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人：萬王之王的時代

最近在惡補波斯文化，看了三部與伊朗有關的電影，美國拍的《逃離德黑蘭》、《被投石處死的索拉雅·M》，伊朗拍的《風的氣息》。 視角不同感受完全不同，《逃離德黑蘭》看到狂熱的伊朗人，《被投石處死的索拉雅·M》看到愚昧的伊朗人，《風的氣息》看到平靜的伊朗人。 波斯人與猶太人的愛恨情仇跨越了2500年：從古代波斯大帝居魯士解放猶太人，到現代伊朗與以色列從盟友變成死敵。 一、古代：解放者與恩人 公元前586年，新巴比倫王國攻陷耶路撒冷，將大批猶太人擄至巴比倫爲奴。 轉折發生在公元前538年，波斯帝國的創立者居魯士大帝征服巴比倫後，做出了一個改變歷史的決定： · 釋放囚徒：他頒佈法令，釋放了被囚禁的猶太人，允許他們返回故鄉。 · 資助重建：他不僅歸還了巴比倫人掠奪的5000多件聖殿器物，還資助猶太人在耶路撒冷重建了第二聖殿。 正因如此，居魯士在《聖經》中被譽爲"上帝的工具"，猶太人對他始終懷有深深的感激之情。在隨後兩百多年的波斯帝國統治時期，猶太人總體享有宗教自由和高度自治，雙方維持了較爲平和的關係。 二、現代：隱祕的盟友 1948年以色列建國後，兩國關係迎來了第二個"蜜月期"。當時的伊朗雖爲伊斯蘭國家，但在親西方的巴列維王朝統治下，與以色列建立了密切的"準同盟"關係。 · 利益互補：伊朗向以色列供應急需的石油，以色列則幫助伊朗發展農業、情報機構和軍事技術。 · 共御外敵：面對阿拉伯國家的敵視，兩國"抱團取暖"，形成了事實上的戰略合作。 在那個時期，兩國高層互訪不斷，民間往來也十分熱絡，甚至有伊朗母親會選擇去以色列的醫院生產。 三、當代：不共戴天的死敵 1979年的伊朗伊斯蘭革命徹底顛覆了兩國關係。新上臺的霍梅尼政權將支持巴勒斯坦、對抗以色列作爲其輸出革命、爭奪伊斯蘭世界領導權的意識形態旗幟。 革命後，伊朗立刻： 1. 斷交敵視：切斷了與以色列的一切官方聯繫，關閉使館，並不再承認以色列的合法性。 2. 扶持代理：通過支持黎巴嫩真主黨、巴勒斯坦哈馬斯等組織，從多個方向對以色列進行遏制和打擊。 3. 言辭威脅：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前總統內賈德等多次發表激烈反以言論。 四、如今：以色列斬首行動 2026年海灣戰火重燃，以色列聯手美國，導彈襲擊伊朗高層。伊朗7名核心領導層、40餘名高級指揮官遇襲身亡。 · 阿里·哈梅內伊：伊朗最高領袖 · 阿卜杜勒拉希姆·穆薩維：伊朗武裝部隊總參謀長 · 穆罕默德·帕克普爾：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 · 阿齊茲·納西爾扎德：伊朗國防部長

