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厄尼斯特·海明威
本文選自《乞力馬紮羅的雪(海明威精選集)》。兩個神祕殺手阿爾和馬克斯在一家普通快餐廳中挾持店員,等待目標——拳擊手奧利·安德烈松的到來。海明威用冷峻的對話和緊繃的沉默,勾勒出暴力陰影下普通人的恐懼與無力。當槍聲未響,結局卻早已註定。
“你認識他嗎?……我像愛上帝一樣愛他。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最出色、最白、最英俊的男人。” “如果我贏了,你要讓我一輩子……留在你身邊。” “生無愛,吾寧死。” “人只有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才感到生命的可貴。” “最深沉的愛,莫過於你離開以後,我活成了你的樣子。”
好了,因爲看畢飛宇的小說課提到海明威的《殺手》,爲了讀懂畢飛宇接下來要說的,我嗖嗖地先趕來看這本硬漢小說。原來早就加在書架上,不用說我肯定是曾經看哪個大師提到海明威才加的。然而,看完以後一如既往地懵逼。 海明威我總共看過兩三篇,《老人與海》勉強看得明白,還有就是一篇全英文版的,關於歐洲白人在西班牙還是哪裏度假打獵,那個夫人與土著獵人有了私情,與她丈夫之間一場關於勇氣教量的故事。具體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我是以我那點有限英語讀出來的故事,別人的英語閱讀出來也許不是這樣一個故事。剩下的就是剛剛看的殺手。海明威對我來說一直很費解。有人教我,像看《魯濱遜漂流記》那樣的感情去看海明威,但是我魯濱遜也沒有看出啥來。 殺手我看着很像昆汀電影《低俗小說》的一個片段。幽默荒誕,但是不明所以。 我去回顧一下昆汀電影片段,然後回去看畢飛宇了。如有什麼新理解,我再回來補充。
兩個受僱殺手阿爾與馬克斯潛入美國中西部薩米特鎮一家快餐店,綁住店員,準備槍殺常來就餐的前職業拳擊手奧利·安德烈松;然而奧利並未出現,計劃失敗。隨後尼克·亞當斯趕往奧利的住處通風報信,卻發現奧利對死亡威脅漠然處之,故事在無果的等待與沉默中收束。受僱謀殺的準備與執行——殺手在餐館綁人、守株待兔。目標人物的缺席使計劃落空——暴力與荒誕由此顯現。尼克的奔走與奧利的冷漠形成張力——揭示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裂痕。 海明威以極簡筆觸展示僱傭殺戮的冰冷邏輯,突出暴力陰影下普通人的無力感。等待的漫長、目標的缺席,使謀殺行動顯得徒勞而荒誕;結局早已“註定”無果。尼克與奧利彼此牽連卻又難以真正互助,折射出人際信任的脆弱。 • 冷峻對話與緊繃沉默:海明威用簡短、剋制的對白和大量留白,營造高壓、隨時可能失控的氛圍。 • 透視式敘事:故事並非從殺手視角推進,而是通過尼克的奔走與旁觀,讓讀者逐步意識到危險的存在。 • 荒誕對比:餐館的日常煙火與槍口下的殺機形成強烈反差,突出“普通場景中的極端衝突”。 過一次“失敗的謀殺”揭示暴力本身的空洞與無謂,反映戰後個體對死亡威脅的麻木。在極短篇幅內完成人物、衝突與主題的多重表達,體現海明威“冰山理論”——水面之下潛藏更廣闊的社會與心理暗流。當暴力不可避免且毫無意義時,普通人如何自處?答案或許就隱藏在尼克的恐懼與奧利的冷漠之間。
本文選自《乞力馬紮羅的雪(海明威精選集)》。兩個神祕殺手阿爾和馬克斯在一家普通快餐廳中挾持店員,等待目標——拳擊手奧利·安德烈松的到來。海明威用冷峻的對話和緊繃的沉默,勾勒出暴力陰影下普通人的恐懼與無力。當槍聲未響,結局卻早已註定。
信任危機和生存壓力的對決,當暴力成爲解決問題的方式時,所有人都難逃其害。
冷感在文學裏有一種非常特殊的力量。它往往比熱烈的情緒更難寫,因爲它要求作者在剋制裏藏住一切。 有一個詞可以作爲入口:冰山理論。 海明威說,一篇好的小說,讀者看見的是水面上的八分之一,但他們能感受到水下的八分之七。那種重量,是因爲你將沒寫的部分藏在海面下。 《永別了,武器》的結尾——亨利站在醫院外面的雨裏,就這樣。沒有哭,沒有崩潰,沒有任何內心獨白。只有雨。 讀者卻在那裏碎掉了。 冷感敘事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在文本層面製造了一個溫度差。 作者越冷,讀者越熱。 