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非
《雲朵的道路》是茅盾文學獎得主、清華大學教授格非的最新隨筆集,全書共收錄十篇文章。格非從對《包法利夫人》《左傳》等一衆世界名著的解讀出發,結合人生經歷與閱讀寫作隨想,談焦慮、談情感、談道路,懇切暢談當下年輕人的困惑。 面對規則與體制,個人選擇還有沒有意義? 在崇尚情緒穩定的時代,做一個情感豐富的人有錯嗎? 如果人生沒有標準答案,那麼是否也可以選擇隨波逐流? 在道路遍佈的今天,爲何我們仍覺無路可走? 這是一部溫和堅定又汪·洋恣意的書,在人人都恐懼不確定性的年代,它把文學與故事編織進日常與人生,鼓勵我們去冒險,去碰壁,去掉隊,去走向未知,繼而投入真正的生活當中。
江南的五月,鶯聲未老,湛藍的天空,沒有一朵雲,藍幽幽的,又高又遠。慵閒的午後,幽深的庭院裏,繁花落盡,楊柳依依,蝴蝶翩翩飛,蜜蜂嗡嗡鬧。 院外池塘邊幾個婦女正在搗衣,望不到邊的棉花迎風輕揚。天井的屋檐下,燕子喳喳叫,亮晶晶的青苔又厚又濃,像一塊綠氈子……秀米眼睜睜地看着那個已經瘋掉父親,就這樣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來。十五歲的秀米,隱隱覺得她的天要變了…… 🌿🍀☘️🍀🌿🌴🌴 初識格非老師,便是從他綺麗的《江南三部曲》開啓。 若說曾經有一段文字如故人般踏入心扉,自此長居於心間,化作一抹永恆的記憶,那麼格非老師的《江南三部曲》無疑便是這樣的存在。 他以古典雅緻、深邃細膩,豐盈華麗的文字,爲我們娓娓道來一個充滿濃厚江南韻味的故事。 每個人都是海上的一座孤島,可以互相瞭望,但卻無法互相替代。 很多時候,我們都希望種下就有收穫,付出就有回報,可生活的真相卻是,無論做什麼,都要做好經受磨難的準備。兜兜轉轉,走過半生,到頭來才發現或許自己一開始便錯了…… 人生便是這樣,轟轟烈烈也好,平平淡淡也罷。不是每個人都能功成名就,我們註定要在日常生活的點滴中找尋生命的意義。 🌿🍀☘️🌱🍀🌿🌿🌴 這是格非老師最新的文學散文集。 探討的是閱讀與生存。 他說“文學一直都是思考人生問題” 聽他娓娓道來 【人關於“道路”的選擇】 🌱如他的《人面桃花》中秀米的選擇,前半生轟轟烈烈,義無反顧地爲革命拼盡家財以及家人,直到後半生她才意識到這荒唐又可笑的一生,爲了懲罰自己,她選擇裝啞,再沒有開口說活一句話…… 🌱又如羅伯特·穆齊爾的《沒有個性的人》中,人類社會兩種截然不同的“歷史道路”。 一種是“檯球”般一旦被擊出,只能一味向前,伴隨着一個不可改變的既定軌跡。 還有一種是如雲朵般自由來去,走走停停,可以在一個瞬間突然消失,也可以在下一個瞬間重新聚合;它想去某個地方,但命運或許最終會將它帶往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域。 想起文學名著的道路: 🌿如《水滸傳》的衆梁山好漢之路。不管是“替天行道”的草莽之路,還是“忠君報國”的仕途之路,最終都是封建時代反抗者的困頓之路。 🌿如《西遊記》的取經之路,莽獸橫行,妖孽叢生,歷經九九八十一難,這裏的每一條道路都象徵着信仰與踐行,每一步跋涉都是對“執着”與“放下”的辯證思考,最終指向“頓悟”與“圓滿”。 🌿如《紅樓夢》中,大觀園之路,不管是“曲徑通幽”還是“鳳尾森森,龍吟細細”的另闢蹊徑,還是“千紅一哭,萬豔同悲”的衆生之路,人生看似有很多選擇,可時代的,信仰的,無一不像牢籠。就像一座大觀園,護住了多少命運的波瀾,也困住了多少青春的夢想。 