正值美以對伊朗發動斬首和去武裝化的戰爭期間，連續看完了兩本關於伊朗的書《波斯札記》和《波斯人》，他們是我十幾年的閱讀旅途中用來補充缺失環節的書籍。 曾經記得第一次閱讀《理想國》開始對西方文化的沉醉和追求，因爲那時候的感覺希臘羅馬的文化纔是高級和先進的，接着被鹽野七生的鴻篇鉅製《羅馬人的故事》所吸引。在徜徉在西方文化的過程後，一本敘述河西走廊的書籍打開了穿越歐亞大陸的歷史之路，敦煌的壁畫，天竺的佛經，西域的綠洲。一直持續的吸引着我，在格薩爾王的藏區，蒼狼與白鹿的蒙古，洪水裏的樓蘭，然後費納爾乾的汗血寶馬，撒馬爾罕的石國，布拉哈的經典。 跟着《草原帝國》鋪就的道路，終於來到了偉大的伊朗高原。記得唸書的時候看過亞歷山大大帝傳記，也聽說過安息帝國，薩珊王朝。終於在這段時間裏把阿契美尼德帝國，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橫跨三大洲的帝國曆史做了初步的瞭解。但是看完書，其實發現了這個神祕的國度居然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因爲書中的征伐，統治，神化，行政，稅收，宗教，交通，農業，建築，宮廷，暗殺，內鬥，這些帝國的全景和歷史，已然給後世的羅馬、拜占庭、中華的集權帝國立下了標準的模板，茫茫兩千五百年間分佈在世界各地的帝國們，只不過在不斷重複它所走過的道路而已。 有所收穫的，就是可以用自然地理條件去審視龐大帝國和民族，經濟，文化的演變基礎。波斯帝國是一個多中心的大帝國，埃蘭，米底，巴比倫尼亞，敘利亞，安納托利亞，帕提亞，埃及，腓尼基，巴克特里亞，這些次級文明中心都是根植於當地的特殊地理條件下而發展起來的。感覺這個模型可以比較客觀的解釋古今中外的很多文明的興起的內在原因，是很好用的模型。阿契美尼德帝國並不是一個孤立的歷史奇蹟，而是歐亞大陸文明網絡第一次被統一組織的結果。從這個意義上說，波斯帝國不是文明的創造者，而是文明的整合者。

在2026年讀完的第一本書《波斯人：萬王之王的時代》中，印象最深的是書中對阿契美尼德王朝統治邏輯的清晰梳理。作者以“萬王之王”這一稱號爲線索，系統分析了波斯帝國如何通過靈活的自治政策、交通網絡和稅收制度維繫龐大疆域的穩定。不同於以往希臘視角主導的敘述，本書大量採用波斯楔形文字材料與考古證據，呈現了帝國治理的實際運作方式。 書中對波斯波利斯宮廷儀典的解讀令人信服。作者說明，那些浮雕與銘文並非單純炫耀權力，而是維繫各族精英忠誠的政治溝通工具。帝國中央與行省的關係也得到平衡的闡述，既不美化也不簡化其統治中的張力。對於居魯士、大流士等人的事蹟，敘述時保持了適當的剋制，避免落入英雄史觀的窠臼。 在軍事擴張與文化交流的敘述上，作者採取了平實的筆調。薩西斯遠征希臘的段落寫得尤爲緊湊，沒有過度渲染，而是側重分析其戰略背景與後續影響。書中對瑣羅亞斯德教在帝國角色着墨不多，這或許是由於史料所限，但也使得宗教與政治的關係顯得稍顯模糊。 作爲一部面向大衆的波斯帝國通史，本書在學術嚴謹性與可讀性之間取得了良好平衡。它成功擺脫了將波斯視爲希臘對立面的傳統框架，讓讀者看到一個多中心、有複雜官僚系統的大帝國如何運轉、適應與衰落。若說有什麼遺憾，或許是對帝國東部邊疆與中亞地區的討論仍可進一步展開。但這無損於本書作爲一部可靠導覽的價值，它爲理解前伊斯蘭時期伊朗歷史提供了紮實的基礎。

在考古發現的碎片遺蹟裏慢慢拼湊寫完了此書，很明顯作者非常喜歡古波斯文明，書中不斷在對抗西方人對波斯的描述，一個個歷史人物彷彿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阿契美尼斯、大流士、岡比西斯、居魯士、薛西斯、亞歷山大…… 讀後感： 1.輿論很重要，作者通篇都在引經據實對抗希羅多德所寫《歷史》一書，只因波斯人不喜記事，可世人多愚，逐妄從流，不明事理，不辨真僞，近代傲慢的西方人逐漸主導了輿論戰場，不知導致多少巨嬰公知誕生禍國殃民 2.不知今猶太人在揍伊朗人時，是否會想起公元前586年的巴比倫之囚，猶太人在滅族之時，正是波斯居魯士大帝滅掉新巴比倫王國，允許猶太人返回巴勒斯坦重建耶路撒冷和聖殿，是否會讀《聖經舊約》裏我的受膏者一段，所以我在想，因果和善惡無關，只與利益有關，並不是你做好事就會有好的結果，結果與利益相關，與善惡無關，人性如此 3.西方在描述東方帝國時總是和邪惡噬殺等聯繫在一起，但波斯在公元前統治各地時，管理都是因地制宜，尊重當地宗教信仰與生活方式，鄭和七下西洋，帶去也是和平、交易、先進的生產技術，相比西方近代殘暴的殖民統治，不知文明多少，可歷史就是這樣，成王敗寇物競天擇，發展纔是硬道理，對於個人，強大自己纔是一切 最後好奇亞歷山大的馬其頓軍團如果放到同期的戰國時代會是怎樣的表現…

