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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鳥羣(輕經典) 封面

褐色鳥羣(輕經典)

格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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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萬字總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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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本文被稱爲當代小說最玄奧的作品之一,“以真相的迷失解構了歷史真相存在的可能性”(陳曉明)。 一個男人住在偏遠的水邊,等待一個叫“棋”的女人。他不斷講述他與幾個女人之間的相遇、記憶與追尋。然而,故事層層嵌套,真假難辨,回憶在循環中不斷偏離又重來。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方向,現實與虛構的邊界徹底模糊。 這是一個關於敘述本身的故事,有關記憶的不可靠、存在的恍惚感,以及對真實確證的徒勞追尋。

讀者書評

★★★★★

輕經典,輕書評。 格非——先鋒文學代表作家之一,代表作《江南三部曲》——《人面桃花》《山河入夢》《春盡江南》獲第九屆茅盾文學獎。同期獲獎作品還有王蒙的《這邊風景》、李佩甫的《生命冊》、金宇澄的《繁花》和蘇童的《黃雀記》。 《褐色鳥羣》說實話讀第一遍後不是很懂,挺費解的一部作品。就像作品裏面的人物“棋”說過的話一樣:“你的故事始終是一個圓圈,它在展開情節的同時,也意味着重複;只要你高興,你就可以永遠講吓去。”整部作品讀下來我還是懵的,感覺前後矛盾,不明就裏。它的敘述方式不是線性,而是環形的敘事結構,通過“我”與“棋”之間虛實交織的對話,串起了整個碎片化的情節,搭建出了一個開放式的時空格局。幾個故事雖然有關聯但又不是完全符合邏輯,就像現實和夢境的關係一樣,既有關聯,又有背離。 作品中的褐色鳥羣作爲核心意象,象徵着一種季節的符號,既隱喻了一種時間的流逝又體現了記憶的不確定性。小說中“我”的記憶就呈現出了一種明顯的不可靠性,當“棋”以“女人”的身份出現時,“我”的記憶便和她產生了劇烈的衝突,這種衝突不僅體現在具體的事件上,更是深入到了存在的層面。記憶的碎片化與重構,使“我”的存在狀態呈現出了一種“既在場又缺席”的悖論。記憶不再是過去的簡單重現,而是成爲存在本身的一種形式,這種形式在不斷的自我否定中獲得新的意義。 這樣看來,《褐色鳥羣》本質上並不是對一個故事進行敘述,而是通過敘事展現敘事本身,在這種敘事中,小說中的各種神祕意象和光怪陸離的情節,也就可以說是高度隨意的了。 “褐色的候鳥天天飛過‘水邊’的公寓,但它們從不停留。”時間循環往復卻不停留,現實和夢境在時間流逝的輪迴裏左右互換,所以當時間使一切存在成爲過去的時候,存在就不再存在了。

★★★★★

格非的《褐色鳥羣》以先鋒姿態,在文學的迷宮中構築起一座關於存在與虛無的哲學聖殿。小說採用環形敘事結構,將虛實交織的對話與碎片化情節編織成開放性的時空網絡,使“存在還是不存在”的本源性問題如漣漪般擴散至文本的每一處褶皺。 格非刻意模糊時間與空間的邊界,通過候鳥、白霜等意象暗示季節流轉,卻以靜止的空間場景消解線性邏輯,形成“時間迷宮”的悖論——記憶與歷史、幻想與現實在敘事中相互否定,最終抵達“存在即不存在”的虛無之境。這種敘事策略暗合解構主義哲學對“絕對權威”的消解,也呼應了存在主義對人類生存困境的洞察:個體在時間與語言的雙重絞殺下,既無法確認過去的真實性,亦無法錨定未來的確定性。 小說中“棋”與“女人”的雙重不確定性,恰似靈魂的鏡像,折射出人性中善惡交織的複雜光譜。格非以晦澀的敘事隱匿真相,並非爲形式而形式,而是試圖通過“不可解”的文本結構,逼近人類存在的本質——在荒誕與虛無的深淵中,唯有對靈魂的審視與懺悔,方能窺見救贖的微光。這種對存在命題的終極叩問,使《褐色鳥羣》超越了先鋒實驗的範疇,成爲當代文學中一座值得回望的哲學座標。

★★★★★

摘錄一個男人住在偏遠的水邊,等待一個叫“棋”的女人。他不斷講述他與幾個女人之間的相遇、記憶與追尋。然而,故事層層嵌套,真假難辨,回憶在循環中不斷偏離又重來。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方向,現實與虛構的邊界徹底模糊。

