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立鰲
本書以《三國志》等史料爲依託,全景式展現東吳政權從崛起至衰亡的歷史軌跡。書中聚焦孫權從承接父兄基業到開國稱帝的人生歷程,深度解析赤壁之戰中聯劉抗曹的戰略決斷、偷襲荊州時的利益博弈、夷陵之戰裏的攻守博弈,揭示這位“江東大帝”在魏蜀吳三方博弈中縱橫捭闔的政治智慧。同時,書中亦細緻描摹東吳後期皇權更迭的動盪圖景,從孫峻孫綝的專權亂政到孫皓的暴虐統治,從宗室內鬥到權臣傾軋,展現江東士族與皇權的複雜矛盾。作者以歷史考據爲基,輔以對人性與權謀的深刻洞察,既還原“生子當如孫仲謀”的雄主風采,也剖析王朝興衰背後的制度缺陷與歷史必然,爲讀者呈現一幅波譎雲詭的三國江東政治軍事畫卷。
《江東激盪》是馮立鰲所著的一本以三國時期江東孫吳政權爲核心的歷史著作。 書中以《三國志》等史書爲依據,清晰地展現了孫吳集團的興衰歷程。首先講述了孫策於194年率領父親孫堅留下的軍隊進軍江東,憑藉其勇猛與果敢,以凌厲手段攻取揚州數郡土地,建立起孫吳政權的創業經歷,期間有與太史慈的信義之交等諸多事件,也包括誤殺高岱等失誤,最終孫策因意外中箭而英年早逝。接着,200年孫權接替孫策掌控江東政權,在長達52年的時間裏,孫權成功保守基業、擴大成果,建立國家並實施治理,他確立了政治戰略,推進戰略目標,聯劉抗曹取得赤壁之戰的勝利,戰後積極治理江東,與曹軍反覆較量,與盟友劉備集團也經歷了分歧、摩擦到聯盟破裂,又在夷陵交戰前後進行了複雜的外交演變,最終登上皇帝之位,不過其後期也出現了內政之亂等問題。孫權身後,孫亮、孫休、孫皓三位君主在28年間的治國表現各異,孫亮奪政失敗,孫休上位後有一定的治國思路和事蹟,但孫皓卻荒唐治政、忠奸不分,對羣臣大施淫威,最終導致吳國在與晉國的戰爭中走向敗亡。此外,書中還闡述了孫吳親族人物如孫靜及其子孫、孫翊與他的寡妻孤子等,以及其他吳地前驅者如揚州牧劉繇、太史慈等在國家發展中的作用。 這本書通過對江東政權興衰的深入剖析,展現了歷史的複雜性和必然性。從國家治理層面來看,一個政權的興衰與統治者的能力、決策密切相關,孫權前期的明智決策和善於用人使江東得以發展壯大,而後期君主的昏庸誤政則導致國家走向滅亡,這啓示我們領導者的素質和決策對於團隊或組織的發展至關重要。從人才角度來說,孫策、孫權都善於招攬和任用人才,如太史慈等能爲其所用,才成就了一番事業,說明人才是事業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要重視人才的培養和引進。此外,孫吳政權在發展過程中,外交策略的變化也對其興衰產生了重要影響,這讓我們明白在任何競爭環境中,都需要審時度勢,制定正確的外交和合作策略,才能在複雜的局勢中立足。總之,《江東激盪》讓我們從歷史中汲取智慧,以更好地理解和應對現實生活中的各種挑戰。
《江東激盪》批判性研究:東吳興衰的深層邏輯與史料評析——地緣策略與制度利弊交織、集團博弈與皇權掙扎共生的歷史 作爲三國時期割據江東、存續58年的政權,東吳的歷史脈絡始終纏繞着“崛起的智慧”與“覆滅的隱憂”。 從孫策奠基江東到孫權稱帝建制,從彈性外交的縱橫捭闔到軍事政治的積弊爆發,其興衰不僅是個體君主的決策結果,更是制度設計、集團博弈與時代趨勢共同作用的產物。 英子結合《江東激盪》進行批判性研究,爲讀者梳理東吳的發展脈絡、剖析滅亡根源,並對現有研究的史料運用與史識侷限展開評析。 一、東吳的崛起:外交策略、政權建制與歷史分期 東吳的崛起並非一蹴而就,而是通過精準的外交佈局、漸進的政權建設,逐步從“軍事集團”成長爲“正統王朝”。 1.1 彈性外交:以戰略空間換生存機遇 自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孫權奪荊州後,東吳的外交策略始終以主動創造戰略空間爲核心,呈現出清晰的“階段性目標-戰術調整”序列: 黃初二年(221年):劉備率軍伐吳,孫權立即遣使向曹丕稱藩,受封“吳王”,利用曹魏牽制蜀漢,避免兩線作戰; 黃武元年(222年):夷陵之戰大勝後,孫權即刻“絕魏”,停用曹魏年號,改元“黃武”,確立獨立政權地位; 黃武三年(224年):曹丕親率大軍伐吳,孫權派徐盛“建圍塢,設假城”,擊退魏軍後又遣使“卑辭求和”,以“示弱”麻痹曹魏,爲內部整頓爭取時間; 黃武四年(225年):孫權遣使聯絡遼東公孫淵,封其爲“燕王”,開闢對魏第二戰場,迫使曹魏分兵北防; 黃龍元年(229年):孫權在武昌正式稱帝,遣使與蜀漢簽訂“中分天下”盟約,確立“吳蜀抗魏”的長期戰略。 