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童
三代女人的命運,像一部暗啞的黑白電影。1938年,少女嫺在照相館裏被星探發現,卻因一次墮胎的恐懼,從明星夢跌入私生女的悲劇;1958年,女兒芝用安眠藥對抗不孕的絕望,最終在鐵軌旁捧起丈夫帶血的解放鞋;1987年,外孫女簫拖着孕肚舉起菜刀,卻在陣痛來臨時崩潰大哭——這把刀終究沒砍向出軌的丈夫。蘇童用冷冽的筆觸,剖開了半個世紀裏女性隱祕的疼痛。
🌈一個家,三代女性,命運的齒輪像黑白電影膠捲般緩緩轉動着,它將會呈現出怎麼樣的故事呢? ✨1938年,十八歲的嫺做着明星夢,恰好被孟老闆看上,爲當明星她順理成章地做了孟老闆的地下情人,拍了一生中最初的也是最後的兩部片子。懷孕的嫺因害怕墮胎被孟老闆像丟掉一個沒用的舊娃娃一樣無情地拋棄了。後來公司倒閉,孟老闆攜款潛逃到香港,身無分文的嫺挺着大肚從孟老闆租了一年到期的公寓搬回匯隆照相館,卻發現自己的母親勾搭上了國光美髮廳的老王。更讓人震驚的是這個老王又看上了嫺,儘管剛生完女兒芝的嫺身材走樣,容貌也大不如前,而嫺,不知是出於對母親的報復又或者已經心灰意冷,居然半推半就。當天老王就被嫺的母親揪出被窩,又打又罵一通。轉過幾天,嫺的母親跳湖自殺了。 ✨1958年,十九歲的芝,從小沒有父親,雖有母親但沒有得到過一絲關愛。和自己的同學鄒傑結婚後,她表現出對丈夫近乎瘋狂的佔有慾。當她發現母親窺視她和丈夫的性生活時,對母親變態心理的仇視、對失去鄒傑的恐懼終日纏繞着她。因爲不孕,試圖自殺失敗後患上憂鬱症。丈夫爲了緩解她的病情,領養了女娃,取名爲蕭。 ✨1972年,鄒傑試圖性侵十四歲的簫未遂,芝揚言要去告他,鄒傑臥軌自殺,芝的精神病更加嚴重了。爲了要離開這個家,蕭在16歲時自願報名去農村插隊,但喫不了苦的她兩年後又回到家裏。長大後的蕭對待家人更加冷漠,爲了騰出房子結婚,毫不猶豫地把芝送進精神病院。婚後的蕭盡心經營着家裏生活,爲了置辦別人家都有的電視、冰箱、洗衣機,她強迫全家節衣縮食。她那務實而無激情的生活引起了丈夫小杜的外遇,婚姻終以失敗告終。簫拖着孕肚舉起菜刀,卻在陣痛來臨時崩潰大哭——這把刀終究沒砍向出軌的丈夫。 🌈怎會如此?明明每次都重新開局了,可每一代卻又重複着上一代的悲劇命運。這四對單親母女,母親們將自己承受的困難轉移給後代,導致母女關係充滿壓抑、控制和傷害,每一代人的選擇似乎又掙不脫命運的束縛,令人唏噓。 🌈喜歡這篇文章的原因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作者雖隻字未提確切地點,但閱讀過程中,讀者很自然而然地就感覺自己身處上海。 🌈在嫺所生活的20世紀30年代,故事一開頭接連羅列好萊塢電影、跑馬場、舞廳、彈子房、電影明星薈萃等景象,皆是具有舊上海色彩的標誌性物象或世情;在芝所處的20世紀50年代的中專、水泥製造、勞動獎章、大鍊鋼鐵;蕭生活的20世紀70年代的解放鞋、知青下鄉,改革開放後的公交車、電話亭等,鮮明地彰顯着區域與時代特徵。 🌈嫺、芝、簫三代人居住的照相館名稱從最初具有民國特色的匯隆照相館到建國後的國營紅旗照相館,從美麗牌香皂、花旗洋蔘到躍進牌水泥再到速溶豆漿晶,從《申報》到《解放日報》,讓讀者沉浸式地感受到時代的變遷,從蕭往後的九十年代就是我所熟知的世界了。第一次淋漓盡致地感受這種充分運用標誌性物象對環境背景加以勾畫的寫作手法,感覺棒極了!