🌿對於現代人來說,人生還可以選擇如雲朵般自由飄蕩,走走停停,充滿偶然與自在的道路。嘗試像雲朵一樣輕盈舒展,允許自己偏離預設的軌道,去投入,去冒險,坦然擁抱生活本真的面目。 【文學與先知】 他說文學並不提供現成的知識,也不提供固定的、一成不變的“真理”。 🌿文學到底能對人生🈶多少影響呢 黑塞說“文學是安靜的自我覺醒” 他還說“世界上任何書籍都不能帶給你好運,但它們能讓你悄悄成爲你自己。” 我個人認爲,文學能讓我們超越自身的侷限,如看見更廣闊的世界。它教會我們理解差異,尊重多元,也讓我們明白,人類的悲歡離合是如此相通。在文學的世界裏,我們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精神棲息地。 🌿文學可以滋養靈魂,在微光中找到一絲前進的勇氣和力量。 閱讀是心靈竊取的一隅寧靜時光。 無需追逐時間的步伐,僅需輕輕翻開書卷,即可自喧囂塵世中脫身而去——在散文中輕撫江南細雨,在小說中與人物共歷沉浮,在隨筆中邂逅共鳴的靈魂。 那些被閱讀的文字,悄然間進駐心田,在迷霧重重之際賜予一絲光芒,在焦躁不安之時賦予一份安寧,逐漸匯聚成爲生活中最爲溫婉的力量之源。 🌿而寫作是靈魂與世界的溫柔對談。 不必追求完美,只需提筆落墨,便能讓情緒在筆尖自由生長——在詩歌裏捕捉風的形狀,在故事裏編織未曾抵達的遠方,在日記裏安放細碎的悲歡。 花開似欲語,花落有所思,那些寫下的句,會悄悄刻進時光,在低谷時給人力量,在喧囂時讓人沉靜,慢慢沉澱成生命中最堅定的光芒。 想起曾經寫過的一首小詩 # 風起了,風起了!多輕快啊, 它翻過金燦燦的稻浪, 翻過晾曬辣椒的竹匾—— 翻過蹲在溪邊舔水的黃狗尾巴—— 翻向山腳冒炊煙的青瓦。 月亮升了,月亮升了!多溫柔啊, 它映着吱呀呀的水車, 映着螢火蟲飛過的瓜架—— 映着竹籬上打盹的牽牛花—— 映着這個喧囂人間酣睡的剎那。 # 🌿或許文學可以讓日常的埃塵被目光點化爲星辰,讓平凡的際遇被心靈釀成不朽的甘露,讓那些微小的震顫,在靈魂深處刻下永恆的年輪。
蕉葉覆鹿,一樽還酹江月。 格非基於文學作品和(一點)生活經歷所寫的關於生活、生命和文學的意義的隨筆,語言有一種剋制的規範,平實的優美,讀起來很舒服。像是看了十個小品,是一種淡淡的平靜與快樂。另外,學了幾個可能馬上就會忘記的拽詞:麇集、敉平、重軛、睇視、闕如。 對於近來發覺自己的心理狀態並非一種健康的敏感而是自我意識過剩的我來說,最喜歡的還是《情感》一文:“敏感多疑、自我意識過剩的個體,在現代人際關係中進退失據、動輒得咎的心理困境。”“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說,張愛玲一生所經歷的痛苦,主要是源於她無法從容應對的人際關係的饋贈。” 以後讀書要十分注意了,就像羅翔老師說的,書是藥,是藥三分毒;也像張雙利老師說的,讀書就像採蘑菇,需要認真辨別,要不然也會採到毒蘑菇,喫完之後讓人頭暈目眩,甚至危及生命——更何況,有的作家寫書猶如排毒,就像是嘔吐物。這些想法和《文學的真知》裏的看法有些暗合之處,文學並不負責也沒有能力提供一個純淨的世界,甚至可能導致人生悲劇,所以重要的還是《爲什麼長大》裏說到的無法被教授只能自己去思考獲得的判斷力。 “在遙遠的過去,講故事的人,通常以“智者”的面目出現,給受衆提供智慧和道德教訓;而現代小說的作者,正是遭遇社會和時代疏離的那個孤絕的個體。他們不僅無力提供智慧,甚至自己也會深深陷入困惑或自我懷疑之中。” “愛瑪或韋蘿妮克的命運轉折,並不取決於她們共同的啓蒙書籍是否符合社會道德,而是源於她們對文學作品的理解和認知錯誤。