★★★★★

之前朋友推薦人面桃花,讀過之後,我當時評價很低,好像是我目前在微信讀書上唯一一本打的不行的書…… 這本是當做睡前讀物來讀的,很短,其實難以界定是推薦還是一般哈哈。 但是不點評分的話,無法寫點評,再加上整體上文筆很好,這種意識流寫法也蠻有趣的,上次打分很低,那這次這本書我就打分高一些吧。 這次是從老師推薦的陳曉明老師的書裏,又想到了格非的書。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去讀一下《衆妙之門:重建文本細讀的批評方法》。

★★★★★

我們以爲自己在追尋真相,卻常常只是在不同版本的記憶裏打轉。當時間失去線性,當經歷變得不確定,那些自以爲篤定的過去,或許不過是大腦精心編織的敘事。這種對真實的懷疑不是終點,而是讓我們意識到,重要的或許不是事件本身,而是我們如何理解並賦予它們意義。

★★★☆☆

很無聊。也有可能是站在2026年的視角看很無聊。不至於“不行”,但起碼在現在,也談不上推薦看。 有很多意象、比喻,不乏一些有創意的。 完全的意識流。虛假敘事也圍繞意識展開,“我”的意識和他人的話到底誰對?我感受到了這樣,我看到了這樣,他人卻沒有,那最終信誰?這是講述的核心。 但最終沒給答案。如果對這個問題有興趣,值得一看,如果對問題答案有興趣,就沒必要了,首先書裏拋出問題就完結,其次這本書也不是爲了給這個答案。 對了,還有一個點,書中的“我”本身就在講故事,故事本身也就是“我覺得這樣,他人說這是幻覺。”,在我講完故事,回到“現實”時,我彷彿成爲了我的故事裏的我。 (說的很繞,我故意的。) 這裏挺有意思。也點題了。 書裏有那麼幾段也說了,就是在敘事上玩弄。具體句子我沒背,是從他人之口而非作者真穿進來元敘事說的,不過基本也能這樣算了,如果不爲了點題,那基本也不會寫。 講述的核心是“我的意識到底是不是虛假的?”, 但探討的核心是:“故事的敘事能不能是虛假的”。這兩點要區分開。 前者,故事沒給答案,後者,故事本身就是答案。如果自己覺得,這本書的敘事是假的,那就是能,如果自己覺得,這本書的敘事雖然看似假,但“虛假敘事”本身就是真的在敘事,那就是不能。 是一本成功的書,它爲自己探討的事情添上了一筆,而且還是在僅僅1.6萬字的字數下,成功玩弄了敘事。 但要說值不值得看,那是真無聊啊,無非就是一看見意識流就知道的那點事。