閱讀之後發現對於波斯還是忘記了一些事情，比如第一個橫跨歐亞非的帝國出現就是波斯人，算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文明，我們所說的四大文明古國當然包括了波斯，從歷史上來看最早出現的是埃及隨後就是波斯再是我們最後是印度，或者說曾經形成了統一的力量角度來說，印度似乎從來沒有，當下的印度不是歷史上存在，而是大英帝國創造的。波斯也算是一個歷史概念，兩千五百年前，與當下號稱繼承了衣鉢的伊朗完全不同，或者說從歷史上來說完全沒有太多的繼承性，只是曾經的地域存在着而已，無論從宗教人種等等，其實在二千多年的歷史之中，已經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同時波斯也算是一個複雜的共同體，其中存在着若干族羣，只是被居流士等完成了統一，形成了統一的波斯，但是統一似乎總是短暫的，特別是依靠征服與君主，類似於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之後的帝國，很快就崩潰了，同時在古時的征服形成的統一體還是非常困難的，更多類似於臣服的狀態，還是各種族羣在一起，很難形成一種傳統或者形成了慣性，可能對於統一的理解存在着差異，比較典型的就是希臘，本身就是與波斯的對抗之中逐漸形成的，當然希臘還是處於巴爾幹地區，歷史上是最容易控制地中海的，當然也算是波斯向西征服的障礙，特別是波斯把帝國伸向地中海難處，很多時間征服總是需要時機的，對於波斯征服似乎也是這樣。大流士完成了波斯的統一，或者說形成了巨大的國家，但是在古時通訊等存在着滯後，使得征服容易，但是統治還是非常困難的。

稍微簡單地梳理一下這本書的優缺點，只是拙見 優點： 1.使用了大量波斯本土銘文和文書，如貝希斯敦銘文、波斯波利斯泥板文書、波斯波利斯府庫文書等，而非片面地使用雅典史書，“去西方中心化”； 2.有一些觀點十分有意思，伊朗波斯方面的書閱讀的不是很多，也無法判斷觀點是首創還是學術界的普遍觀點，待考證，比如薛西斯一世繼位原因，再比如波斯女性其實是統治的工具與象徵： →“薛西斯是大流士的孩子中第一個擁有居魯士大帝血脈的兒子。他本身就是爲大流士政變所做的一種辯白。正是阿託莎的“王朝子宮”統一了泰斯佩斯家族和阿契美尼德家族，因此大流士選擇讓薛西斯成爲繼承人，作爲王族統一的鮮活象徵。” 3.雖然序言部分作者對希羅多德和西方的厭惡已經溢於言表，絲毫不加掩飾，但是在正文的時候還是可以做到辯證地去看待，沒有片面地否定（雖然時不時就會蹦出來一句厭惡的話哈哈哈） 缺點： 1.受制於國內出版要求，本書原版地圖被大幅刪減，影響閱讀； 2.還是作者的主觀色彩問題，到一些重大事件比如希波戰爭，感覺作者已經主觀感受完全大於客觀理性了，稍微舉個例子： →面對希波戰爭的確是波斯戰敗，希臘勝利這一事實，希臘和波斯的文字記錄給出了不同的反饋，波斯是抹去自己的戰敗，將其硬說是勝利，而希臘人也會在史書中大肆貶低。面對這一情況，作者屬實是有點雙標—— ①對波斯：“但對於地大物博的波斯帝國來說，薛西斯的希臘戰事就像公元前490年大流士的戰役一樣，只不過是在帝國西部邊遠地區進行領土擴張的又一次嘗試罷了。戰爭中的真理不過是一種幻覺，是用來支持一方、詆譭另一方的騙局。” ②對希臘：“希臘人大大誇大了他們勝利的重要性。” 縱觀西方的歷史發展進程，希波戰爭對於希臘發展不可謂不重要。 總得來看，這本書還是非常不錯值得一看的，但還是需要保持辯證的態度，而非發現本書一反東方主義，就將本書視爲真理。 ——寫於2026年8月23日（之後可能會再修改）