讀卡夫卡,《變形記》的第一句話:一天早晨,格里高爾·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牀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敘事者的語氣,像在報告天氣。然後整本書就這樣繼續下去,用報告天氣的方式,寫一個人被家人慢慢拋棄直到死去的過程。 那種冷,比任何控訴都更讓人喘不過氣。 一團暗紅色的火,總有人認爲它“不成熟”,還沒長成橙紅的火。實際上,現在就是它自己的顏色。 大多數關於成長的敘事,默認的方向是從黑暗走向光明,從冷走向暖,從封閉走向開放。好像成長的終點是某種陽光普照的狀態。 但海明威描述的是另一種形態。 並非變得熱烈溫暖、消滅孤獨。更準確的說:容器變得更能承載那個冷,和本體論孤獨簽了一份共存協議。 Johnny Cash唱Hurt,和Trent Reznor唱Hurt,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在唱同一首歌。Reznor寫這首歌的時候,那是一個深陷其中、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出來的人發出的聲音。Cash錄這首歌的時候,他七十多歲,快要死了,經歷過一切。那是一個已經走過去了、回頭看的人的聲音。 同樣的歌詞,一個是在洞穴裏喊出來的,一個是站在洞穴外面、帶着整個人生的重量念出來的。 我聽Cash那版產生了餘燼般的心態,不是Reznor版 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我不在那個最深的地方了,但也沒有假裝那個洞穴不存在。 一團暗紅色的火,也許就是這個: 已經知道寒冷是什麼材質的冷。 並非因爲外界殘酷被凍到發冷;不因周圍嚴寒瑟縮打顫;不抱有幻想、等待有人來給我披上外套。 大概是那種自己點了一支菸,兩指夾住不抽。清楚地知道火會燒到手指,還是等它燒完。某種非常清醒的、看見溫度之後的冷。 用自己的語言說:暗紅色火焰,它不需要向外證明自己的溫度。 海明威的冷,是走過所有道路後,還選擇留下來對峙的冷。 大多數人一生都在逃離不確定性——用忙碌、用關係、用意義系統、用各種噪音填滿那個空洞。清醒的冷之所以有致命吸引力,是因爲它是一種罕見的正視。 有的人看見了寒冰,卻熟視無睹假裝沒看見。有的人是看見了,坐下來,點一支菸,等它燒完。 結果,越是不逃,那個令人恐懼的東西反而越失去了它的權力。冷並非問題的症狀,更像某種解藥的副作用。當我們不再需要溫暖來證明自己活着的時候,寒冷就變成了一種自由。 見過之後還要留下,這個底色是:清醒的忠誠。 對生命本身抱有不帶幻想的忠誠。一種去除了所有濾鏡之後,仍然選擇在場的狀態。用樂觀、悲觀來形容都不準確,這接近某種更底層的東西——接近尼采哲學裏的Amor fati,但比Amor fati還要暗一度。 Amor fati是愛命運。但是這種冰山的底色更像是:見過命運的真實面目之後,既不愛它也不恨它,只是繼續走。
《殺手》是一部只有數千字的短篇小說,卻以高度濃縮的方式展現了海明威筆下的“暴力陰影下的日常”。 1. 故事與人物 兩個神祕殺手——阿爾和馬克斯——在一家普通快餐館裏綁架店員,等待他們的目標、退役拳擊手奧利·安德烈松。他們計劃在拳擊手喫完飯離開時行兇,但奧利沒有按約定出現,謀殺最終未能得手。 2. 懸疑與氛圍 小說幾乎全部由對話構成,緊張的等待、冰冷的交換與突如其來的暴力在餐館的日常氛圍中形成強烈對比。讀者從對話裏拼湊出殺手的動機、拳擊手的處境以及店員的恐懼,這種“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手法正是海明威冰山理論的體現。 3. 主題意蘊 • 暴力與無辜:普通快餐店變成屠宰場,凸顯暴力對無辜生活的入侵。 • 一戰後美國的社會焦慮:作品完成於1927年,映射了戰後美國社會的失序與年輕人的迷惘。 • 人的孤立無援:人物之間缺乏真正溝通,恐懼與沉默佔據主導,顯示現代社會人際關係的疏離。 4. 敘事特色 • 結構緊湊,情節線簡單卻懸念迭起。 • 大量留白,讓讀者在碎片信息中自行推演全貌。 • 口語化對話與客觀敘述相結合,形成冷峻而富有張力的風格。 5. 影響 憑藉其獨特的敘述藝術與深刻主題,作品被多次改編成電影,併成爲短篇小說寫作的範本。 簡言之,《殺手》用極短的篇幅、極少的人物和極簡單的場景,刻畫了一幅暴力潛伏下的日常圖景,揭示了人在恐懼與沉默中的無力感,也展示了海明威“冰山理論”下潛的敘事魅力。
