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柯律格
拱衛皇室爲“藩”,展現皇權爲“屏”,明代藩王被賦予藩屏天下的重任,後人卻道他們是百無一用的貴族寄生蟲。然而正是這些“無用之人”,爲世人留下無數珍寶。 晉王的崇善寺,肅王的玄妙觀;周王的《東書堂帖》,魯王的《畫法大成》;潞王的仿古銅鼎,梁王妃的寶石金簪……還有寧化王的老陳醋,無處不見宗藩的參與或贊助。 柯律格通過對藩王物質文化的實地考察,展現了藝術對藩屏帝業的重要意義,從反思史學研究中的刻板偏見出發,力圖構建更全面、更多元的明史敘事。
不要再說明朝藩王百無一用了 柯律格是牛津大學藝術史系榮休教授、英國國家學術院院士。他有着豐富的研究經歷,但很有意思的是,他的研究和寫作出版活動,雖然也涉及20世紀及當代藝術,很多卻都是圍繞明代中國的,如他的《迴音室:1897—1935年跨國的中國畫》《長物:早期現代中國的物質文化與社會狀況》等多部專著,考察研究的重點都是明代名國的藝術和文化。 在柯律格衆多的研究成果中,《藩屏:明代藩王的藝術與權力》這本頗具特色。書中提到: 明太祖諸子的角色被設想爲“藩屏”,他們的集合就是宗藩,即(皇室)宗族的藩籬。他們作爲藩王,定居在各自的封地。 屏風有兩個功用:它可以遮擋我們的視線、掩藏物品,但同時它的表面也可以作爲圖像的載體。 這種既顯又隱的雙重效果中的某種特質同樣適用於明代的藩王。 可見:明代藩王被賦予藩屏天下的重任,可後人卻認爲他們是百無一用的貴族寄生蟲。而柯律格通過對藩王物質文化的詳細考察,揭示出了藝術對藩屏帝業的作用。從書中列舉的諸多事例中,我們能清晰地看到明代的這些藩王對藝術發展起到的重要作用。就拿周王編纂的《東書堂帖》來說,開篇則是晉代的創立者晉武帝司馬炎的書法作品,這是書法藝術領域的重要成果。歷代周王對書法的重視和推廣,使得書法藝術得到傳播和發展。 明代宗室是最早參與到畫譜出版這樣的重要文化活動的羣體。如現存最早的、只有孤本流傳的一部畫譜是《畫法大成》,序言之一作於1615年,編著者是泰興郡王朱壽鏞和他的族叔朱頤厓。魯王編纂的《畫法大成》,因爲可能總結了當時繪畫的技法、理論,促進了明代繪畫藝術的傳承和創新。 還有潞王對仿古青銅鼎的製作和收藏,梁王妃的寶石金簪的喜愛,都展現了對青銅器、珠寶的需求,從而促進了當時的製作工藝。還有像晉王的崇善寺、肅王的玄妙觀等建築藝術,值得一提的是寧化王府的老陳醋所涉及的釀造工藝。一直到了當代,寧化府陳醋這樣的商標品牌就是例證。這家位於太原市中心的工廠驕傲地宣稱,其“創建於1377年”,“益源慶”這個作坊專爲王府而建,產品只供應王府,成爲中國食品馳名商標之一。這也說明了明代藩王在大衆文化中所具有的意義。 看來,明代藩王們以自己的方式參與到了藝術和文化的各個領域,他們的行爲和喜好在一定程度上引導了當時的藝術潮流,豐富了明代的藝術文化內涵,最終爲中國藝術的發展留下了寶貴的遺產。柯律格的這本《藩屏:明代藩王的藝術與權力》,從反思史學研究中的刻板偏見出發,構建了更全面、更多元的明史敘事,讓我們重新認識了明代藩王在藝術發展中的重要作用。
夏日消暑計劃第43本,比較喜歡這種小切口的著作,總能帶給我耳目一新之感。裏邊珠寶那裏想到了在江西省博物院看臨時展,明代王妃首飾展的時候,那琳琅滿目的金銀珠玉。那一刻最大的感受就是,讀過的書與走過的路都會成爲難以忘懷的財富。