這種“稱藩-絕魏-結盟-稱帝”的外交節奏,本質上是“彈性外交(flexible diplomacy)”的經典案例,不糾結於“名分正統”,而是以實際利益爲核心,爲政權爭取發展時間,體現了孫權對“地緣政治優勢”的精準把握。 1.2 歷史分期:從“軍事集團”到“正式政權”的爭議 252年四月,吳大帝孫權把國家權力交給了幼子孫亮,並做好了諸葛恪等人輔政的安排後撒手人世,時年七十一歲。孫權200年接替兄長孫策執掌東吳軍政,229年自立爲吳國皇帝,他一生在皇帝之位23年,而執掌東吳政權52年,應是三國時期執掌集團權力時間最長的掌政人。孫權在位期間力求有所作爲,因而極大地影響了所處時代的發展演變,在他生前及其身後,人們對這位一方君主有過不少的議論。 ——《江東激盪》 關於東吳政權的歷史分期,英子提出應遵循政權斷代“地理界定、政治建制、法統認同”的三重原則,嚴格區分“孫氏軍事集團”與“東吳正式政權”: 若以孫策建安五年(200年)渡江經營江東爲“草莽奠基”起點算起,至天紀四年(280年)孫皓降晉,政權存續首尾共80年; 若以孫權黃武元年(222年)宣佈獨立爲政權正式建立的標誌,至滅亡時則存續58年; 若從作者所暗示的孫權“229年正式稱帝”這一節點算起,至政權覆滅僅51年。 229年四月,夏口、武昌都傳言有黃龍、鳳凰出現。孫權於是在衆位大臣的推戴下“順天應人”,該月中旬在南郊正式登基爲帝,自稱吳大帝。當日大赦,改年號爲黃龍,追諡父親破虜將軍孫堅爲武烈皇帝,母親吳氏爲武烈皇后,哥哥討逆將軍孫策爲長沙桓王,立太子孫登爲皇太子,同時大封羣臣,給屬下各位將軍官吏都晉爵加賞。 孫權當時昭告天帝說:“您的臣屬皇帝孫權用最高祭禮昭告皇皇后帝:漢朝享國二十四世,經歷四百三十四年,現今氣數終了,福祿運盡,天下離散,地土分崩。奸邪之臣曹丕於是篡奪了神器,曹丕的兒子曹叡繼位後繼續作孽,用邪惡的名號搞亂了天下禮制。我孫權生在東南,碰上了天命運數,相信統序猶在,志在平定天下,願意奉天命討伐有罪,爲民效力。朝中羣臣將相以及州郡百城的執事之人,都覺得天意已離開漢朝,劉氏漢室已不能祭祀天帝,皇帝位上空虛,郊祀沒有主事的人,他們發現了很多嘉瑞祥兆,前後多次陳述,認爲運數在我身上,不能不予接受。我孫權敬畏天命,不敢不聽從,所以謹選吉日,登壇作祭,即皇帝之位。希望天帝接受我的祭祀,保佑吳國永遠享有上天給予的福祿。”這份昭告正像孫權平素的爲人一樣,仍然是一副卑謙恭敬的姿態,與魏、蜀立國的昭告文書頗有些不同特點。 尤其值得提及的是,昭告天帝的文書中公開斥責了曹魏,表達了與篡漢立國的曹魏明確爲敵的態度,而對劉備的蜀漢立國卻隻字未提。在傳統文化關於天下一統的理念之下,孫權要想確立自己國家的正統地位,當然不能表示對蜀漢的認可;但因自諸葛亮掌政後雙方已經建成的同盟關係,孫權在此也無法表示對蜀漢建國的道義批判,因此在這裏乾脆採取了迴避不提的態度,這也表明了他內心對聯蜀抗魏大政方針的認可。 孫權即位次月派遣校尉張剛、管篤出使遼東,與北方的公孫淵聯繫,同時將即位皇帝的事情通告蜀漢,提議兩國並尊二帝。當時蜀國軍隊三出祁山,在武都(治今甘肅省成縣西)與陰平(治今甘肅省和縣西)戰場略有小勝後很快返回,正準備第四次伐魏,羣臣們聽到孫權稱帝的消息後引起了軒然大波,人們信奉“天無二日,民無二主”的理念,許多大臣主張應斷絕與孫吳的關係(參見2.3.3《初掌國政》中),經過丞相諸葛亮的引導和耐心說服,大家爲了能有效地聯吳抗魏,最終確認了“孫權僭號篡逆之罪,不宜公開表明”的主張。六月,蜀國派衛尉陳震前往吳國慶賀孫權登基。孫權不久遷都建業(今南京),魏、蜀、吳自此進入了三個獨立國家相博弈的新時期。 ——《江東激盪》 英子更側重“政權建制的獨立性”,而非單純的軍事控制,認爲孫策200年平定江東的階段,本質上仍屬於地方豪強的軍事積累時期;直至孫權222年建立吳國,才真正標誌着江東割據政權的正式確立。 二、東吳覆滅的三重困境:軍事、制度與政治的惡性循環 東吳的滅亡並非偶然,而是軍事制度積弊、制度設計矛盾與政治秩序崩潰長期交織的結果。 英子通過梳理學界研究,揭示了東吳“從根基動搖到崩塌”的內在邏輯。 2.1 軍事桎梏:“世襲領兵制”下的效能衰退與財政崩壞 東吳以“世襲領兵制”爲核心構建的軍事體系,自誕生之初便潛藏着“強地方、弱中央”的致命缺陷。 這一制度的形成,與東吳政權的崛起路徑深度綁定——孫策、孫權兄弟起事初期,需依賴江東顧、陸、朱、張等世家大族的軍事支持,故以“授兵”爲核心利益交換,將固定兵額授予功勳將領及世族子弟;且士兵的招募、訓練、供養全由將領自行負責,士兵及其家屬甚至隨將領改姓,形成“私兵化”屬性極強的軍事集團。 