★★★★★

一、循環迴環的時空 (一)情節的多層嵌套 1.時間的重複與賡續 格非的《褐色鳥羣》敘述模式是以嵌套層和圓圈式展開的,將情節引向循環以至於無窮的軌道上。文中也提到“你的故事始終是一個圓圈,它在展開情節的同時,也意味着重複,只要你高興,你就可以永遠講吓去。”此句我認爲是《褐色鳥羣》整個故事展開的核心基調。它的故事線並不是單純的幾條平行線,抑或靶子一樣的同心圓,而是類似五環的相互有交叉的圓圈,同時各自又有一定的嬗遞性,甚至有超出故事外的,我們無法看見的引申。 傳統上(郭寶亮先生)將小說整體情節分爲了三層實在的敘述嵌套層,分別是第一層:在一個秋天裏,眼下的“我”蟄居在“水邊”,“我”的妻子在三十歲生日的時候突發腦溢血去世了。一位名叫“棋”的女子抱着畫夾來到“我”的居所,似乎是我的熟人,還提到了兩位“我”完全沒有印象,但應該認識的人;第二層就是“我”給棋講述“我”的回憶,講述了一個若干年前“我“”在企鵝飯店遇到一位穿着慄樹色靴子的女人,“我”騎着自行車跟隨她到一座斷橋,但是卻失去了蹤跡;第三層繼續追憶故事,但是是在第二層時間線的若干年後,“我”受黑鴨出版社的邀請來到歌謠湖的小白樓,再次遇到了那個女人,她與她喜歡酗酒的瘸子丈夫的故事,但後來她的丈夫跌入糞池死了,“我”和那個女人結了婚,她卻完全否定了在第二層套娃中我們曾在企鵝飯店相見的事,並且她在我們結婚那天突發腦溢血而死。到此爲止第三層與第一層銜接上,實現了本文的首尾相連,也是最顯著的一層圓圈。 雖然三層嵌套層是廣義認同的說法,但出於方便梳理的需求,我將它分爲六層敘事,以時序的轉變爲分界,並且這種轉變是跳躍的,並且有兩種基礎的類型,即爲肯定與否定,簡單來說就是後面的情節與前情相悖,這種矛盾會在第二部分人物那裏詳細闡述。六層嵌套穿插了“我”和棋的相見與“我”給棋講述的故事,這樣的邏輯就是:(未知時間)在眼下的“我”蟄居在“水邊”並遇到似乎與“我”相熟的棋→“我”講的第一重故事,年輕時在4月份與穿慄樹色靴子的女子相見→(與第一層時間一致)穿插了棋講述李樸與李頡,讓“我”回憶起一些1987年和李頡的往事→(與第一層時間一致)繼續給棋講述若干年之後與女人重逢的故事(1992年春天)→繼續發生的故事:在那之後,女人死了丈夫,並且與“我”結婚,在結婚當天她就腦溢血死了→(第一層時間的多年後)棋又來到“我”的居所,她卻說自己只是陌生人,現實劇情結束。 整篇小說時間的流動極其緩慢,甚至趨於凝滯,不僅僅體現在“我”失去了對季節的感知能力,把流動的線性時間濃縮成一個點,所以這些嵌套層不均勻地分佈在點裏,並且穿插了現實與回憶,還空缺了關鍵部分的敘述,讓讀者不自覺地進入已經設置好的迷宮,當剝開層層迷幻縱深到達迷宮內部時,讀者發現內核仍然是虛無而矛盾的,從而生髮荒誕感。並且通過後文不斷地否定前文,對內容本身意義再次進行消解,讓讀者對之前的自己產生懷疑,達成一種撲朔迷離的效果。 小說的最開頭作爲回憶過去的現實時間,其實是整個故事邏輯發生順序的最後一位,此時“我”已經開始通過寫作來追憶“我”因腦溢血而去世的妻子。而解釋這位妻子是誰則是在故事發生的最後,實現了本書最長最大的一個敘事圓圈。而棋的兩次拜訪,又是情節的重複設計;還有那個穿慄樹色靴子的女人撿起靴釘與“我”在歌謠湖所見的女子撿起頭巾的動作一模一樣,又一次重複;“我”一次親眼見到的被埋在雪下的屍體和自行車,還有聽說到的屍體和自行車,也是一次重複。這些重複時間在敘述當中又是線性的,每一個事件到第二次發生都是在第一次發生之後,卻讓我們彷彿回到之前的時間點中,所以宏觀來上看時間是重複的,而單獨抽離來看重複圓圈,時間又是賡續的。 2.歲月的停滯與跳躍 “我”和棋的兩次相遇彷彿都停留在了正午的陽光中,褐色的候鳥從天空飛過。“黎明和日暮仍然像祖父的步履一樣更替”“我想,這些鳥羣的消失會把時間一同帶走”“黑洞洞的天空中又出現了那拖着亮晶晶尾巴旋轉的星辰和成不規則櫻桃形的月亮。時間像是過去了很久。”許多重複意象的描寫讓讀者以爲彷彿時間沒有流動,而“我”又是通過觀察徵候來判斷時序歲月的人,所以說除了回憶中點名了具體年份,現實中所有提到到時間都是“我”的猜測,極其容易讓讀者認爲歲月是凝滯的。 跳躍性則體現在每次敘述的時間表達上:從1987年,又跳到1992年,然後反覆在幾年前和幾年後跳脫着,不是一個順着流淌的故事,每一段之間都相隔許久。現實歲月雖然擱淺了,但“我”的回憶卻是不斷跳躍的。 (二)人物的否定矛盾 1.故事角色的矛盾 小說中基本上角色主要出現了兩次及以上,就一定有顯而易見矛盾。比如一直和“我”在交流的棋。關於“棋”和“我”的關係,作者在這裏設置裏三個矛盾:首先是“我”在“棋”剛剛到來的時候否認之前認識棋;然而棋卻聲稱自己三個月前來過此地而且“我”還答應給“棋”看我的小說;而在最後,“棋”卻又聲稱自己只是一個路人,之前從未到過此地。三次反覆,口徑不一,究竟是因爲什麼?在這裏我是這樣理解的:“棋”作爲“我”的聆聽者,實則是作家和我們對話的一個橋樑和紐帶,“我”把故事講給“棋”的過程就是作者把故事講給我們的過程。這樣就形成了三個講述的故事圈套,即:“我”和穿慄樹色鞋子的女人的故事、“我”和“棋”的故事、“我”和讀者的交流。那麼作者爲什麼不直接把故事講出來,而是一定要藉助“棋”這個人物形象來講述故事呢?這就牽涉到了我們要講的主題,那就是《褐色鳥羣》意在表現人類竭力隱藏的本性。從故事的梗概之中,我們已經得知“我”在多年前追趕那個穿慄樹色鞋子的女人途中撞到的那個人死了,這就意味着我在不經意的情況下殺了人。但是當時周圍並沒有人看到我撞倒了他,所以我就避免了收到外界揭發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人類的逃避和隱藏的本能就驅動“我”將這件事情當做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祕密,不和外人道起。然而當棋出現之後,我才發現我自己是擁有傾訴慾望的,我自己一個人居住在水邊(按照棋的說法,我是居住在一個廢舊工廠的水溝旁邊)少與人來往,所以當棋出現之後,我的傾訴慾望被激發出來了,棋這個人物的出現就可以看做是爲我講述故事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第二,通過棋我們作爲讀者就可以把自己當做是這一場談話的局外人和旁觀者,這就像是“我”在給棋講故事,我們也在一旁觀看一樣。所以這樣就不難理解,爲什麼作者要把棋和我的關係描述的如此不可捉摸,這是因爲“我”雖然擁有着及其強烈的傾訴慾望,但是我自己的隱藏的天性卻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這一個祕密。所以當我向棋袒露心聲之後,又想翻盤重來否定之前,這樣便可以獲得一種隱私的安全感,這樣我們就可以理解爲什麼作者這麼設置棋這個角色了。“棋”之後的否認,恰恰是“我”想告訴讀者:剛剛我講的故事請大家都忘了吧。 初次遇見我們是十分熟識的關係,即使“我”想不起,但是棋顯得與“我”是那麼熟稔,她知道“我”蟄居在水邊,在她口中是鋸木廠邊的臭水溝,她告知了我們共同的熟人,傾聽了“我”的回憶,還表示要在過一段時候來“水邊”的公寓看我。這段現實的描述很快地銜接到棋的第二次來訪。沒有了棋,“我”也沒有了傾訴的對象,於是沒有任何的回憶元素。而在若干年後,“我”看到了棋穿着與第一次相遇一模一樣的衣着,同樣是抱着那方裹着帆布的東西,但第一次是畫夾,第二次卻是鏡子。這一次,棋表示只是她只是過路人,來討一杯水喝,她並不認識“我”、李樸還有李頡。跟那次的“我”想不起來棋、李樸和李頡一樣,再次重演了當年的畫面,只是主角改變了。 棋究竟是“我”的好友還是陌生人?哪種纔是真的?我傾向於後者是真實的。棋第一次到來抱着的畫夾,裏面是李樸的畫作。我認爲畫代表一種人爲的創作,是完全可以更改的。棋的第一次到來也是打開了“我”的記憶潘多拉魔盒,畫作是否暗示了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和自我創作?而鏡子反映的是真實世界,棋第二次帶着鏡子來或許是提醒“我”,應該從夢境中醒來,面對真實的世界。 穿着慄樹色靴子的女子貫穿了“我”的回憶,同時她也是我開頭的紀念的在30歲生日那天突發腦溢血而死的戀人。她在前期記憶中是“我”所尾隨的對象。 我們在企鵝飯店遇見,然後我騎着車追了過去,卻失去了她的蹤跡。第二次遇見是“我”被黑鴨出版社邀請到歌謠湖邊,“我”在陽臺上看到了她和她的丈夫,彼時她已經結婚,但當“我”這次終於可以跟上她的腳步時,卻被否定了前時的遇見。 她究竟是不是“我”先前在企鵝飯店遇見的女子?明明“我”看到她撿頭巾的動作與先前撿起靴釘是一模一樣的。