一直都很喜歡蘇童!他寫的女人是我身邊最熟悉的那種類型,勤勞努力壓榨自己,清規戒律,也迫害身邊的人,在擰巴里過着一代又一代!我也希望蘇童筆下的女性人物,越來越被人讀不懂,因爲那些老時光過去了,孩子們可以從心而活,不再被教條折磨,不再被社會鞭打,不再被自己屠殺
三個女人一臺戲,各有各的悲劇,命運的齒輪在不同時代驚人的相似。 悲劇的內容和形式千變萬化,悲劇的實質和底色千篇一律。恐懼、羞恥、孤獨、絕望、背叛、家庭生活的矛盾和婚姻生活的瑣碎像一劑名目繁多的毒藥,三個脆弱無助的女性各自吞噬着毒藥,最終各自的人生也被毒藥所吞噬。
噢我怎麼今天才知道蘇童是男作家,哈哈。 我就說總覺得描寫少了點柔軟細膩感,原來是男性作者。而男性作者寫女性,總覺得有點微妙。我不喜歡主流那種“妖嬈感”的女人,而本文中的女主角們身上都有一股肅殺之氣,我還挺愛的……雖然慘,但都不是哭哭啼啼哭天搶地要死要活那種柔弱附屬品感,尤其最後一個,直說“爲什麼我不是男人?”就很剛。
看的合集,包括4箇中篇《妻妾成羣》、《婦女生活》、《另一種婦女生活》、《園藝》,不得不說,改編自《妻妾成羣》的電影《大灴燈籠高高掛》很成功,也更符合藝術表達的張力,尤其在書中淺淺提及的“大紅燈籠”,卻成爲影片中標誌性、推波助瀾的圖騰符號:象徵吉祥喜慶的大紅燈籠掛得再高、燃得再豔,也無法突破黑暗的桎棝和壓抑,那一抹鮮豔的紅轉瞬即逝,是女性燃盡的青春和韶華,是終其一生無法擺脫漫漫黑夜裏的點綴和掙扎,燈籠紅得有多耀眼,熄滅時就有多灰敗,哪怕是瘋了,或是死了,肉身哪怕破滅,靈魂卻還是困在這陰森的,喫人不吐骨頭的深宅大院,這是封建禮教下女性悲哀的命運。看得讓人分外唏噓和哀嘆。 而除《妻妾成羣》之外,其餘3箇中篇故事背景雖有民國、有近代,但無一例外也都是以女性的視角講述。相比池莉同樣寫日常生活的雞毛蒜皮、一地雞毛,還有男女間勾心鬥角心思的纖毫畢現,哪怕混亂卻都帶着“勃勃生機”的人間“煙火氣”。而反觀蘇童的寫的故事,女性角色的內心更爲陰暗和狹隘,人性的自私自利展現得不露聲色的一覽無餘——就是這麼矛盾的擰巴着,遮遮掩掩般的明晃晃,讀來只會讓人倍感壓抑和沉重。 感覺有點類似日本有些作家的寫作手法,總是瀰漫着一種淡淡的”死感“,是的,就是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苟延殘喘般過完的女性的一生,那麼輕描淡寫,又那麼沉重,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我跟女兒說,蘇童的書不適合你們這樣的年輕人看,看了容易懷疑人生,尤其女性的一生,不應該過成這樣,哪怕再平淡普通的日子,也應該有看花是花,看雨是雨的暢快和柔軟。也許也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能體會其中的苦澀和身不由己,而終究只需”看看而已“不要太當真,更不必往心裏去,慶幸我們身處現在的時代,女性多了更多可以自由選擇的底氣,只要心向陽光,普通的生活一樣可以細嗅花香。
一重重的相似的循環悲劇。 嫺一輩子沒跳出那個“錯誤的選擇”,芝一輩子沒跳出無法生育而擔心丈夫在外瞎搞的心病,簫一輩子沒跳出被養父強姦的陰影和自卑。 但這幾句總結甚至已經是我站在一個當代女性的角度去看待的結果,實際上放在當時的背景下,嫺無法跳出這個選擇是因爲那個另外的選擇的確可能是最好的選擇;芝也無法跳出無法生育的心病,即使丈夫並不認爲它重要,但生育價值的規訓刻在那個時代的女人身上;簫也無法通過經濟的自給自足而擺脫精神上的枷鎖。最爲可怕的是,雖然故事停止在1978年,但在2025年,在當代女性身上,這些悲劇仍然在發生。 小杜說婚姻是個圈,進去了就會有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我讀了這篇故事更覺得婚姻要謹慎,尤其別爲了解決問題而進入婚姻,簫在那個年代做豬肉櫃檯其實可以自給自足,但仍然囿於現實原因跟與自己思想有着斷崖差異的小杜結了婚,兩人的婚後生活一潭死水到互生怨懟,生了孩子之後兩人繼續不死不休,這樣的一生有什麼意義呢?