她們把文學作爲一種現成的知識加以全盤接受,把作品中想象性、虛擬性、象徵性的生活場景把握爲現實或生存本身,把極其複雜且會出現無數歧義和分岔的語言系統,簡單概括爲可以記誦的“箴規”或“格言警句”,並直接去摹仿書中人物的行爲。” 《意外的重逢》是很有意思的一篇。“然而,他倆還沒有來得及等到聖露西亞節那天,牧師還沒有機會在新婚儀式上說“如果有誰反對這兩位新人結成婚姻的,請站出來陳述理由”,死亡就站了出來。 有一天早上,小夥子穿着他那烏黑的礦工制服從姑娘的房前走過——礦工們總是穿着他自己的壽衣。他又一次敲響了未婚妻的窗戶,對她說早安,然而他卻沒有機會對她說晚安了。” “黑貝爾是一個如月亮般的,在黑暗中保持清醒的守夜人。他那最質樸、最明亮,同時也是最具魔力和最深思的語言,守護着大地的最後祕密。” P.S.想起《去有風的地方》阿桂嬸把大家都“送”進醫院的情節了哈哈哈。 bgm:雲朵的道路,在夏天應會《風和日麗》。(魏詩瑩的聲音簡直是陳綺貞+魏如萱)
非常推薦的一本書,二刷完才發現是豆瓣的年度好書之一,感覺名副其實。喜歡格非精準、優美、不浮誇的文筆,以及他節制的表達,更喜歡他其中流露出的深思,開拓了我自己的認知邊界。 這本書是一本隨筆集,但在我看來,它就是十篇書評。書中雜糅了對文本的概括、引用與點評,也不時融入作者自身的經驗,由此延展出對文學、歷史、倫理與現實的思考。 格非在《雲朵的道路》中,試着解答現代人生活中遇到的問題: 1、在道路遍佈的今天,爲何我們仍覺無路可走? 格非的答案是:不要被“道路”禁錮,所謂”道路“,永遠是目標和參照物之間可有可無、隨時變化的東西,就像雲朵,聚散無依。去走,去勇敢地開啓、行動,人才能有創造。(雖然這想法是相對危險的,但也只有這樣,人才能走出自己的"命運",纔有”命運“可言,而不是被原子化。 當然,多數人也許並不渴望走出"命運"或者"自己的道路",離羣的狼,沒幾個有好下場…… 2、文學何爲? 儘管我自認爲已經有了某種答案,但當我看到有人將它清晰而誠實地寫出來,仍然感到一種被安撫的安心。 書中的兩篇文章:《文學的真知》和《配涅羅佩的編織》中都在試着回答這個問題。 格非認爲,時代、社會已經發生鉅變,中產及以上階層,已從迷戀宗教、政治體系,轉變到更加現實的金錢主義。文學作者本身的角色也在發生轉變,從“智者”到“凝視時代黑暗深淵的人”,是遭遇社會和時代疏離的決絕個體。 所以,想在文學中尋找出路、現成的知識或方法,或者純淨的世界,是自己對現代文學理解上產生的偏差。文學只是引導人們“向內探尋”的途徑,如同燭光照亮自己——哪怕“照亮”需要點燃自己、帶來痛苦。但面對死亡、創傷,失落,挫敗,以文字爲工具將它們編織成故事,不可抵達的黑暗會被“此刻”的光亮——暫時驅散,這是文學的力量,也是這本書的力量。換句我們都很熟悉的話說,閱讀就是避難所。 我常對社會中各種各樣"發現自己"、"找到自己"、"自我療愈"之類的手段感到困惑,爲什麼要用那麼高的價格和時間去得到形式上的滿足?正如《存在的意義》中所說,在暫時的"療愈"之後,其實生活並沒有得到太大改變。 寫作和閱讀,真的可以成爲發現自己、解剖自己、真實面對自己的方法,且性價比極高。格非也提出,寫作和心理諮詢中的"精神分析法"是一樣的,都需要"說出自己的故事",在回憶中"保留其本質的過去以及有待實現的未來潛能",把"此刻","當作過去、未來以及一切命運的交匯點"。 但爲什麼大多數人不願意用這種方式來自我發現和療愈呢? 