但其實我認爲這二者是否是爲一人並不重要,前者也許是“我”理想中的女子,“我”對她好奇併產生追逐的心理,是出於“我想處在我當時那個年齡被一個女人所迷惑是常有的事,但我決定跟着她走一段,僅僅因爲我喜歡她走路的姿勢。她的慄樹色靴子交錯斜提膝部微曲雙腿棕色——咖啡色褲管的皺褶成溝狀圓潤的力從臀部下移使皺褶復原腰部淺紅色——淺黃色的凹陷和胯部成銳角背部石榴紅色的牆成板塊狀向左向右微斜身體處於舞蹈和僵直之間笨拙而又有彈性地起伏顛簸。我想這樣一個在風中行走的女人要在火爐旁烤火或者在浴缸裏洗澡不知是怎樣一個模樣。”這位穿慄樹色靴子的女子是“我”心中所追求的,完美的漂亮的女人,她的形象是一種“我”對愛的臆想,是朦朧的而不存在的,所以也呼應上“我”被斷橋所阻攔。一位存在在“我”完美幻想中的女人註定是追不上的;而後來那個女子則是現實的化身,她有瘸子丈夫,她說斷橋不是被洪水沖垮,而是被人偷走了木料——前者有一種浪漫的神話般的象徵,不論是朦朧的雪夜、阻攔兩個年輕人斷橋、守夜的老人,都像是故事傳聞中的元素,而後者是多麼現實,甚至帶有令人嫌惡的小市民氣息。女人也是如同村婦一般,城市與農村的對比也暗示了虛幻與現實,甚至那女人的丈夫是掉入糞池裏死的,多麼噁心的死法。 然後我們結婚了,“我”得到了她,然後她就死了。是“我”刻意安排的她的死亡嗎?突發腦溢血這種結局是突兀的,完全沒有任何徵兆,完全像“我”厭煩了,隨手給她安排的結局,是否因爲幻想變成現實之後就不再珍貴,正如陳奕迅《紅玫瑰》歌詞中所唱到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我”在得到她的那個晚上做了很多夢,好像看到一位赤裸的少女,又夢到女人死了,乳房上還長滿了青草。 非常有意思的是,我們回到開頭,“我”又對死去的戀人開始緬懷,用寫作來紀念她。她又由現實變回了幻想,也值得“我”爲之想象了。女人成爲現實的篇幅是那麼短,書中絕大部分情節,她都是慄樹色靴子的擬人化,也許“我”對她的愛情從始至終都是莫名其妙的,“我”對她唯一的記憶點就是慄樹色靴子。 在小說中,女人的丈夫一共出場四次。第一次是在湖邊毆打穿慄樹色鞋子的女人被“我”攔下;第二次是在酒館裏酗酒被女人拉回家;第三次就是在女人的回憶裏,他喝酒之後回家路過橋頭髮現了一輛自行車和一個掉進河裏的人;第四次是以屍體的身份躺在棺材裏自己給自己解開了上衣的扣子。結合這四點,我們可以對這個男人形成一個大致的印象:酗酒、家暴、死得蹊蹺。關於這個男人的死因,穿慄樹色鞋子的女人說他是喝酒回來掉進了糞坑而死,此外在文中並沒有其他的佐證。我們也不好推斷這個男人的死是不是和女人有關,因爲文中提到:我看見她一邊哭泣着,一邊骨碌碌翻動着清亮的眼球朝四周察看,一片蜘蛛網像胸環靶一樣懸掛在梁下,青綠色的蜘蛛攀援在一根細長的絲線上,像鐘的下襬在微風中晃動。我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的悲傷也許是裝出來的。很顯然,對於自己丈夫的死,女人並不是真的傷心,但是我們也不能就 根據這一點就說女人殺害了他的丈夫,從生活的角度出發,失去了這樣一個酗酒且帶有家暴的丈夫,女人覺到解脫也是一種正常現象。但是我們必須注意到在看到這個男人的屍體做出解釦子的動作之後,“我”並沒有及時將這個情況告訴其他人,而是將這個情況隱瞞了下來,在這一點上“我”在某種意義上也的的確確是這個男人的謀殺者之一。 還有一位角色也被否定了,不過它幾乎都不是以人的形態存在在書裏,而是被埋在風雪夜中的屍體和他的自行車。第一次是我在追趕女人時,匆忙撞到了一個年輕人,結果他已經被凍僵在了雪中,變成一具屍體;而第二次是女人告訴我,她的丈夫在路過那座木橋時,提着馬燈走到橋頭,看到自行車轍和腳印,以爲是有人推着自行車走過去,結果第二天,人們從河裏撈出一輛自行車和一個年輕人的屍體。 短短几句話,幾乎全盤否定了之前,全是矛盾:屍體究竟是埋在雪中,還是沉入河中?究竟是守橋老人提着馬燈,還是女人的醉酒丈夫提着馬燈?究竟是水泥橋,還是木橋?究竟那具屍體是被“我”撞倒,還是說,“我”就是那具屍體? 在多年前,“我”在企鵝飯店遇到那個女人並在風雪夜追逐她,和在歌謠湖邊“我”遇到那個女人和她的丈夫,一定有一個是假的,或者乾脆說整段記憶都是虛假錯亂的。故事又零碎又被解構,內容本身就在不斷被推翻再重建,格非有意讓讀者陷入反覆證明的陷阱之中。 2.