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先勇
這是一個關於墮落與救贖的故事。酒女娟娟的歌聲淒厲,身世悲慘。年長的下層舞女“總司令”試圖拯救她,卻一同被命運的黑暗吞噬。 小說旋律悲愴,如同那首哀婉的《孤戀花》,唱出了生命無法承受的痛楚。
在《孤戀花》這篇小說中,白先勇先生以冷徹的筆觸,劃開了人間最滾燙的哀痛。他筆下的那個世界沒有救贖,只有那些被時代碾碎的靈魂,在昏暗的角落裏發出微弱的、帶着血腥氣的幽光。 娟娟的瘋狂與毀滅,並非僅是她個人的悲劇,而是整個陰暗底層被侮辱與被損害者的縮影,是由無數無聲哭泣形成的血淚凝聚。當所有溫和的出路都被堵死,暴力便成爲最後、也最絕望的抗爭。白先勇先生的筆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社會的膿瘡,卻不下任何診斷。他只是向讀者冷靜地展示:看,這就是深淵。 掩卷沉思,感到那朵浸滿血與欲的“孤戀花”,卻分明有了一種極致的潔淨——那是悲劇將所有污穢燃燒殆盡後殘存下來的、對人性的最後一點誠實。
青春欉誰人愛 變成落葉相思栽—— 一個舞女的一生,卻是一個時代,一個羣體的縮影。 在命運的洪流前,人是如此渺小,偉大是種虛僞,那些痛苦與無奈,纔是生命的底色,我們都是自己命運的總司令,卻不可避免地決定不了任何命運。
青春欉誰人愛,變成落葉相思栽。酒家女最無奈,化作血淚究可哀。這是一個關於罪惡與毀滅的哀婉故事,從一個不幸陷入另一個不幸,從一個深淵墜入另一個深淵,無窮無盡,週而復始,天地循環。 讀完這個小說,不禁想起來唐朝詩雄白居易的《琵琶行》裏描摹琵琶女的句子。“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 敘她人悲苦事,轉徙江湖之間,遊走魔窟之地,睹她人之慘狀,戰慄觳觫,何可勝道。餘亦漂淪憔悴,出賣色相,宿命與靈魂不可救贖,淪落至此,其間悲愴無奈無助,何人得知。
瘮得慌!近期我看到的最觸目驚心的小說。華美的文字,悽苦的遭際。酒家女的命,如同黃濛濛的夕陽下飄蕩的孤戀花,絢爛至極的光茫太稀薄,太冷淡。她拼命想靠住那一抹虛情假意的溫暖。可是,那道光,排擠她,仇恨她,又玩弄她,竭盡全力,把她灼得遍體鱗傷。搖曳和墜落,不由自主;希冀和絕望,一晃而過。連死,都做不了主!
好惡心,全是對女性的意淫和物化(看了電影感覺不適,發現原著更難看)求你們別再說白先勇是婦女之友了。。
《臺北人》裏有太多我無法感同身受甚至無法共情的男性視角的英雄遲暮,但是孤戀花這篇文章不同。它以女性口吻來寫,展現了一個皮肉工作者悽慘的一生和這百年間未曾改變過的女性困境。 “我”是五月花酒家唯二的女經理之一。從上海到臺北,從五寶到娟娟,“我”嘗試庇護過的女性一個自殺,一個瘋了。最後只剩下金華街裏獨住的我。 娟娟和五寶是“我”回憶裏高度相似的兩個人,她們在不同的時間維度上被相似的命運折磨。在那個年代,原生家庭無法託舉的女孩似乎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走向夜場的路,然後在這條路上被羞辱被虐待最後主動或被動地結束生命。 較之於《臺北人》前幾章的或是繁華殆盡的淒涼或是英雄遲暮的悲慼,《孤戀花》是完全的徹底的底層女性的苦難,沒有逃脫的方法,沒有救贖的道路。就這樣一步步順着時代的潮水墮向吞噬女性的洞口,然後說一句“這是命” 我甚而對前面的人物有了些許憤怒。男性在主宰這個世界的動向,然後在年老以後向着所有人喋喋不休地憶崢嶸,企圖停留在這個世界的牌桌上更久一點。可是女性呢?從頭到尾只有一條墮落的道路爲她們敞開,用“這是命”之類的說辭引誘她們從苦難走向更深重的苦難。 宏大敘事之下誰來在意時代浪潮裏的女屍。 娟娟的母親。一個被鐵鏈鎖住脖頸困在豬欄裏的女人,一個想要咬斷娟娟脖子的女人。我無法細想她爲什麼被鐵鏈綁住,有太多的問題堵在胸口。她的神志清醒嗎 她的神志曾經清醒嗎 她是自願結婚的嗎 還是被拐賣的 她是自願生下小孩的嗎 她曾經的家庭是怎麼樣的。 時代浪潮喧囂撲騰的同時,是否掩蓋住了女性悲壯的吶喊。
一曲低迴婉轉、泣血而成的哀歌,是對被時代洪流吞噬的女性命運的深刻祭奠。它以悽美之筆,寫盡了人間的孤寂、壓抑與不可逃脫的宿命感。 一首獻給被遺忘者的輓歌。即使是最卑微的生命,也曾熱烈地活過、痛過、愛過。她們的命運或許無法改變,但她們的故事,值得被記住。
不知是不是我讀書還尚少,讀到後百分之五十時我的心無法言語的感覺,它停了,又好似在瘋狂跳動。是震撼。作者描寫的是如此形象,淒涼。景象如真實在目。娟娟最後和母親一樣瘋了,五寶又何嘗不是。深處絕境,“破罐子破摔”與等死之間總要選一個。人沒了希望,徹底絕望了纔會瘋,世間已毫無牽掛,毫無念想,這是死,而在這之上,加上精神上的凌遲,是瘋。 “我”一開始和五寶,五寶死了,在娟娟身上看到了五寶,可娟娟又以近乎相同的原因,瘋了。 林三郎的眼愈爛愈腫了,這世道又何嘗不是——爛到骨子裏,黴綠腐爛。
從前每天我和娟娟在五月花下了班,總是兩個人一塊兒回家的。有時候夏天夜晚,我們便叫一輛三輪車,慢慢蕩回我們金華街那間小公寓去。現在不同了,現在我常常一個人先回去,在家裏弄好宵夜,等着娟娟,有時候一等便等到天亮。 金華街這間小公寓是我花了一生的積蓄買下來的。從前在上海萬春樓的時候,我曾經攢過幾文錢,我比五寶她們資格都老,五寶還是我一手帶出頭的;可是一場難逃下來,什麼都光了,只剩下一對翡翠鐲子,卻還一直戴在手上。那對翠鐲,是五寶的遺物,經過多少風險,我都沒肯脫下來。
腦中一直浮現“身世浮沉雨打萍”。後來想想,浮萍尚有起落,也不過是漂泊無依。五寶和娟娟卻連浮萍都不如。水還會把浮萍送往別處,她們的一生卻像在原地打轉,換了城市,換了年月,落在她們身上的,卻還是同一種命。 不是一個女人的不幸,而是某一種女性命運隔着時間重新投胎了一次… … 時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