這種制度雖在政權初創期快速整合了地方武力,卻也導致中央對軍隊的控制力被嚴重稀釋。 爲支撐養兵需求,東吳配套推行“奉邑制”,允許將領在指定郡縣收取賦稅以充軍資。 但隨着疆域擴張與戰事頻繁,奉邑的賦稅收入愈發難以覆蓋龐大的軍費開支:一方面,江東核心區域的賦稅被世族分割,中央財政本就薄弱;另一方面,邊境將領爲維持兵額,常需通過兼併土地、剋扣軍餉等方式填補缺口,導致士兵逃亡現象頻發,最終引發軍隊定額滿員而實際戰力空耗的問題日益嚴重。 更關鍵的是,這一軍事體系還造成了東吳“偏科”的戰力結構——爲防禦長江防線,東吳傾力打造了當時最強大的水軍,但其陸軍建設卻長期依賴世族私兵,既缺乏統一訓練標準,也無規整裝備保障,戰力遠遜於曹魏的北方鐵騎。 這種“守強攻弱”的格局,使得東吳在與曹魏的長期對峙中始終處於戰略被動:既無法像蜀漢那樣發動北伐以牽制敵軍,也難以在西晉南下時組織有效反擊。 長期的軍事效能低下與財政消耗,逐漸掏空了東吳的國防根基。 2.2 制度矛盾:“給兵”與“營兵”脫節的軍力分散 東吳軍事制度的深層矛盾,集中體現在中央名義上推行的“給兵”制度,與地方將領實際掌控的“營兵”體系完全脫節,形成“虛授兵權”與“實控軍力”的割裂。 所謂“給兵”,是中央以詔書形式授予將領的“兵額指標”,僅象徵將領的軍事職級;而“營兵”則是將領實際統領、由其自行招募供養的士兵,是真正具備作戰能力的力量。 這種制度設計的初衷,是試圖通過“給兵”掌控將領的職級任免,同時藉助世族的資源維持“營兵”規模。但實際運行中,“給兵”的多少與“營兵”的強弱毫無關聯——世族實力雄厚的將領,即便“給兵”名額有限,也能憑藉家族財力招募數千私兵;而缺乏地方資源的中央親信將領,即便手握高額“給兵”名額,也可能因招不到兵而淪爲“空職”。 久而久之,“營兵”徹底淪爲世族的私有財產,將領對中央的忠誠度,遠低於對家族的依附程度。 孫權晚年曾試圖扭轉這一局面,比如縮短地方都督的任期以防止割據,派遣中央官員擔任“監軍”以監督將領。 但此時世族已通過數十年的“營兵”掌控,形成了“兵爲將有、將爲族有”的固化格局——監軍要麼被世族收買,要麼被將領架空,根本無法發揮監督作用。 到孫皓時期,中央甚至連“給兵”的名義控制權都已喪失,地方將領完全憑家族意願決定是否出兵。 這種軍力分散的局面,直接導致西晉伐吳時,東吳各地軍隊各自爲戰、互不支援,最終被逐個擊破。 2.3 政治崩塌:“二宮之爭”與統治根基的瓦解 如果說軍事制度缺陷是東吳滅亡的“外在病症”,那麼孫權晚年引發的“二宮之爭”,則是摧毀東吳統治根基的“內在絕症”。 這場圍繞太子孫和與魯王孫霸展開的儲位鬥爭,徹底暴露了東吳“江東世族與淮泗集團共治”政權結構的脆弱性,並引發了連鎖性的政治崩塌。 2.3.1 鬥爭的根源:集團平衡的失控 孫權稱帝后,長期依賴兩類勢力支撐政權:一是隨其父兄起家的“淮泗集團”(由北方南下的官僚、將領組成),二是江東本土的世家大族。 爲平衡兩大集團,孫權早年立淮泗集團支持的孫登爲太子,同時主動拉攏江東世族參與朝政,維持了政權的暫時穩定。 但孫登早逝後,孫權立第三子孫和爲太子,卻又極度寵愛魯王孫霸,允許其擁有與太子同等的儀仗與權力,有意無意間縱容出對立的兩派。 “二宮之爭”的本質,是兩大政治集團的權力博弈:太子孫和背後,是陸遜、顧譚等江東世族代表,他們希望通過支持太子鞏固本土勢力;魯王孫霸則得到步騭、呂岱等淮泗集團成員的支持,試圖通過廢立太子奪回主導權。 孫權最初想借兩派鬥爭削弱雙方實力、強化皇權,卻最終失控——兩派爲爭奪儲位,不僅在朝堂上互相攻訐、構陷異己,還在地方上調動私屬的“營兵”互相牽制,將權力鬥爭延伸至軍事層面。 2.3.2 陸遜之死:皇權與士族的直接衝突 對陸遜的態度 上大將軍陸遜一直在外任職,但他關心朝廷事務,經常給孫權提一些重要建議,尤其聽說宮中孫和與孫霸爭奪皇儲時,屢次上疏陳述嫡庶之分,又請求進京面見。孫權發覺宮中事情外傳,先後收監審問了幾位大臣,同時遣宮中使者寫信責備了陸遜。244年正月,丞相顧雍去世後,孫權以上大將軍陸遜爲丞相,但對陸遜的成見並沒有消除;因爲其他事情的牽連,陸遜的外甥顧譚和幾位親近之人都先後遭受流放和獄中死亡,陸遜本人也遭受到了一些誣陷中傷,在245年初憤忿而逝。 251年,擔任立節中郎將的陸遜兒子陸抗從駐軍地柴桑(治今江西九江西南六公里)到建業治病,病好將還之時,孫權流着淚與他告別,對他說:“我以前聽信讒言,對你父親沒有做到誠守大義,所以也對不住你;我前後責問你父親的詔書,你都全部焚燬吧,不要再讓人看到了。”他對往昔責備陸遜的事情表示了深刻反悔。 