敘事者的矛盾 格非在《褐色鳥羣》中把主人公、作者、敘事者、讀者全都放到一起,“我”是故事中的主人公,是故事的講述人,也是寫這部聖約翰預言式的書的作者,還是《褐色鳥羣》的作者格非。“我”的多重身份成爲了這部充滿結構迷宮的作品中最爲神祕的一個謎,甚至被塑造成一個具有精神幻想性的瘋子,一個思想處於錯亂之中的人物。“我”的“在場”式的參與包括對故事的講述都進入了一種“悖論”,人物的觀點和格非的敘述觀點重合到了一起,分不清不同的時間段出現的人物是何種身份。故事講述人的記憶是處於錯亂之中的,而“我”的記憶又成爲了故事的來源,回憶與現實之間的矛盾也就漸漸浮現在故事表面,引起讀者閱讀上的錯亂。 甚至說,“我”的敘述是使讀者陷入邏輯迷宮的最核心原因,是“我”故意引發的謎團,也是“我”對自己所講述的東西本身都是空缺而錯亂的,自然無法讓讀者讀懂。 二、先鋒敘事 (一)打破線性敘事,故事時間與敘事時間的交錯 法國學者熱奈特說道:在小說中存在着兩個層面的時間,一個是故事時間,一個是敘事時間,指被講述的事情的時間和敘事的時間,前者是指故事的所指內容必須必然經歷的一個時間段,後者是作者陳述故事的行爲需要的時間長度,熱奈特也稱之爲 “僞時間”,因爲敘事時間是可交由敘事者手中自由調節的,它的凸顯使得敘事中的時間畸變成爲可能。 先鋒派作家們旨在打破敘事常規,格非尤其擅長製造“敘事空缺”,讓讀者陷入情節的迷宮之中,並給予了充分自由的空間由讀者自己思考。在這種寫作風格的影響下,故事本身顯得不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結構,還有敘事人本身凸顯出十分重要的地位。就譬如《褐色鳥羣》中的“我”,作爲敘事人本身來不斷混淆視聽與記憶,起到擾亂情節的作用。 《褐色鳥羣》能夠分爲六個敘事層,也是根據它的停頓節奏來的。停頓是指敘述者拋開故事的進展,而致使敘事時間進程的中斷。我們可以發現,這六個嵌套層又可以分爲兩個大的類型,一是“現實”,一個是“回憶”。開頭就是“我”遇到了棋,在棋的問詢下,“我”展開了追憶,開始第一段在企鵝飯店遇到穿慄樹色靴子女人的回憶;然後棋和“我”開始講李樸和李頡,節奏停頓,暫時回到現實之後,又來到了下一段回憶:“我”再次遇到了那個女人,然後棋再次打斷,“我”給她講吓一次相遇的故事,最後回到現實,棋再次到來,但是我們已成陌生人。 “現實”將虛幻分隔開來,這樣的敘事是完全符合先鋒小說的特質的——在敘事的迷宮中自由穿行,去找尋人物內心的奧祕和意識的流動。而格非的這篇小說尤甚。有論者認爲《褐色鳥羣》過於抽象而喪失了敘事的本性,成爲一種形式的哲學。格非的確是在放縱着自己的文字,任它們在存在與虛無的混亂中衝擊讀者的意識,來完成自己的哲學思考,但是格非並沒有忘記敘事的本性,只是《褐色鳥羣》中的敘事,遵循了格非設定的哲學邏輯。格非明顯受到了存在主義的影響。按照存在主義,所謂時間、空間和因果性、規定性、個體性、結構性,都是人在與世界接觸時主動存在的產物,是人的存在狀態的反映,屬於“自爲存在”的性質,但這些都不屬於與人無關的“自在存在”。《褐色鳥羣》的敘事,就是在“自爲存在”向“自在存在”的轉換中,完成對存在與虛無的終極叩問。陳曉明論述得相當精闢:“格非把關於形而上的時間、實在、幻想、現實、永恆、重現等的哲學本體論的思考,與重複性的敘述結構結合在一起。‘存在還是不存在?’這個本源性的問題隨着敘事的進展無邊無際地漫延開來,所有的存在都立即爲另一種存在所代替,在回憶與歷史之間,在幻想與現實之間,沒有一個絕對權威的存在,存在僅僅意味着不存在。”我認爲,格非想要描繪的,是他眼中的存在與虛無混雜着的荒誕世間,而他將這世界的荒誕,濃縮在了一個關於“性、夢幻與感覺”這些人類最神祕領域的故事裏。 (二)對追敘和預敘的大量運用 追敘和預敘是傳統小說中很少使用的敘事手法,格非卻格外喜歡運用。追敘表達了事情發展到現階段,對以往事件的敘述,但不同於倒敘。倒敘雖然也是回過頭敘述,但是是從一而終的平滑敘述,而追敘則是夾雜着許多視角來共同補充一件過去的事;預敘指的是對未來事件結果的預期和暗示“預告消解張力,而暗示增加張力。”在小說開頭,就提到了“我”的戀人在三十歲生日那天腦溢血死掉了,暗示了她就是“我”在後文回憶中反覆提及的穿慄樹色靴子的女人。而全文“我”的回憶,則都是對過去破碎的拼湊,那顯然不是真相,甚至有沒有真實發生過還值得考證。