3、如果人生沒有標準答案,是否可以隨波逐流? 《動物們》寫得很精彩,其中觀點和弗洛姆的《存在的藝術》其實有相似點,但毫無疑問,格非寫得更透徹。 他借用里爾克的詩句,說明人對動物的思考和凝望,揭示出人類自己在宇宙中的害怕和無根基狀態,在失去神靈的庇護以後,人選擇“安全的生活”還是“真正的生活”,也就是弗洛姆的“佔有”還是“存在”,弗洛姆提到很多高知分子仍然會陷入關於身心靈脩煉的虛假騙局中,格非很清楚地指出:不管人如何追求安全和保護,在終有一死的攸關處,仍有深淵存在——那就是死亡。只有當“冒險者更甚”敢於無視危險的存在,不顧“非存在”的威脅,但進入人生存根基的破碎處(如弗洛姆的自我覺察,和自戀、自私決裂,用勇氣承受焦慮),真正絕於無保護性之上,才能在無憂中重獲真正的安全。也就是說,去冒險!像雲朵一樣,不管目標,只要行走本身。 談何容易!行走的確能走出自己的命運,但行走本身充滿了危險。但確實拓寬了自己的思考。 《自動化生存》中,格非提到的托爾斯泰寫的《伊凡伊里奇之死》是我看過的,當時印象非常深刻,因爲對於人物的心理刻畫非常準確又細緻入微,充分體現出人性的幽深複雜之處。當時我還感嘆,所以心理學家們爲什麼總是在書裏大量提及一些名著,因爲這些名著充分又準確地表達着人類本身的幽微複雜。 而格非對於這本書的闡述更爲別具一格,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人在世俗世界裏,像“衆人”一樣生活着、追求着功名利祿,不斷挑戰更好的生活。而當有一天死亡真正出現,或者說死亡其實早就出現,只是當你突然意識到它,纔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 1、我的人生真相到底是什麼? 2、對於自己的“自動化生存”,反省內容是什麼。 3、真正的快樂瞬間有沒有?是什麼? 4、拯救的可能性在哪裏。托爾斯泰的回答是:生命是虛無、騙局和錯誤,但童年的快樂時光,“自動化生存”中沒有真正的快樂,但童年是成年世界最值得珍視的記憶。離童年越近,離虛無就越遠。要改變的方法,是寬恕、勞作。 這和《馬拉卡佐夫兄弟》中的思想太像了,再次確認,讓孩子們離童年近一點吧,讓我們離童年近一點吧。 但我們矛盾的點往往在於:心裏希望離童年近一點,但天真往往也意味着自我、傷害、柔弱、缺乏保護……所以,在很多行爲上,我們又希望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成熟一點、長大一點…… 在這種矛盾中,文學的意義就會體現:除了閃耀在作品中的幽微之光,文學之中不存在另外的美與真理。
“比如說, 你大清早看見一個小夥子往田裏挑糞,就會遠遠招呼一聲:“這麼早!” 看見農婦在水碼頭洗衣服,就會感慨一句:“嚯,這麼多衣服!” 而如果一個老頭坐在家裏啥事也沒幹,你也可親熱地湊上前去問候他一句:“在家呢?” 廢話掛在每個人的嘴邊,不假思索,張口即來。 在傳統的鄉村社會中,人們正是通過這些廢話潤滑、維繫着熟人之間的情感,並不約而同地讓這種情感維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或者說,讓事情停止在它應該停止的表面。 既不“熱絡”,也不“冷漠”;既不“真誠”,也不“虛僞”。在鄉村,熟人世界,是籠罩在日常生活之上的一種特殊的氣息或氛圍。如果我們一定要對這種氣息或氛圍加以描述的話,它意味着一種“熟稔”的自然綿延。 而在現代的城市生活中,熟人並不時常相遇。兩人好不容易見上一面,通常雙方都會配合着去完成關係的再確認。而告別後的一陣輕鬆和如釋重負,本來就有一種“我們短時間內不會再見面”的心理預設。 也就是說,這件事過去了,被打發掉了,心裏輕快了。”