在太原讀四年書,這本書裏面的地名或多或少聽說過,但裏面的歷史內涵還是第一次瞭解。是時候抽個時間去再看一下了。 從《叫魂》到《萬曆十五年》再到《藩屏》,外國人寫中國歷史確實給我提供了一種新的閱讀體驗。 再讀《藩屏》 ◆ 我選擇訪問山西和湖北,因爲這兩個省份在明代都是藩王最爲密集的地區。山西是《寶賢堂集古法帖》誕生的地方,而湖北是梁莊王墓的所在地。我深感這兩個地方是研究明代藩王的“雙星” 第一章 “藩屏” ◆ “王”三橫一豎的筆畫結構說明:王聯繫和結合了天、地、人三個宇宙層次。 ◆ 明太祖諸子的角色被設想爲“藩屏”,他們的集合就是宗藩,即(皇室)宗族的藩籬。 ◆ 明太祖認爲宋元滅亡的主要原因是“帝弱臣強”,皇帝缺乏來自家族的“藩屏”,因此纔有他在統治第三年(1370)對九子的第一次冊封。 ◆ 而且,不止一位學者注意到了各王府作爲明代出版中心的地位。 然而迄今爲於明代藩王的研究大體上仍然侷限於某一方面或領域。本書將要指出的是,如果把各學術領域的研究成果聯繫起來,就可以得出一個整體的描述,或者至少可以把它們總結爲某種模式。 第二章 王家景觀 ◆ 在歷史記載中,宗藩的顯赫地位是通過他們在某一類明代文本中佔據的篇幅(及其位置)證明的。這類文本可作爲文字材料與實地景觀之間的橋樑,它們就是方誌。 ◆ 方誌提供了一個場所,宗室和士大夫(既是方誌的作者也是主要讀者)或許可以在此處象徵性地相遇,並共享同一空間 ◆ 王氣是一種既讓人渴望又令人生畏的強大力量。王氣如果流失,會導致早夭和王脈中斷,但如果它過於強盛,則又可能會給皇室平添勁敵 ◆ 大雁塔至今仍存,而秦王府早已湮滅(或者說僅在現今西安城的佈局中才能依稀看到秦王府的影子),這一事實說明二者在明代的重要性如今已被倒置。 ◆ 根據風水,太原西北“高”,東南“低”,這一地區的“文運”因此流向東南,這就解釋了爲何當地士子在科舉考試中相對錶現平平,而東南方向的江南士子卻能金榜題名。 ◆ 有時,晉王顯然不得不與其他強大的地方勢力協商,晉祠就是一個例子。晉祠位於太原城的西南,是省內最重要的祭祀場所之一。它不僅有着無比重要的禮儀意義,而且在控制這一干旱地區的水資源方面扮演着關鍵角色。因此,不論是各地方精英,還是依靠祠中神泉爲生的農民,都在各方面展開了對晉祠的爭奪 ◆ 碑文本身的內容常常相當無趣,但石碑至少會把死者的爵位封號告知所有識文斷字之人,也令目不識丁之人感覺到墓主人的重要地位。 第三章 晉王的書法 ◆ 王府是明代物質和視覺文化中最負盛名的生產與實踐活動的中心。在這樣的活動中,文化本身被轉化成某種既具物質性又具視覺性的東西。 ◆ 正如所有叢帖,它們往往被視爲傳播信息的透明中介,其價值只體現在是否準確地保存、再現了書法史上那些業已失傳的傑作。 ◆ 最初的漢字是八卦的形式,由上古聖人伏羲根據拂曉時分從黃河深處浮現的一隻神獸的線條圖案創制;神農氏和黃帝相繼根據穗和雲的形狀進一步發展了書寫的形式,之後倉頡“仰觀奎星圓曲之勢,俯察龜文鳥跡之象”創造文字。他 ◆ 對“古代”的認識可以通過帝國內更廣大的精英羣體傳播。與其說鑑賞家的習慣(即如何觀看與評論所見之物)是文人不可割裂的特質,我們在這裏看到的其實是一種社會關係,鑑賞家的習慣可以通過這種社會關係從王府中轉移至王府之外。 ◆ 實際上,《寶賢堂集古法帖》中充滿了“晉風”。“晉風”包含了幾種意義,從未被明確地界定,這在某種程度上讓關於它的聯想充滿力量。一方面,它是一個地點,一個區域,即當今的山西;另一方面,它是一個朝代。 ◆ 傳承“六書”是守護天命之人的中心責任,因爲“六書”是“文”的可見形式,由此產生了有意義的符號,使人類區別於野獸。 ◆ 正如過去的書法作品以法帖的形式爲現在複製了正確書寫的範式,帝國中心也在保存、整理了這些範式的地區性中心複製了自身。 ◆ ,人“總是一個蘊含着固有關係的實體”,“人是通過被當作他人的一部分‘攜帶’而以生殖的方式存在的,並通過使其自身成爲其他人的血緣或生殖‘因子’,從而再‘攜帶’或者產生出其他人。家族世系因此就是人的鏈條”。同理,一個“分形性物品”總是“一個蘊含着固有關係的實體”。 第四章 周王的繪畫 ◆ 如果我們考慮到另一個被雙重邊緣化的人羣,即宗室中的女性成員,現存關於她們參與繪畫活動的稀少證據會更加凸顯這一歷史性的遺忘。 ◆ 避免重要圖像失傳的一種方法是製作副本,正如對書法作品的複製一樣,王府似乎也參與了繪畫作品的複製。然而此處同樣涉及一個耐人尋味的類比,即生物學意義上的複製和文化的複製,王家二者兼顧 ◆ 藩王自身便以帝國中心爲範本,這充分證明了他們通過文本和圖像來接收和傳遞皇家權力的恰當性。 第五章 梁王的珠寶 ◆ 梁莊王在中國歷史上並無任何重要地位,在考古學家發掘他的墓葬以前,他的名字幾乎不爲人所知。 ◆ 現代對明代中國宗教生態的詮釋,着力尋求超越傳教士對中國“三教”的陳舊描述,即三套各自爲界的信仰和實踐是互不兼容的。這種描述已被新的理解取代:人們在對待各類人生危機(其中以死亡最爲深刻)時,會從不同的背景中汲取不同的資源。明代藩王墓宗教背景的有趣之處在於,它表明了在這生命週期中最莊嚴的時刻,人們會做出選擇,採取不同的方式尋求拯救。 ◆ 由天下朝貢而來的貢品,在藩王成婚之時再從帝國中心分發下去,使女性在進入宗藩的這一刻,被捲入從帝國中心向世界各個角落流動的忠誠和恩澤之中。帝國造就的世界爲帝國中心所定義,在這樣的世界中,女性位於中心而非邊緣。 ◆ “大禮議”直擊政治合法性、生物繁衍、人類情感和繼承人血統真實性如何相互作用的核心,其中的利害關係決定了帝國和宇宙的正常秩序。 ◆ 書法以拓本的形式複製和傳播。在這一過程中,文化中最珍貴的部分被交與“底層”,即將文字鐫刻於石以供王府製作叢帖的工匠。與此相似的是,父系繼承中的繁衍和傳承都需要藉助“底層”的女性身體。 第六章 潞王的青銅器 ◆ 明代是個任人唯賢、社會流動性強的社會——這不過是現代人的幻想。 ◆ 明代士人普遍認爲音樂對國家和世界的正常秩序具有關鍵意義,因此在很大程度上,關於音律的著作與廣義上的“權力”密切相關。 第七章 燈憶 ◆ 對許多人而言,當他們爲大明的隕落尋找解釋時,宗室個人的失德讓他們怨恨不已 ◆ 支系衆多的宗室在各種層面上與地方社會緊密交織,我們在此看到的只是各種形式的餘響。因此,明王朝的徹底覆滅並不會導致宗藩在記憶和神話中徹底消失。 ◆ 當“封建”一詞從明代“冊封建立藩國”的原意變爲“feudal”(封建制的,陳腐的),揹負起所有與落後相關的負面含義,這意味着明代藩王在現代歷史研究中被與“舊制度”最壞的方面聯繫在了一起
儘管明代藩王制度消耗了鉅額財政資源,甚至加劇土地兼併矛盾,但其在zz失語後轉向文化領域的“突圍”,將財富轉化爲文化資本。部分藩王以學者身份投身文化創造,突破了zz禁錮的侷限性,彌補了官方文化建設的不足,成爲連接中央與地方、融合宮廷與與民間、傳統與創新的樞紐,極大推動文化下沉及相關文化遺產。
明代藩王中的涉及的每個個人的成長細節幾乎不太入眼,相對都在拿他們的社會身份去作整體討論,看資料的時候總有種人們既想研究他們,卻並不真的在乎他們具體是誰的擰巴感。
山西,走起來吧,還是老樣子,首尾兩章唄。 這種藝術史視角的明代藩王小衆視角真有意思,整個展吧,讓我們看看歷代藩王的文化遺產,華夏大地何其廣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