史書上並沒有記錄孫權讓人寫給陸遜書信的責備內容,但值得注意的是,孫權當時雖然對陸遜很有看法,但他在任命陸遜爲丞相時下發的公開詔書,卻是非常的冠冕堂皇,其中說:“我以無德之人承應天命,登上大位,天下尚未統一,奸亂之徒充塞道路,我朝夕憂恐,顧不上休息。唯你天資聰穎,美德顯著,擔任上將重職,輔佐朝廷除亂。有蓋世功績的人,就應光大他的榮耀;兼具文武才幹的人,必須擔當社稷重任。過去伊尹使商湯興隆,呂尚輔佐周朝,如今朝廷內外大事,應該由你肩負。”這是一篇充滿褒揚的公開文告,與孫權對陸遜充滿怨望的內心看法是完全不同的。這與孫權對待周瑜子侄的態度一樣,都表現了孫權待人處事的一種策略方式。 ——《江東激盪》 英子認爲,陸遜之死的真實原因是“政治立場衝突”:他以“丞相錄尚書事”的身份,公開反對孫權“欲廢長立幼”的意圖,多次上疏“陳述嫡庶之分”,並聯合顧譚、朱據等士族官員維護太子和的地位,直接觸怒了試圖通過更換儲君削弱士族勢力的孫權。 孫權爲推動“廢長立幼”打擊士族,才激化了黨爭;陸遜的悲劇,本質上是“士族領袖維護宗法制度”與“皇權試圖突破制度約束”的衝突結果。 直到251年,陸遜之子陸抗從柴桑赴建業治病,孫權才流着淚懺悔,並命陸抗焚燬當年斥責陸遜的詔書——這份遲來的悔悟,已無法挽回士族與皇權的裂痕。 2.3.3 鬥爭的惡果:秩序混亂與內耗加劇 孫權的潘夫人是被送進織室的囚犯女兒,因爲長得漂亮被孫權看中,其後被納入宮中受到寵幸,生下了少子孫亮,孫權後來十分喜愛他。孫權的女兒全公主魯班因爲什麼原因與太子孫和產生了矛盾,她看見父皇對孫亮的寵愛,就想預先結交孫亮,於是常常稱讚孫亮之美,並把她丈夫之侄全尚的女兒嫁與孫亮爲妻。在魯班的多次勸說下,孫權有了廢掉孫和而立孫亮爲太子的意思,但在數年間仍然未拿定主意。 250年秋,孫權終於幽禁了太子孫和。驃騎將軍朱據進諫說:“太子是國家的根基;加之他平素仁和孝敬,所以天下愛戴。從前晉獻公寵幸驪姬而太子申生不能存活,漢武帝聽信江充之言而戾太子劉據蒙冤而逝,我擔心太子不堪忍受憂懼,那時即便像漢武帝那樣建立思子宮,恐怕也無可挽回了!”孫權不聽。朱據與尚書僕射屈晃於是帶領各文官武將用泥塗頭,自行綁縛,連日到宮門跪求放了孫和,這是集體勸諫採取了一種傳統上的激烈方式。孫權登上白爵觀看到羣臣這一情景,他心中對這種勸諫方式應是十分反感,遂對朱據、屈晃下令說不許如此。擔任軍中無難督的陳正和五營督陳象,兩人各自上書直切進諫,朱據、屈晃也仍然不斷進諫,孫權爲此大怒,他誅殺了陳正、陳象及其家族,又把朱據、屈晃帶入殿中,見二人仍然口諫陳述,叩頭流血,辭氣毫不軟弱,孫權於是下令將兩人各杖一百,又把朱據降職爲新都郡(治今浙江淳安西)丞,成了地方中級官員;把屈晃罷官,讓其退居鄉里,官員們因進諫獲罪被誅殺流放的有幾十人之多。後來朱據去新都郡任職,還沒有到達任所,中書令孫弘就奉詔書追上他將其賜死。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可見在廢立太子一事上,孫權與羣臣的分歧已達到了不好調和的地步。孫權要廢掉太子孫和,自然有其不合理之處,而羣臣對問題的對待和過激化處理方式也進一步加劇了與孫權的矛盾,說到底,還是君主孫權的過分自矜和專斷作風,以及個人掌控的專制權力發揮了惡劣作用,導致孫權憑一時的個人感情隨意處政,使吳國內政出現混亂與危機。 孫權終究還是把太子孫和廢爲平民,遷居到故鄣縣(治今浙江安吉西北十五公里),又賜魯王孫霸自殺。其後誅殺了追隨孫霸誣陷孫和的全寄、吳安、孫奇、楊竺等人,還把楊竺的屍體扔到江中。處理了這些事情後,這年十一月孫權立八歲的孫亮爲太子。可以看到,孫權所以這時要批量化處置官員、誅殺大臣,除宣泄他內心的恨意外,多半是爲孫亮繼位考慮的。他既忿恨違逆君心的羣臣採取過激的形式與自己對抗,而更多的是考慮到這些官員不會贊成孫亮繼位的安排,擔心在他身後新主在位時這些官員會鬧出許多對抗和亂子,他是要爲幼子孫亮的接班掌權掃清障礙,爲此纔不惜在朝中大興殺戮。 ——《江東激盪》 這場鬥爭的結果是毀滅性的:江東世族領袖陸遜被孫權多次遣使斥責,最終憂憤而死;顧譚、朱據等數十位重臣或被處死、或遭流放;淮泗集團也因孫霸最終被廢而實力大損。 更嚴重的是,“二宮之爭”徹底打破了東吳的政治平衡——此後,淮泗集團逐漸衰落,江東世族雖掌控了政權,卻因內部派系林立而無法形成合力。 孫皓繼位後,爲鞏固皇權大肆誅殺世族重臣,導致官僚體系徹底癱瘓;諸葛恪、孫綝等權臣先後專權,君主權威蕩然無存,政治秩序陷入“殺權臣、立幼主、再殺權臣”的惡性循環。 2.3.4 覆滅的終局:內憂外患下的投降 當西晉大軍壓境時,東吳朝堂已無統一決策的能力,官員要麼選擇投降,要麼棄職逃亡,政權的崩塌已成定局。 孫皓雖試圖組織抵抗,卻無力整合分散的世族軍力,最終只能出城投降。 