格非《雲朵的道路》摘抄 無論如何,一個人是不可能在自己的故鄉迷路吧。——P3 一個事物消失了,就是爲了給新生的事物騰出地方。而新事物的到來,只是爲再次的消逝預做準備。——P6 有時候,事物的複雜性,往往並非來自它的眼花繚亂或雜亂無章,反而源於它自我複製的整齊劃一。 ——P7 在過去,如果說“道路”預示着人的命運的話,到了今天,道路已被簡化爲了“規則”或“法則”。而在日益繁密的規則和法則的約束下,原子化的個體,實際上已經沒有任何命運可言了。——P9 所謂的人的命運,正是這種(即生存本身)無規定性的產物。人在一生中所經歷的,不是可以被精確測量並被預先知曉的均質化時間,而只是一種“綿延”。在綿延之中,你選擇什麼樣的道路,就會有怎樣的命運。它無法被確切地預知,也充滿了神祕莫測的變數。——P11 在《沒有個性的人》中,羅伯特•穆齊爾曾經區分過人類社會兩種截然不同的“歷史道路”。 其中之一是“檯球”的道路——它一旦被擊出,只能一味向前,伴隨着一個不可改變的既定軌跡。不用說,我們今天就行走在這樣一個被計算出來的、可以提前預知的,甚至是不可更改的道路上。當然,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是無命運的。 另一條則是“雲朵”的道路。雲朵在聚合、離散和移動時的軌跡是不可預測的。它可以走走停停,也可以站住不動;它可以快速移動,也可以四下張望;它可以在一個瞬間突然消失,也可以在下一個瞬間重新聚合;它想去某個地方,但命運或許最終會將它帶往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域。——P11-12 在我們小時候,沒有多少道路可供選擇,可你仍會覺得生命有無窮的可能性。而在今天的社會中,道路隨處可見,但你反而時常會覺得無路可走。——P12 沒有開啓的願望、決心和行動,就不可能有所謂道路。——P12 只有當人真正理解地上原本並沒有路,或者說,路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時候,你才能體悟到“行動”或“行走”的作爲中,所隱含着的意向性、自由、創造力與生命意志。“路”的重要性,從來都不在“跡”,而是在“走”。……因爲希望之有無,要看你怎麼走。——P16 從道路一詞演化而來的“道”,既可以被理解爲通達目標的路徑或手段,也可以被解釋爲事物的一般規律、道德律令、真知或真理,甚至也可以用來指代語言或言說。——P17
在規則與流雲之間,走出自己的紋路 人生如路,我們都在摸索中前行。《雲朵的道路》這本書裏是格非關於道路、時間、情感與文學的深刻思考,字裏行間滿是對人生的洞察,讓每個在生活中迷茫過的人都能找到共鳴。 格非對“道路”的解讀別具一格。童年時,道路是毛細血管般的存在,能帶我們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可隨着時光流逝,許多道路已變了模樣,只剩路牌提醒着曾經的存在。正如作者所說的:“道路,不過是個印跡,它隨時被抹去並得到重寫。”這不就像我們的人生嗎?曾經熟悉的一切會悄然改變,而我們只能在變化中繼續前行。 鄉村道路與城市道路的差異,更藏着生活的密碼。鄉村裏,問路得到的常是模糊的時間概念,道路是串聯起標誌物的結締組織,充滿隨機性和任意性,就像那時的命運,雖有變數卻能自己掌控。