但也許對那時候的簫來說,拿起刀起了殺心到說不會放過小杜,這就是她活着的意義。 部分女人在這個時代的境遇好了許多,有了不選擇婚姻的底氣,但仍然有甘於陷入泥潭、不清不楚過婚姻生活的女人,而且隨着年紀增長,發現自己身邊也有許多把丈夫供起來的女人,以丈夫的需求爲需求,以丈夫的喜樂爲喜樂,漸漸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附屬品而不自知,以爲這就是幸福的樣子。 無論男人女人,都還是要以自己的生活爲中心,不能把願望、期待寄託到他人身上。渴求他人的施捨,就會像嫺一樣時時後悔棋局走錯。盼望滿足他人的期待,就會像芝一樣期待落空疑神疑鬼。妄圖以婚姻解決問題,就會像簫一樣帶來更大的問題。最終的結局就是所有人都困死在宿命的殘局之中。 有些片段讓人感覺在看張愛玲,比如主角抽身爲看客觀看自己的人生的淡漠疏離感,像是在看電影的視角。但細品終究少了張愛玲渾然天成的細針密腳。在這一篇裏我能看到蘇童老師對女性命運的一種感知,儘管仍然是提出了問題卻沒有解決,但比前陣子看的《米》要好了太多太多。
一代又一代,屬命的輪迴,被蜷縮在照相館閣樓上。舊時代的嫺沒有婚姻,因爲怕疼有了芝;芝有知識有工作卻因婚姻被困住在閣樓上抑鬱而終,到後來閣樓上的蕭似乎有了掙脫屬命的跡象,結尾的些微暖意與溫情,化解了些許沉重的屬命。
於命運漩渦中掙扎的女性羣像 《婦女生活》以其獨特的敘事與深刻的洞察,勾勒出一幅令人唏噓的女性命運長卷。這部作品聚焦於三代女性,將她們的生活軌跡編織在一起,揭示了女性在時代浪潮與家庭困局中所面臨的生存困境和難以掙脫的命運悲劇。 故事起始於嫺,這位照相館老闆的女兒,在虛榮浮華的生活背景下成長。家庭變故後,她淪爲孟老闆的姨太太,卻旋即被拋棄,改嫁朱家後又遭遇家道中落。嫺的一生都在對男人的依賴中輾轉,卻始終未能尋得安穩,命運對她而言是一連串的波折與苦難。她的女兒芝,成長於家庭的動盪之中,渴望通過婚姻改變命運,卻不幸所託非人,懷孕時被丈夫拋棄,最終精神失常。芝的女兒蕭,性格獨立,試圖擺脫家族的悲劇命運,然而家庭的陰影如影隨形,在感情和生活中不斷碰壁。 這部作品深刻地展現了女性在不同時代背景下的艱難處境。從嫺所處的動盪年代,到芝和蕭生活的時代,女性彷彿始終被困在社會的夾縫中,難以獲得真正的自由與幸福。家庭對女性命運的影響在書中也體現得淋漓盡致,母親和外婆的命運如同詛咒,緊緊束縛着後代女性的心靈。但即便如此,書中的女性們從未停止抗爭,她們在命運的漩渦中奮力掙扎,試圖找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 ,儘管這種抗爭往往顯得無力。 《婦女生活》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故事集合,它更是一次對女性命運與家庭、社會關係的深度探索。蘇童以冷峻的筆觸揭示了生活的殘酷真相,讓我們看到女性在歷史長河中所承受的苦難,也爲她們不屈的抗爭精神所動容。這部作品猶如一面鏡子,映照出時代的滄桑與女性的堅韌,引發我們對命運、家庭和社會的深刻反思 。
三代人的痛苦交疊,嫺忘不了自己的恣意經歷和所做的錯誤選擇;芝擔心自己無法生育丈夫愛上別人,恐懼令她癲狂;簫浸沒在被養父強姦的恐懼中,傷害自己也被別人傷害。痛苦就這樣以荒誕的方式延續着,母親和女兒原本最親近的兩個人,卻總是因爲男人成爲傷害彼此的利器,仇恨就這樣折磨她們,永遠不得安寧。
三代女人,一個比一個擰巴。嫺被孟老闆甩了就怨女兒,芝病態控制丈夫,蕭最慘,差點被養父侵犯、被老公戴綠帽子、想砍人還被陣痛打斷,心硬是被凍出來的。最絕的是三代女人全養的是閨女,這輪迴壓根沒完。說白了,女人這輩子,選錯了男人能毀三代,但最狠的不是男人渣,是你連崩潰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