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文彬
詩歌與音樂是近親,同是對於聲音的創建。聲音滿足 於聽覺的訴求,作用於我們的情感。情感回應着時間的張 力,並順乎聲音指向逝去的世界。所以,我們無法佔有聲 音,一如我們無法佔有時間。同樣,我們亦無法佔有詩歌, 詩歌是存在。因此,詩人並不創造詩歌,而是通過詩歌創 造自己,從中體驗生命的悲劇性真理。
在柏拉圖看來,回憶即是理智。而在我看來,這裏所言的理智即是思想。思想旨在對真相的揭示,真相的反義詞不是假象,乃是希臘語當中的遺忘。也就是說,唯有拒絕遺忘方能保證我們成功接近真相。詩歌的回憶恰是之於遺忘的抵抗。
詩,就是要有詩意。不是當下一些詩歌“實驗”式故弄玄虛,不知所云,或走向下里巴人,毫無美感,作者路文彬的這些詩裏呈現畫面連綴的日常生活片段、潛入超越現實的遐想、沉思,有美、輕盈的語言,也有深刻、厚重的思想,讓人享受美的同時被思想滋潤。特別喜歡其中的一些詩歌,比如關於張愛玲的,詩別出心裁從衣櫃和不同的色彩切入,對於“衣服是一種語言”的張氏,此種細膩獨特的視角恰恰直達張愛玲的本質——考慮到作者還是男性,這隻能說寫作確實需要才華。
這些或長或短的詩句,靈感大約來自於詩人對沉默地傾聽和黑夜的哲思,充滿了愛的回聲和思辨色彩。它的語言是詩哲的語言,每一句都”鼓立“飽滿,充滿水分,酸甜合度, 像一籃新摘的煙臺瑪瑙櫻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