東吳的滅亡,是軍事、制度、政治三重困境相互疊加、惡性循環的結果——當西晉完成內部整合,以羊祜經營荊州、王濬打造樓船爲戰前準備,發動全面伐吳之戰時,東吳早已因長期內耗陷入“外無禦敵之兵,內無統政之臣”的絕境。 這場滅亡,不僅是一個割據政權的終結,更成爲三國時期“世族政治與中央集權博弈”的必然結果——東吳因依賴世族而崛起,最終也因受制於世族、內耗不止而走向覆滅,其興衰軌跡爲後世政權的制度設計與權力平衡提供了深刻啓示。 三、對《江東激盪》的史料與史識評析 《江東激盪》號稱以“《三國志》全本,包括晉朝陳壽的原著與南朝裴松之的引注,還有《資治通鑑》以及《後漢書》《晉書》的相關部分”爲基石,但在實際史料運用中,存在“史料運用不嚴謹”“史識層面有侷限”等問題,違背了史學寫作“可溯源、可複覈、可驗證”的核心原則。 3.1 史料運用的問題:轉引不辨與過度想象 3.1.1 轉引不辨:將“敵國傳聞”當作“現場實錄” 當年開創江東基業的小霸王孫策臨終前對孫權說:“率江東兵衆,決戰兩陣之間,與天下爭鋒,你不如我;而舉賢任能,使人們各盡其心,以保守江東,我不如你。”(參見3.1.10《一枝射向面頰之箭》),這其中有鼓勵的成分,但也不乏客觀的真實判斷;孫權的對手曹操臨陣感嘆說:“生子當如孫仲謀,劉景升兒子若豚犬耳!”這其中包含有一種羨慕嫉妒恨的意味;劉備從江東娶親返回後對身邊人說:“孫將軍長得上身長下身短,這樣的人難於爲下,我不可以再見到他。”(參見2.1.18《對荊益兩州的穩定與治理》上)作爲競爭對手的劉備對孫權存在情感上的厭惡;而蜀漢親吳派代表諸葛亮在《隆中對》中說:“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人才都爲他所用。”評價是極正面的。 ——《江東激盪》 裴松之注引的《吳錄》《江表傳》《吳書》等文獻,雖爲研究東吳史的重要參考,但本質上屬於“雜傳”範疇——《江表傳》作者虞溥爲西晉人,其記載多采自江東民間傳聞;《吳錄》作者張勃爲東晉人,書中對孫權的表述帶有“故國懷念”色彩;部分記載甚至包含曹魏政權的敵對宣傳,如曹操聞孫權上書,投筆於地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劉景升兒子若豚犬耳!”。 按照史學研究規範,對這類雜傳史料需與《三國志》紀傳、《資治通鑑》考異及出土文獻交叉比對,辨別其真實性與傾向性。 但作者在書中直接採信“曹操投筆”等戲劇性細節,未做任何辨析,將“敵國傳聞”當作“現場實錄”,既違背“史料批判”的基本方法,也易放大歷史人物的戲劇化特徵,削弱了敘事的嚴謹性。 3.1.2 過度想象:以“文學演繹”替代“歷史史實” 面對曹操的洶洶來勢,孫權在幾位豪傑才士的鼓勵支持下,最終確定了聯劉抗曹的策略方針,並且做好了迎戰的準備,長江岸邊於是拉開了南北軍隊交鋒的戰幕。 ——《江東激盪》 作者在描述赤壁之戰前夕時,提及“當晚周瑜單獨去見孫權”,但據《三國志》相關傳記考證,這一情節並無史料依據。 《三國志·吳書·周瑜傳》僅記載孫權曾於朝堂之上拔刀斫前奏案,厲聲道:“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操者,與此案同!”他以這一公開表態明確抗曹立場,並無“深夜密談”的私密場景;所謂“深夜密談”,實則是《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諸葛亮舌戰羣儒”中的戲劇化改編:羅貫中爲凸顯諸葛亮的智謀與孫權的決斷,虛構了“夜間召周瑜議事”的情節,這一設計屬於文學創作範疇。 作者將這類文學演繹場景移植到歷史敘事中,已超出“通俗化解讀”的邊界,陷入“以演義代史實”的誤區,極易導致讀者混淆“歷史事件”與“文學改編”的本質區別。 3.2 史識層面的侷限:地域集團與制度史分析的缺失 若說史實錯誤可通過修訂彌補,史識層面的方法論缺失則直接影響作品的學術深度。 《江東激盪》對東吳興衰的解讀停留在“人物傳記+事件編年”的表層,未能觸及政權演變的深層邏輯,核心問題在於“地域集團分析缺失”與“制度史視角缺失”。 3.2.1 地域集團分析缺失:陷入“英雄史觀”的誤區 孫權是一位胸懷大略並有判斷力的人。孫權執掌父兄之業後經歷了一個艱難的政務摸索過程,張昭、周瑜是他的左膀右臂,當魯肅向他提出了關於控制全部長江流域,以成就帝王大業的戰略目標後,孫權認識到了其中的價值,並立刻予以接受,此後成了他個人理想和集團政治行爲的最高目標。