而城市道路先有路再有⼈,更像既定的規則。就像羅伯特·穆齊爾區分的“檯球”與“雲朵”的道路,檯球的路既定而苛刻,雲朵的路自由而不可預測。誰不曾渴望像雲朵一樣,在人生中擁有更多自由,跟着心去漂流呢?魯迅先生說“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命運的關鍵不在於路本身,而在於我們如何去走。 在《伊芙琳》這一章裏格非主要探討了文學作品裏對時間的呈現與沉思。過去、現在和未來被巧妙連接,伊芙琳在私奔前的猶豫不決,是對未來的迷茫,也是被時間困住的寫照。我們何嘗不是如此?總在回憶過去、擔憂未來,讓時間成爲束縛。柏格森的“綿延”告訴我們,過去不會消失,未來已在想象中發生;威廉・詹姆斯將意識比作河流,過去、現在和將來如河水般流動。或許,我們也可以通過空間置換讓時間“重新開始”,掙脫時間的枷鎖。 《文學的真知》這一章探討了對文學存在的合理性、必要性與合法性的思考。近些年來,文學被從公共道德的層面來理解和闡釋,那麼文學作品中是否該存在負面內容呢?文學總是被當成“知識”,但它本身並不算是可以直接拿來用的知識,如果讀者不對其內容加以思考與辯駁就直接拿來模仿,那必然會造成嚴重後果。就像現代社會里經常會有一些“模仿行爲”的出現,他們忽略文本內容、忽略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把結局當作真理而競相模仿,這實在是件令人可悲的事情。 而《情感》一章,與一位女老師的“重複相遇”引發了對於人與人之間所謂“熟人關係”維持的思考,以及分析了在鄉村與城市中“打招呼”的熟人關係所代表的不同意義,能夠激起我們對於如今社會“情感”以及它背後的孤獨的反思。在日常生活中,我們也會遇到這樣的尷尬瞬間,剛剛打過招呼的人,轉頭又遇見一次,到底該不該再次打招呼?要更熱情還是和原先一樣?種種社交問題困擾着我們,構成了我們人生痛苦中的主要方面。要想緩解這種痛苦,就要試圖讓自己的內心強大起來,不再以他人的評價作爲決定自身價值的標準,不必爲了世俗的規則而委身於虛僞的交談,做自己,不要給自己變得擰巴的機會! 《雲朵的道路》這本書像一面鏡子,照見我們的迷茫與渴望。它讓我們明白,人生可以像雲朵的道路般自由;時間雖難捉摸,卻能被我們賦予新的意義;情感的孤獨可憑內心強大化解;文學能指引我們,卻需我們自主探尋。願我們都能在這本書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之道,勇敢前行。
讀這本書的契機,是今天在金沙書院聽到了格非老師的閱讀分享會,一個小時的對談和一個小時的問答,老師全程思維敏捷,言語質樸而有見地,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福格納、尼采……也是信手拈來。 提到人生的自由,他談到自由不意味着辭職尋找曠野,世俗意義上的經濟支撐是必須的,是人立於世間的基礎,卡夫卡當了一輩子的保險推銷員,福格納當過鍋爐工、郵局職員,但這都不影響他們成爲享喻世界的文豪,關鍵在於人不要被自己的身份所侷限,在身份之外做自己想做的事,這也是自由。 談到焦慮,他認爲以前的路是“雲朵的道路”,大家都不知道前路怎樣,反而敢想敢幹,而現在的路卻是“檯球的路”,一杆子還沒打出去,就知道既定軌道了,個人不敢試錯,規則制度束縛了個人,看似道路四通八達卻近在咫尺無法到達,人恰恰是因爲道路太多而迷茫焦慮。 