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雨
趙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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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樹理
在金斗坪村的龍王廟前，一場旱災下的新舊信仰對峙正在上演。在解放前，只要一遇到旱天，村裏的羣衆就會集中在這座廟裏輪班跪香、敲鐘求雨，地主周伯元更藉此低價收購良田，將封建迷信當作剝削的工具。解放後，雖然土地回到農民手中，封建陋習卻還根深蒂固。1954年發表的短篇《求雨》，正是在這樣一個節骨眼上拉開帷幕——當新中國來了，黨支部書記於長水帶頭組織修渠引水，對抗旱災，他竭力勸人們以實幹取代迷信。然而，曾揭發地主的老貧農於天佑，卻帶領村民依舊跪在龍王廟中，不肯離開，矛盾在“開渠”與“求雨”之間逐漸激化。 小說以“釦子”連環設置，讓人性在舊觀念與新思想的碰撞中一環扣一環：開渠被石崖擋住，求雨隊伍人多勢衆；渠道終於打通，水流入田，廟裏的人一個都不剩——大家終於用行動摧毀迷信。趙樹理借這一農村抗旱小事，寫出了農民思想從封建迷信到實幹精神的覺醒，真實又振奮人心。
迷信和愚昧從來不會自行退場，除非人們親手爲它掘好墳墓。金斗坪的旱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新舊時代的裂痕——當於長水帶領村民用鐵釺鑿穿石崖時，他們鑿穿的何止是堅硬的岩石，更是千百年跪拜龍王的膝蓋。那些曾在地主壓迫下求雨的柳條帽圈，最終被開渠引水的汗水浸透；於天佑們從廟裏奔向田埂的背影，比任何禱詞都更接近神性。趙樹理筆下最動人的，不是渠水漫過乾裂土地的瞬間，而是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纔是命運的主宰時，眼裏熄滅的藍與點燃的黑。這世上本沒有救世的神明，當第一個農民放下香燭拿起鋤頭，甘霖就已藏在每一滴砸向頑石的汗水中。所謂啓蒙，從來不是賜予光明，而是讓蜷縮在廟宇陰影裏的人，發現自己原本就站在太陽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