在曹操208年大兵壓境前所以實行聯合劉備的赤壁交戰,十年後所以接受曹操的提議派軍隊襲擊荊州,其後對曹丕真真假假的稱臣求和及與曹魏三十年間形式多變的詭詐對抗;所以與蜀漢丞相諸葛亮訂立的結盟之約以及後來的真誠踐行,包括與遼東公孫淵跨海遠交引發的錯失,無不是胸中那副宏圖大志的引導刺激。229年他建立吳國做了皇帝,但他並不認爲這是自己終極的成功,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無論國家政局多麼危急,都始終沒有放棄向北方進攻戰勝魏國的雄心,他的宏圖大志應該是至死未滅,這也是歷史上一切有爲君主的共同之處。孫權在實現理想的道路上雖然於關鍵的北境戰場上屢屢受到阻礙,但在南部交州的開拓、西部荊州的攻取,以及東部海洋中夷洲和澶洲的聯絡上也還作出了應有的開拓探索,都有不小的歷史性收穫。孫權總體上不是一位平庸的人物,他對各個發展節點上羣臣們所提不同方案的優劣,包括赤壁抗曹前的和戰方案、襲取荊州時的進攻方略、夷陵之戰前陸遜的戰術抉擇、平定交州內亂的戰將選派,以及許多關鍵時刻的用人安排等,大多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這些能力能夠保證他戰略部署的穩步推進。 孫權是一位處人卑謙有組織策略的人。在魏蜀吳三國集團中,與曹操、劉備相對峙的孫權,他立足的基業並非自己親身所創,全面統領所在集團的組織系統、駕馭原有班底的羣僚重臣,自然面臨更爲複雜的問題,當時對孫權持不信任態度的大有人在,廬江太守李術和孫權堂兄孫輔先後暗通曹操(參見3.2.1《承父兄之業》,3.3.3《戰略目標的推進》),就是懷疑孫權的統御才能。孫權能否在自己不甚熟悉的組織系統中勝任領袖的角色、做到懾服人心指揮自如,是他執政前期面臨的重大考驗。面對百人百心的羣臣僚屬,孫權是用最爲謙遜恭敬的態度對待他們,看看孫權對待部屬周泰、淩統、周瑜、呂蒙,以及降虜潘濬、于禁等人的事蹟(參見3.2.10《與部屬的和善關係》),足以令人動容,史家孫盛也曾提到孫權當衆哭周泰的創傷、養育淩統的遺孤等事情。孫權以古人養士的心態對待有才能的人,把謙遜愛護之德在卑微者面前發揮到了極致,這樣很快得到了衆人的擁戴。在組織領導本集團實現目標的方向上,孫權也能以卑謙的態度處置與外部的關係,他在特定時期向曹操父子的示弱稱臣,拒絕孫登入質時對曹丕的多次書信表白(參見3.2.12《與曹丕的書信往來》),夷陵戰勝後對退居白帝城的劉備的專使探訪(參見2.1.24《戰後政局的變化》,3.2.13《重建吳蜀友好》),都表明他把這種爲人卑謙的態度用在內外關係上,能夠很好地把握組織活動的上佳策略,贏得發展的機會。 孫權是一位權威支持下剛愎自用的人。毋庸置疑的是,隨着孫權在組織系統內部人心的獲得與地位的加強,他至少在赤壁交戰之後已經成了東吳集團真正的領袖。然而隨着個人專斷權威的加強,孫權逐漸形成了自以爲是、聽不進下屬意見的專橫作風,尤其是做了皇帝以後,傳統文化中過分尊君的意識,也使包括孫權本人在內的許多有識之士把君主的專橫誤以爲理所當然,這在他與張昭、陸遜等人的關係上,在遠交遼東公孫淵的錯失上,在對寵臣呂壹的過分信任和對待後宮衆位妃妾的態度轉變上,在隨意處置太子廢立與懲罰勸諫衆臣事情上,都顯示了孫權的過分輕率。孫權常常有知錯就改的良好習性,但國政處置上的有些重大錯失,一旦發生了其實很難輕易糾正並抹去痕跡,加之孫權人到晚年已失去了應有的糾錯勇氣,因而只能採用一些零碎補綴的方法而聽任國家政局走向不可預知的未來。 孫權也是江南大地上很有影響的人。孫權是三國曆史上繞不開的政治人物,魏晉時期記錄江南人物故事的資料對孫權都有更多的描述和評議,在當地上千年的民間話語談資中,孫權始終是重要的人物,這一特徵在以江南爲背景的文學藝術中也有不少反映。據說孫權喜愛狩獵,常常騎馬射虎,早出晚歸。宋人蘇軾在《江城子·密州出獵》上闋中寫道:“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爲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該詞是作者在密州(今山東諸城)知州任上圍繞一次狩獵活動所寫,後兩句直接以年輕君主孫權自比,抒發的是一種英雄豪邁之氣。清人呂履恆所寫《孫大帝廟》,前半首爲:“仲謀才志擬難兄,江左開基事竟成。仇國稱臣緣底急,同盟歸妹卻相傾。”作者對孫權稱臣魏國而襲取荊州非常不滿,也是借孫權而表達一種對社會歷史的認識。 ——《江東激盪》 作者僅以孫權個人“雄主-昏君”的性格曲線解釋興衰,完全忽視了“淮泗將領羣體凋零”(周瑜、魯肅、呂蒙均早逝)、“江東士族勢力擴張”(陸遜、顧雍相繼掌權)、“流亡北士邊緣化”等結構性矛盾,陷入了“英雄史觀”,彷彿東吳興衰僅取決於孫權的“英明”與“昏聵”,而非地域集團的力量平衡。 