而對於躺平,於歐美日本都不罕見,這恰恰是年輕人對階級固化的“消極”反抗,更啓發我的是,年輕人之所以躺平,是因爲“中介”消失了,以前自駕遊,要帶着厚厚的地圖,要不斷地問路,現在有了導航不存在走錯路這一說,以前做飯要自己摸索火候調味,現在只需要打開教學視頻照做即可,那種不斷試錯、不斷思考、不斷總結的過程沒有了,現在互聯網那麼發達,人人都可以“知道”,但“知道”和“做到”間隔着很多環節,要學英語,網上一說沒什麼用就不學了,要學會計,網上一說早晚被AI替代就放棄了……反正就是自己還沒摸索,就因爲可能的結局放棄了,但是人生在於體驗啊,要是一心學什麼都要有用,那這樣極易因看不到效果而堅持不下來。而老師借卡夫卡之口說,人類有兩大主罪,一是缺乏耐心,二是漫不經心,因爲缺乏耐心而被逐出天堂,因爲漫不經心而無法回去,或許只有一個主罪:缺乏耐心。 現在的人注意力被嚴重侵蝕,即使下班後也會沉浸於網購、直播、短視頻、社媒碎片,大腦永遠被冗雜的信息佔據,無法自己思考判斷…… 說的太多了,但還有太多沒說,總之,要多讀書,多思考,多體驗,但是盡信書不如無書,要麼在書本中感悟,要麼在實踐中學習,有的人可能一個字不識也充滿了智慧,有的人書讀多了反而讀傻了,理論和實踐結合,在做中學,邊學邊思考,這樣回望人生的時候,可能就少了迷茫,多了充盈。
翻開格非這本《雲朵的道路》,最先吸引我的是書名中那個詩意的意象。雲朵與道路,一個飄忽不定,一個堅實可循,這兩個看似矛盾的意象組合在一起,恰如其分地揭示了現代人面臨的生存困境。作爲一位長期關注現代人生存狀態的作家,格非在這部隨筆集中展現了他對當代社會深刻的觀察與思考。 全書以"道路"這一意象貫穿始終。格非在開篇就拋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爲何在現今社會,道路看似隨處可見,但你反而覺得無路可走?"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藏在他對兩種道路的區分中。一種是"檯球的道路",一旦擊出就只能沿着既定軌跡運行;另一種是"雲朵的道路",充滿不可預測的聚散離合。這個精妙的比喻道出了現代社會的根本矛盾:在物質極度豐富的今天,我們的選擇看似越來越多,實則被各種隱形的社會規則所束縛,活成了一顆顆按既定軌道運行的檯球。 格非對現代人生存狀態的剖析可謂入木三分。他指出:"現代社會的規則日益繁密,個體像原子一樣被規訓。"這句話讓我想起韋伯所說的"鐵籠"理論。我們生活在一個高度理性化的社會里,各種規章制度、績效考覈、社會期待像無形的牢籠,將每個人都塑造成標準化的個體。格非通過對托爾斯泰《伊凡·伊里奇之死》的解讀,進一步揭示了這種生存方式的荒誕性。那個追求"衆人"認同的安全生活的公務員,最終發現"那種'衆人'或'所有人'的生活,本質上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這個警示令人不寒而慄,促使我們反思:我們是否也在重複着伊凡·伊里奇的悲劇? 然而,格非並非一味悲觀。在書中,他通過多個維度爲我們指出了可能的出路。首先是重拾"雲朵"般的自由精神。他說雲朵"停駐、消散、重組、最終會去向未知,它想去某個地方,便徑直而去"。這種不受拘束的狀態,正是現代人最缺乏的。其次是培養"逆來順受"的生存智慧。在講述非洲角馬面對鱷魚潭仍要喝水的故事時,格非指出這並非消極認命,而是認清現實後的勇敢面對。第三是擁抱不確定性。通過對重耳流亡十九年最終稱霸的故事的解讀,格非告訴我們:"存在本身就是'絕對的冒險'。" 