車關門”的劣根性，原住民、黑哥們就不說了，就連白人也是盎撒人排斥的對象，愛爾蘭人、天主教圖莫不如是，這種排外性在現在的生產力條件下看不到能發展出可以其樂融融的道德水平，不過還是要說盎撒人喫相還是難看了些。以黑哥們爲代表的有色人種，你需要他們提供更高的勞動生產率還有更大的消費市場，再加上人家耳濡目染各種自由民主平權“神話”，制度設計不得不給他們足夠的權利，否則南北戰爭就是例子。內戰的破壞性讓美國佬認識到內部矛盾還是通過外部侵略來彌補好點，起碼戰火燒的是別人家，效果也確實不錯，比如現在的MAGA比起3K可溫和多了。

標題的「非自由主義」指的是站在當代「自由主義」（民主黨）立場上審視美國建國以來歷史進程中的博弈權衡，前半段似乎並沒有什麼新意，不過越往後越是露出真正的意圖——試圖解釋川普上臺背後的民衆意向和整個社會轉右的根源——那就是民粹和「白男意識」從未真正從羣衆思想中離開，書中介紹的3K黨的政治意圖、訴求和與羣衆的關係也是值得一看。

、全書主要觀點 1. ​​非自由主義不是美國的“例外”，而是貫穿 250 年國家史的一條“幽暗脈絡”​​。 2. ​​自由與非自由長期交織​​：在建國理想與維護聯邦、資本擴張、安全恐慌的權衡中，自由常被讓位於等級、排他與強制。 3. ​​真正最堅持“普遍權利、廣泛民主、賦權”者，往往是那些原本被剝奪權利的人​​。

序言第一章及倒數二三章都讀得明白，但是中間的那些涉及歷史的章節總會把自己繞進去，總要拉一下自己到底作者爲啥不再直白些。這本書所指的主題，我更感興趣的是現當代美國的政治派別情況、理論派別情況等。

這本書把什麼事情都歸結爲意識形態。經濟利益被掩蓋在自由、民主、道德的大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