預敘與追敘作爲現代小說常用的兩種敘事時序,與共時性敘事並不相悖,因爲二者的立足點都是“現在”,即使小說中明確標識進行追敘或預敘的時間點是過去,那也是相當於 “過去的現在”,預敘是預先 呈現未來之事,追敘是追憶過去往昔之事,兩者的時間向度都是在“現在”這一時間原點上確認的,正是藉助預敘與追敘,才得以實現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的共時性敘述。先鋒小說明顯的時間意識可以歸結出一條源自馬爾克斯的母題語式:許多年之後。 三、荒誕意象 (一)水的意象 《褐色鳥羣》中蘊含的意蘊和深遠的審美感受,與小說中大量運用意象是分不開的。小說中的水有多種形態。 1.水邊 “我”一直蟄居在水邊爲三十歲生日突發腦溢血去世的戀人寫一篇類似聖約翰語言的作品,在棋的口中,這個水邊卻是鋸木廠旁邊的臭水溝。顯然這個水邊本身沒有美麗的效果,而“我”將這個水作爲棲居躲藏的地方。“我”躲藏的或許就是戀人去世這件事。而“我”在水邊的生活拒絕時間,只根據褐色鳥羣來判斷時序更替,可見水邊的時間是凝滯的。凝滯的水邊同時代表一種抑制,將慾望隱藏起來,從而使“我”的記憶錯亂、行爲失序、產生幻想。 2.雨水 在歌謠湖邊,“我”遇到了幾次女人,而每次發生關鍵事件的時候,大雨總是傾盆而下,譬如在歌謠湖畔,她來找“我”的時候,還有我們發生關係的那個夜晚,“我”夢到一位赤裸的少女。可以說,大雨代表一種徵兆,預示了重要事件的發生,同時還代表了沖刷,露出人類最原始的慾望,也就是弗洛伊德所說的本我。而“水邊”不下雨,也象徵了“我”對本性的壓抑。 3.雪水 風雪大多出現在“我”給棋講述的第一段回憶之中。那是一個四月份,但是居然下起了大雪,這是一種極其荒誕的反差,因爲按理說已經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但風雪的出現十分不合時宜。它既給“我”造成了追逐穿慄樹色靴子的女人路上的困難,又讓“我”模糊了印象,遇見了那座斷橋、提着馬燈的守橋人、還有被“我”錯殺的年輕人。雪水更像一種冷酷的審判者、旁觀者,它既有在夢中起到作爲現實的最後一層堡壘的作用,又提示讀者,這一切是不真切的、虛幻的。 (二)鳥羣的意象 “幸好,每天都有一些褐色的候鳥從水邊的上空飛過,我能夠根據這些褐色的鳥飛動的方向(往南或往北),隱約猜測時序的嬗遞。就像我記憶中某個醫生曾聲稱‘血是受傷的符號’一樣,我以爲,候鳥則是季節的符號。”“我的書寫得很慢。因爲我總擔心那些褐色的鳥羣有一天會不再出現,我想,這些鳥羣的消失會把時間一同帶走。”“褐色的鳥羣撲閃着羽翅,掠過“水邊”銀白鋼藍色的天空,在看不到邊際的棕紅沙灘上佈下如歌的哨音。這些褐色的候鳥天天飛過“水邊”的公寓,但它們從不停留。” 從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出來,鳥羣已經成了時間的象徵,並且在暗示一種規律,它們是“我”保持清醒的唯一提示。季節在全文中其實不是非常重要,因爲唯二兩次提到季節,分別是棋提醒“我”眼下的現實時間是秋天,還有一個是初次見到穿慄樹色靴子女人的時候是秋天,但縱觀劇情我們會發現:這個季節一點也不重要,甚至物候是完全相反的。爲什麼要強調季節?爲什麼書名叫做《褐色鳥羣》?明明整個故事和褐色鳥羣並沒有任何關係,它出現的頻率遠遠小於兩個女人。 褐色鳥羣在冥冥之中暗示了一種時間的往復和循環,因爲鳥羣的飛行方向是固定的,它們在固定的線路上來回飛行,永遠也逃不開這條線路,而以一個永遠循環移動的事物爲參照物的人,何嘗不是永遠受時間驅使,被監禁在了無法逃離的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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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先鋒文學本身就挺神的,還有點懸疑的味道在。原因或許在於作家們有意地去營造那種似真幻覺的氛圍。 我昨天腦子裏突然就蹦出 “文學的選擇不過是人的努力” 面對各種境況下,想要確認某些存在的努力。十七年文學是,傷痕文學、反思文學、西方現代派寫作和尋根文學也是,後兩者不過是成長後的知青們在面對改革開放的浪潮,思考該如何自處,叩問自己是誰,尋找自己的文學位置和出處所作出的努力。 