作爲清華大學文學教授,格非在書中展現了他深厚的學術功底。他對喬伊斯《伊芙琳》的解讀尤其精彩。他指出:"人的任何當下瞬間,意識活動總是與過去和未來緊密相連。"這種時空穿透力,恰恰道出了現代人做選擇時的困境。我們總是被各種可能性所困擾,就像那個最終沒能踏上私奔之路的少女,被自己的猶疑所困。這種文學分析與哲學思考的完美結合,正是格非作品的獨特魅力所在。 值得一提的是,格非對寫作意義的闡釋也頗具洞見。他說寫作如同佩涅洛佩編織壽衣,是"藉由追憶這道折光,以便在感知時代的黑暗的同時,來確認、探尋此刻的道路"。作家們"苦苦追索的唯一東西,就是光。被光所照亮的道路,就是藝術的真理"。這讓我想起阿多諾在《否定的辯證法》中的觀點:藝術是對現實的否定與超越。格非通過文學批評的方式,爲我們提供了一種對抗現實困境的可能路徑。 《雲朵的道路》最打動我的,是格非對現代人生存困境既深刻又溫暖的思考。他沒有給出簡單的答案,而是通過文學經典的分析,引導讀者自己尋找出路。在這個強調效率、規則、確定性的時代,保持雲朵般的自由與靈動,或許是我們對抗異化的重要方式。正如格非所說:"真正的生活隨時會有風險,最終庇護我們的,是我們的無保護性。" 合上這本書,我忽然明白,格非之所以用"雲朵"來修飾"道路",是要告訴我們:人生最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保持行走的自由與勇氣。在這個確定性的囚籠裏,我們都需要學會像雲朵一樣,既能夠隨風飄蕩,又始終保有自己獨特的形狀。這或許就是格非想要傳達給每位讀者的生存智慧。
很久沒看隨筆了,《雲朵的道路》這種“想到哪寫到哪”的文字,反而比很多硬講道理的書更容易讓人停下來。格非特別擅長捕捉那些生活裏極細微、但人人都經歷過的瞬間。比如在公園跑步,第一次遇見熟人還能自然寒暄,可第二圈、第三圈再次碰到時,人就會開始陷入一種微妙的尷尬:到底還要不要再打招呼?明明只是一個極小的場景,卻把人與人之間那種“熟悉但沒那麼熟”的距離感寫得特別真實。書裏還有一段關於文學的討論,我印象很深。有些人會把文學裏的故事、愛情、價值觀直接當成現實真理,恨不得照着活;但格非更想表達的是:文學真正迷人的地方,從來不是“教你怎麼活”,而是它會讓你不斷懷疑、不斷拿現實去驗證,然後在反覆推敲裏,慢慢和作者產生某種隱祕的共鳴。好的文學不是答案,更像一面鏡子。你讀到的,其實也是你自己。整本書沒有特別強烈的情節推進,更像一個人在黃昏裏慢慢聊天。不是那種“醍醐灌頂”的書,但會在某個瞬間,讓你突然覺得:“誒,我好像也這樣想過。”有些隨筆讀完就忘了,《雲朵的道路》屬於那種會在散步、跑步、或者某次重複相遇時,突然重新想起來的書。
格非的這本隨筆集寫得真好,作家就是在文字的反反覆覆和個人的追憶展望中,不斷的向讀者展示虛空中的微光。格非在本書中爲文學寫作賦予的意義是寫作者的高光時刻,他們的筆尖落在紙面的那一刻,就是過去、現實、未來交匯的那一刻。 如果說文學有什麼價值的話,我會用很俗套的一句話來比方,是一朵雲推另一朵雲,是一棵樹搖另一棵樹。雖然俗套,但是文學的價值就在於給迷茫的人以啓明和方向。作家不該是教師,在作品中對讀者訓誡,那樣太過自以爲是;作家應該是歌手,用歌聲喚醒生命的衝動和情感的起伏,讓活在這世界上的人意識到個體的記憶和羣體的歷史記憶,讓人們的生命變得厚重,以便對抗無處不在的虛空所帶給人遍目可及的虛無感。 邢雲歌記於二月十九日正午,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