如果您和我一樣,對海明威的瞭解僅停留在《老人與海》,那麼這篇《殺手》,您至少得讀兩遍。 第一遍隨心所欲、一目十行地讀。可能會有點困惑,搞不清阿爾、馬克斯、喬治和尼爾的身份關係。甚至覺得故事有些無聊——說好的《殺手》呢?怎麼沒有驚心動魄的暗殺場面?從頭到尾就倆大傻子在餐館裏蹲點,目標壓根就沒來。 莫名其妙。 讀第二遍之前,得先看看畢飛宇在《小說課》裏對這篇《殺手》的解讀。這樣一來,等您回頭再讀《殺手》,感受會完全不同。 餐館裏最容易被代入的是喬治,那個倒黴蛋服務生。他一開始是極其鬆弛且有耐心的,然而在與兩位神祕顧客的交流中,他逐漸察覺到不對勁。所以他在上餐時變得緊繃,甚至賠笑着侍立在一旁。 作爲餐館服務生,他一定見過不少人。他的戰戰兢兢絕不是毫無章法的:從這兩個戴着手套喫飯的怪傢伙身上,他嗅到了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故事後面的發展證實了這一點。阿爾把廚子和顧客綁在後廚,指揮着現場的“攝影”站位,漫不經心地告訴喬治,“(暗殺目標)只會見到他們一次。” 喬治只好老老實實聽二位殺手大爺的吩咐,勸退食客並偶爾客串廚子。跟隨他的視角,我們可以見識到阿爾老練的架勢和他那把截斷了槍管的獵槍——說明要動真格的了。也許還能恍然大悟,明白故事開頭而那過於緊身的大衣就是用來藏截斷了槍管的獵槍。 餐館裏劍拔弩張,只待獵物露頭……而獵物竟然沒來! 他在哪兒?是怎樣一個形象?我不再贅述,還請您移步小說內自行品味。 寫小說是門藝術,讀小說同樣是門藝術。學會閱讀,才能看清那座冰山藏於水面之下的八分之七。
同樣是被寫作書推薦來讀的。 如果是當做故事讀,的確和現在的快節奏、高密度故事類小說有很大區別,甚至有人覺得“難看”“棄讀”。 如果換一個視角,按照創作對話(當然還有其他角度)來看,完全是海明威式的“冰山理論”手法,用緊湊、生活化的對話,塑造人物和推動情節,開放式的結尾,留給讀者充足的想象空間。 讀者能看到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冰山的背面,水下的冰山,都需要發揮充分的想象力。 好的作品,不會把讀者當傻瓜,不會把作者的價值觀強加給讀者。 像這2部短篇,《殺手》《世上的光》,都有種族歧視的影子。查詢了一下創作的背景,前者首發於1927年,後者首發於1933年,此時的美國,種族歧視還是結構性的社會問題。 這也就難怪《殺手》中的白人殺手可以肆無忌憚地稱呼黑人廚子爲“黑鬼”,並把他輕而易舉綁在後廚;《世上的光》中,兩個妓女爲了一個白人拳手言語上爭鋒相對,毫不相讓,像極了現在飯圈中失去理智的瘋女人爲了她的愛豆瘋狂打call,哪怕她們貶低的那個黑人拳手擊敗了她們口中的白人拳手。 當然,也學習了大師神奇的比喻,“一坨上好的肉”VS“乾巴巴的舊熱水袋”。 需要注意的是,《殺手》開頭缺了幾句描寫,搞得人讀書的時候一頭霧水,毫無頭緒,讀之前最好先把缺失的幾句話補全了。
No.140&141《殺手》《印第安人營地》 讀完兩篇海明威的短篇,徹底被他獨樹一幟的寫作風格圈粉。 海明威的文字是典型的快刀利斧式筆法,極致乾脆,從無多餘贅述,能簡則簡,絕不拖沓矯飾。直白純粹、不加雕琢的文字,最大程度放大了故事的真實感與代入感。 就像《殺手》開篇:“亨利快餐店的門開了,兩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們挨着櫃檯坐下。” 沒有鋪墊渲染,沒有人物鋪墊,沒有心理描寫,開篇即入局,直接把讀者拽進故事現場。這種極簡的敘事方式,自帶一種猝不及防的陌生感與緊繃感,讓讀者如同隨機闖入場景的旁觀者,靜靜窺探一切未知的發生。 這恰好和李霞老師分享的朗誦技巧“不見不說,見了再說”不謀而合。摒棄冗餘修飾,只呈現核心畫面與內容,真正詮釋了“少即是多”的藝術內核,也真切感受到,所有藝術的底層邏輯都是相通的。 不止海明威,《喧譁與騷動》的作者福克納,同樣精通這種剋制的敘事美學。近期品讀其作品,更是被他極具先鋒性的敘事手法深深震撼、久久沉浸。 而《印第安人營地》亦是如此,文筆乾淨利落、刪繁就簡,大刀闊斧剝離所有冗餘枝葉,只留下最核心的情節與情緒。 海明威的文字,從來都是利刃劃過紙面,寥寥數筆,留白萬千,平淡表象之下,藏着最洶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