先鋒文學也是,隨着改革發放的持續深化,他們開啓了另一條路,他們疲憊於宏大敘事的意義,同時對被敘事的內容充滿懷疑,所以他們開始向內轉,轉向語言本身。而這種語言本身的文字遊戲,同時又是內容。一種模糊,對時間,對回憶,對生命,對存在。這也是我在《褐色鳥羣》這篇小說中看到的。 故事開篇,主人公我或者說故事裏的“格非”就表達出了他對時間的滯後性或者遲鈍,難以察覺,甚至一切都很飄渺。 看到這裏我還挺有感觸的,因爲有時候我也會這樣,所以我覺得某種對存在的確定性是很重要的。 關於小說前半段對時間的描寫,有的也很美。到這裏我都還蠻喜歡的。 而當“我”一開始講故事,畫風就突變了。整個就變得詭異起來。 那這種所謂“詭異”的敘事方式鵝,事實上也是做這樣表達的內容或意義: 記憶的可靠性,如何被敘述,真假的依據,故事的結局,時間的線性,都是值得懷疑的。 大致就讀出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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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當代文學課程纔讀的這本書,說實話,有點沒有看懂,這本書在敘事的時候沒有按照順序甚至是沒有邏輯的,有些超現實的東西,讓我讀起來在腦中沒有構建起邏輯結構 在我這有限的閱讀中,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神祕女人“棋”的追問下,“我”對幾年前看到的穿慄樹色鞋子的女人的回憶。在“我”的回憶中,女人走過了一座橋,可是老人否認有人從橋上經過;女人丈夫死在了糞池裏,可是棺材裏的屍體還有動靜;“我”看到穿慄樹色鞋子的女人,重逢後女人說她十歲後就沒有進過城;“我”在幾年前在城裏遇到了穿着慄樹色鞋子的女人;前文說妻子是在30歲生日死的,可是“我”的回憶說是30歲結婚的時候死的。 這麼看來“我”的回憶充滿了不確定性與不可靠性。“棋”的出現讓“我”不斷思考回憶,企圖在這回憶中追尋那一份“確定性”,可是人是會對回憶進行某些修正甚至是美化的。開頭也提到,住在“水邊”的“我”在寫“類似聖約翰預言”的書,在“我”眼中,褐色鳥羣已經成爲季節或者說是時間的符號,“我”沒有了時間的感知。文中的“水邊”就是臭水溝,看,就連這個也是不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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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讀格非的作品是在我高一時他的《江南三部曲》獲茅獎,挑燈夜讀,從人面桃花到春盡江南,喜歡密密織網的感覺,喜歡那種文字中隨處流露的詩意,喜歡那些不忍回頭的情緒起伏,也喜歡看那種一代代生活一道道拐彎的感覺。而我在讀他的作品之前就知道了這位作家,初中時在學堂在線認真聽過了他在人文清華系列講座中講文字講時間,講歷史的河流,講空間的意識,講自己的生活,講自己寫作和閱讀的體驗。在十三四歲的時候懵懵懂懂的時候受到老師的啓蒙。 所以我喜歡格非是因爲曾隔着屏幕被點醒,因爲思考過一些記憶中的那個年紀不會去主動思考的東西,因爲偶然地點開講座的直播,因爲偶然地遇到他的那一場講座想要更多地瞭解這位作家,各種機緣巧合。但是很慚愧的是我並沒有讀過他的所有作品而是在作品之前先對作者有了好感印象。從《江南三部曲》到《雪隱鷺鷥》再到《迷舟》和《褐色鳥羣》,只是通過不同時期不同類型的碎片作品不斷地在我以爲的作家本人之外逐漸拼接和包裹一層可以稱之爲“創作”的外衣以支撐其身份。我喜歡他的作品中那種從文字中流動出來的雖雜卻靜的聲音,喜歡那種能把我拉進去沉下去的聲音,雖然這本書中所選的幾篇先鋒小說讀來有太多的情緒迷濛,但是我還是讀到了那種熟悉的格非式的詩意,讀到了那個靜的聲音。《迷舟》讓我想到了餘華的《鮮血梅花》中那些有點創作實驗性質的小說,《褐色鳥羣》則想到了畢飛宇的一些短篇小說,都有一些相似的新鮮感,精緻感與相似的不完美的感覺。

書籍信息

作者格非
出版時間2025-10-19
分類精品小說-社會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