事實上,孫吳政權的發展是“外來軍事集團”與“本地豪族”的融合過程,也是從“軍事割據”走向“王朝統治”的關鍵,可分爲三階段: 初創期(195-208年):依賴淮泗將帥(周瑜、魯肅、呂蒙等),以軍事征服確立統治; 發展期(209-229年):吸納江東大族(顧、陸、朱、張),通過“聯姻-授官-世襲領兵”構建利益共同體; 成熟期(230-250年):整合流亡北士(諸葛瑾、呂岱等),平衡淮泗集團與江東大族的勢力。 江東幾位大臣趙諮、馮熙、陳化等人出使魏國時在回答曹丕的詢問中,都曾高度讚揚孫權的治國之能(參見3.2.14《臣屬眼中的明主》),不能完全排除其中的真實成分。史家陳壽在孫權本傳後評議說:“孫權能屈身忍辱,任用人才,採用他們的策略,因而有勾踐那樣的奇功,是聰明人中的傑出者,所以他能獨立統御江南之地,成就鼎立的大業。然而孫權生性多有疑忌,殺戮大臣,到了晚年,這種情況更加嚴重。至於輕信讒言,廢棄太子,這大概都是遺留給子孫的禍胎吧?他的後嗣遭受殘害,最終導致亡國,未必不是由此引起。”陳壽對孫權的治國才能給予了較高的評價,但也指出了他中晚期執政時的嚴重失誤。吳國後來在孫亮、孫休、孫皓三人相繼執政後於280年被代魏而立的晉國攻破滅亡,陳壽認爲其亡國的根源應該追溯到執政時間頗長的孫權身上,認定是他廢棄孫和的行爲引起了連環性的惡果。 後來的裴松之似乎不大認可陳壽對孫權廢棄太子消極後果的過分誇大,他認爲:“孫權無端廢掉無罪的太子,雖然是引起禍亂的根源,然而後來國家的傾覆,完全是由於孫皓的暴虐導致。孫皓是故太子孫和的兒子,假如孫和的太子之位不被廢掉,孫皓就會身爲吳國正統的世嫡皇帝,最終還會導致亡國,結果與孫和的廢棄並無什麼不同。這說明亡國是由於皇帝的昏庸暴虐,而不是由於孫和太子的廢棄引起。假如後來繼位的孫亮能夠保持國政,孫休並未早死,那孫皓就不得立爲皇帝,吳國也就不會滅亡。”史家陳、裴的論述各有自己的理由,裴氏似乎更主張不必讓孫權負責更多後世的禍亂。事實上,孫權的執政行爲與他身後發生的重大事情當然有一定的因果聯繫,但把其身後發生的一切出乎意料的事情都歸咎於孫權,似乎也失之偏頗。人們只能依據孫權生前的作爲來判斷他的個人德行與施政得失,這樣纔是更加公允的態度。 ——《江東激盪》 孫權晚年的東吳政權存在深層結構性矛盾: 黃龍元年(229年)孫權立孫登爲太子,登於赤烏四年(241年)去世,此後兩年儲位空置,朝堂已出現“立和”“立霸”“立亮”三派苗頭; 赤烏五年(242年)立孫和爲太子,同年封孫霸爲魯王,“二宮並尊”的制度設計本身就爲黨爭埋下隱患,而非單純“擇一人立儲即可消弭”; 除太子和、魯王霸外,全公主魯班的“譖毀”、潘皇后爲幼子孫亮的“奪嫡活動”、宗室孫峻的“觀望投機”,以及顧、陸、朱、張四大家族的派系站隊,共同構成了“皇權-外戚-宗室-士族”四維交織的政治矛盾。 “二宮之爭”並非單純的“儲位之爭”,而是皇權試圖壓制士族,卻因制度缺陷如世襲領兵制被士族反噬這一過程的矛盾爆發——《江東激盪》未能揭示這一層,僅將複雜的集團博弈簡化爲“君主個人決策失誤”。 3.2.2 制度史視角缺失:忽視東吳的制度創新與歷史影響 江東是東漢政治統治力更爲薄弱的地區,這裏在187年至191年間發生過孫堅軍事集團的暴興及將星的隕落(參見0.6《江淮之亂》),其後董卓控制的朝廷西遷長安,關東幾大政治集團在北方中原爭奪不休,而淮河以南的袁術難有作爲。地區政局需要雄主的把控,社會進程於是又把孫堅的長子孫策鍛造成了名震天下的戰將,他是孫堅之後江東再次升起的將星。 ——《江東激盪》 作者在解讀東吳制度時,僅以“地區政局需要雄主”一筆帶過,未對“世襲領兵制”“奉邑制”“復客制”等核心制度的內容、效果及影響展開分析,在史識層面的侷限使其亦未能突破“魏蜀中心論”,更未意識到東吳是魏晉南北朝政治制度演變的關鍵環節,其“江東化”進程直接奠定了東晉“王與馬共天下”的政治格局。 開展文化教育 230年孫權下詔設置都講祭酒,這猶如後來的國子祭酒,屬於國家學官,主要職責是教學諸子。學官的設立表明吳國對文化教育的看重,但史書中並沒有見到設置太學等教學機構,及安置經學博士等相關教育人員的記載。吳國開啓了應有的文化教育,如果不是史料記錄上的疏漏,那就是這方面的事情做得並不到位。 《江表傳》上記錄了一條與此略有相關的事情,這年冬天,羣臣們覺得孫權稱帝后尚未郊祀,於是上奏說:“近年來多次出現嘉瑞祥兆,遠方國家也傾慕嚮往,天意人事都彙集齊全了,應該準備郊祀,以承接天意。”孫權說:“郊祀應在天下地土中心,現在我們不處在那個位置,爲什麼要做這件事情?”