古代伊朗/波斯人沒有書寫歷史的傳統，而代之以詩歌和傳說的口頭形式，這導致其歷史敘事被湮沒和歪曲。古希臘人將希波戰爭描述爲文明與野蠻、自由與奴役的衝突，近現代西方人用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話語貶抑波斯。本書試圖利用當地史料，儘可能還原真實的波斯帝國。作者指出，波斯帝國（泰斯佩斯—阿契美尼德王朝）是全球首個超級大國，儘管由於快速擴張和王位繼承製度缺陷而頻繁出現內部動盪，仍存續兩百餘年，其強大力量和豐厚遺產至今爲伊朗人提供身份和自信。波斯君主與其後宮居於帝國中心，他們雖是專制統治者，但在語言、宗教、文化和政治制度上給予被征服民族較大自主權，較羅馬和西方帝國更爲開明。遠征希臘只是波斯帝國開疆拓土的兩次失敗嘗試，並未導致其腐化和衰落。直到亞歷山大入侵之時，帝國依然保持完整、充滿活力。

受限於史料的缺失和當下考古發現的進度，這本書能寫的不多，不能做到像寫我們中國古代歷史那樣詳盡。但是，作者結合當下考古的最新發現所寫的這本書，讓我們對波斯帝國有了些新的認識。 我覺得，作者寫這本書最重要的意義，還是作者在致謝中所表達的:讓西方世界的人民們，認識一個不一樣的伊朗。讓他們能夠公正的看待伊朗，而不是相信媒體們那些帶有偏見的鏡頭。 且作者通過最新的考古發現，對希臘歷史學家們所寫的波斯僞史進行了辯駁。更是凸顯了，其在致謝中所表達的意思。 作者還在後記中，通過對比對佔領地的不同政策。譴責了，“羅馬帝國統治的殘酷性好人強制執行羅馬化政策”和工業化時期歐洲帝國主義者所奉行的“白人至上意識形態”對廣大被殖民地國家人民所帶來的傷害。

迷人的西亞，更像是寫給西方讀者的阿契美尼德王朝歷史，所謂的東方專制殘暴的歐洲中心主義偏見在我們這邊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一談到東方就說專制不民主全然不提西方殖民的壓迫與黑暗，這一點作者罵得好），還是那句話“歷史上的西歐以亞洲這個‘反題’來塑造自身，但歷史上的亞洲未必要一個他者來建立自我”；帝國擴張與殖民掠奪本質上就不一樣，古波斯帝國下的埃及、巴比倫等不同地區都能保有自己的文化特徵，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間的文化流動是雙向的，不由得思索，作爲與西亞歷史上就開展平等交流的中國結合本土史料來敘述古波斯歷史，過濾掉殖民色彩的敘事和根深蒂固的偏見，會不會有新的角度呢？古代西亞的歷史研究算是怎麼就繞不開《聖經》了是不是？有基督教背景的歷史學者能客觀地去開展工作嗎？有意思的一點，阿契美尼德王朝落幕後的千年，波斯被阿拉伯人統治走向伊斯蘭化，阿布爾-卡西姆爲復興波斯文化而著的《列王紀》將馬其頓佔領之前的古波斯國王的歷史神話化了，聯繫到《山海經》，上古神話敘事中可能並非沒有解讀歷史的可能，只是密碼早已遺失（不得不提最近在看的另一本《中國早期敘事特徵研究》，語言學下的歷史解讀堪比天書）。

正值美以伊戰爭期間，讀完了這本講波斯歷史的書。雖然波斯輝煌時期只有短短兩百年，但是帝國疆域宏大，甚至包括埃及和北印度部分地區，也屢屢佔領過希臘。 讀這本書，會對伊朗的歷史驕傲以及雄心壯志有更深刻的理解。由於波斯和希臘以及馬其頓帝國的數次戰爭，也能感受到伊朗和西方兩千多年來在歷史記憶和文化衝擊上的互相交鋒。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波斯王位繼承博弈和後宮影響這個角度，跟中國歷史也不乏相似之處。 強烈推薦的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