羣臣再次上奏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以天下爲家。過去周文王、周武王在酆(今陝西長安西南灃河以西)、鎬(今陝西西安韋曲西北)郊祀,那裏也未必是地土中央。”孫權曰:“武王伐紂成功,在鎬京即位,所以就地郊祀。文王沒有作天子,他郊祀於酆,出自哪一經典?”大臣再次上書說:“曾見《漢書·郊祀志》中,漢相匡衡向漢成帝上書提議將郊祀遷徙至甘泉河之東的甘泉泰畤,奏書中說到周文王郊祀在酆。”孫權說:“文王生性謙讓,他處在諸侯之位,分明是沒有做過郊祀。經傳上都沒有明文記載,匡衡奏書中只是俗儒的臆想說法,不是典籍中的正論,不可採信。” 古人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認爲祭祀與軍事是國家的重大事情,祭祀關聯到與天溝通、取得保佑,且是取得統治合法性的手段。孫權認爲自己沒有佔有作爲天下中心的中原之地,所以進行郊祀的資格不足,這是杜絕濫祀、非常看重郊祀神聖性的心理,反映了他當時積極奮鬥、爭奪中原的目標所在;也能看到他不願輕信前人之言,做事以典籍言論爲準,這些做法都得到了後世不少學人的讚譽。但也有學人認爲,孫權對所謂經典的理解過於刻板。無論如何,吳國郊祀事件引起的文化探討,對激發當時與後世學人的經典興致還是極有意義的。 ——《江東激盪》 英子認爲,東吳政權在制度設計上的創新是其能在三國亂世中立足的關鍵,也是影響魏晉南北朝政治制度的核心遺產,其“世襲領兵制”“奉邑制”“復客制”可謂中古軍功貴族制度的雛形: ① “世襲領兵制”:將領死後,其兵權可由子弟繼承,如陸遜之子陸抗繼承父兵,這一制度既穩定了軍心,也促成了“軍功貴族”的形成,爲東晉門閥政治埋下伏筆; ② “奉邑制”:授予將領一定數量的“奉邑”,如周瑜有奉邑四縣,奉邑內的租稅歸將領所有,這一制度是“俸祿制”向“分封制”的過渡,平衡了中央與地方將領的利益; ③ “復客制”:將國家控制的“客戶”(佃農)賞賜給功臣,如呂蒙得精兵萬餘人,賜尋陽屯田六百人,官屬三十人,既鞏固了功臣地位,也強化了對基層民衆的控制。 這些制度區別於曹魏“屯田制”與蜀漢“門閥共治”,是東吳“制度獨特性”的核心,也是影響後世的重要遺產。 作者對其視而不見,不僅削弱了《江東激盪》的學術深度,也使讀者無法理解東吳在制度史上的地位。 英子對《江東激盪》的批判性研究指出,東吳的興衰是一部地緣策略與制度利弊交織、集團博弈與皇權掙扎共生的歷史,東吳憑藉彈性外交與制度創新崛起爲三國一極,卻因軍事私兵化、制度脫節與政治內耗走向覆滅——旨在表明解讀歷史不僅需嚴謹運用史料,更需突破“英雄史觀”的侷限,從集團博弈、制度演變的深層視角,才能真正把握政權興衰的本質,既是對歷史的尊重,也是對當下研究的啓示。
權力從來不是終點,而是不斷博弈的過程,有人憑藉膽識站上巔峯,卻未必能守住腳下基石。在動盪與權謀交織的時代,每一次抉擇都暗藏代價,兄弟鬩牆、君臣相疑、權臣擅政,看似輝煌的基業,往往毀於內部的裂痕。當外在敵人被擊退,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如何平衡各方勢力,如何在慾望與責任間做出取捨,決定了一代雄主最終的歸宿。
孫堅的弟弟孫靜的五個兒子孫暠、孫瑜、孫皎、孫奐、孫謙各有軍功,他們都是參與開創孫吳基業的有功之人。 孫暠有孫綽、孫超、孫恭三個兒子,其中孫超位至偏將軍。此處對孫暠其他兩個兒子沒有介紹其生前的職位,只是提道:孫恭生有兒子孫峻;孫綽生有兒子孫綝。 吳國在後孫權時期孫亮、孫休在位時,孫峻、孫綝是把持朝政近六年之久的掌政權臣,他們對當時的吳國政治發生過重要影響。就當時吳國君臣間的關係講,孫堅的孫子孫亮、孫休只是名義上的皇帝,而孫堅弟弟孫靜的曾孫子——孫峻、孫綝兩位堂兄弟把持着朝政,吳國少年皇帝受着他們族侄的控制,直到孫休258年殺掉孫綝爲止。
此書着眼於東吳,從創業、稱帝至敗亡,孫策和孫權說得很透,其他幾位帝王和皇族要人也都說到了。一個朝代是否長持久安,雖說制度和人才很重要,但帝王的才幹、性格、脾氣、肚量和認知更加重要。魏蜀吳三國,魏國應該繼承漢代文脈多一些,蜀吳大致屬於地方性草臺班,焉得不敗!
好看啊,史海拾遺,很有功底更見誠意!
淺讀了大概,作者思路是清晰的,就是給人的感覺是描述~陳述的有點簡單
以我之淺陋,讀到筆墨專注於東吳的作品相對較少,值得一讀。
第一次詳細看孫吳歷史 雖然平庸無奇,但也算紮實重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