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熠昕 趙酉艮
本書由趙酉艮撰寫,趙熠昕編輯並增補其中遺失的一章(趙酉艮爲通俗文學創作者,注重情節內容;趙熠昕爲一後現代主義文學愛好者,兩人爲好友。)因此署名爲“趙熠昕編 趙酉艮著”。 全書由天干章節(甲~癸)和地支章節(子~亥)雙線並行組成。其中地支章爲《後人說》,以當代一說書人說戰 國之趙國的歷史爲主。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爲開始,由說書人略帶逗趣的口吻一路講趙惠文王、趙孝成王時期故事至趙國滅亡。其中穿插部分與唯一聽衆的對話。但都以說書人的口說爲敘述,聽衆的聲音和問題都以說書人的轉述來完成對話。通篇滔滔不絕的話語,給予流暢的閱讀感。 而天干章節爲頗文而簡潔的文字,與地支章節的口語化形成對比。天干章節是一部發生於趙國邯鄲附近肖家的武俠故事。從父親肖土巧遇遊俠燕離爲起始線,講述兒子肖鐵從燕離學藝,肖土鑄寶劍助燕離復仇故事;燕離復仇離去不歸,肖鐵尋蹤燕離的遊歷故事;遊歷中遇陳檜,知有門客一事,途中亦二遇刺客趙珧對其見之不忘;肖鐵歸趙後,因隱逸賭徒毛公指點,入平原君府做門客,與劍客高手莫狂、屠塗、毒舌蘇偃、著書者公孫諷等人結識事;肖土鑄成燕離劍後,心有野心,欲鑄造天下第一劍而入迷,劍成後卻被盜走,憂憤而死,肖鐵爲其守孝之事;肖鐵守孝後,得同爲平原君門下門客友人幫助,尋盜劍者復仇之事;肖鐵助心儀之人趙珧,潛入秦營作亂,最後被覺察死於秦軍攻擊下,化身幽魂飄蕩靜默看歷史變遷事等。 地支章所用敘述文字以說書口語爲主,流暢有趣,朗朗上口。 天干章所用敘述文字以極簡爲原則,白話文用字簡潔,如此書寫的文字會造成一種古意的感覺,但並非文言。兩條敘事線閱讀感受亦形成對比。
寫了時間的彈性,極度壓縮和舒展的時間,兩盞沙漏以各自的速度漏下近似的沙子,兩堆沙之後又神祕地交匯。這是漸入佳境的一本:前半本的確遊戲之作,但有時過於遊戲(不過‘沙丘宮,對一個人而言,定是不小,卻無一塊立身之地。當年胡騎射箭,獵物敵人無不退避三舍,如今打一小小鳥雀,僅爲微微續命之物’又是太好的);後半本漸入佳境。《庚》是閃亮的一章,小說裏的戲。荒誕、幽默、所有毛毛的部分、角色是觀衆的影、可知/不可知的宿命、天象奇變,都是神來之筆,特別想看這一章被演出來。《庚》之後過渡到《申 後人說》,脫離古史說書,順着《庚》對愛情的探討,進入個人史,卻非常美妙。古史里人物命運已定,能被後人知曉,個人史的命運仍在繼續,聖人也不會泄露(‘聖人無語’),現實裏當然也永遠是“聖人無語”,更美妙了。
作爲從酉艮那拿到稿子第一個通篇讀完的人,搬運下修改後朋友看過後的一篇不錯的評論。 《趙酉艮棄書於屋 趙熠昕慧眼識珠——〈平長〉裏的大聲音與小聲音》 小說本身具有雙線雙語言並行對比的結構,兩種語言於閱讀感受確實一種琅琅上口(地支的《後人說》部分),一種頗爲“文”(天干的武俠部分),需放慢閱讀,特別前二章,待熟悉這寫法後,而且劇情隨着肖鐵的出生及成長,漸漸起伏,更爲易看。 地支雖然以說書人口氣寫,並非一直敘說歷史故事,時不時出現與對面觀衆(唯一一個)的對話。雖是對話,但僅僅以說書人的聲口在轉述,因此只有一人聲音,而這觀衆的聲音只算隱身的,通過轉述之口而出現。這或許是一種遊戲的第二人稱介入,但隨着小說進入後半,在趙熠昕補充的《庚》章之後,《申 後人說》章出現全篇只有和對面觀衆的對話轉述,而無歷史故事的一場中場休息,將前面大歷史的講述,轉入了私人感情史,似乎提醒了另一種用意。這用意就是爲什麼不讓觀衆的聲音以引號的對話方式正式出現在文本里,而是全以說書人轉述。因爲說書人在書場所說,乃大歷史也就是大聲音,觀衆的個人經歷就是小歷史小聲音。大聲音裏,小聲音只偶爾出現,並且定淹沒在大聲音裏。小聲音大量出現,只能在大聲音休息時。我猜酉艮大概是此用意。如果讀者讀到最後《亥 退場》,結尾的揭露更將小說帶入一種需要我們重新思考歷史聲音來歷以及編故事者與歷史的關係思考之中。也是小說地支章結尾的妙筆,最好不要提前翻閱。 我所說到的大聲音小聲音對比,在說書人時不時在講故事的小論中,也可見他所言“你說的對,從前的歷史,我們有了太多誤國的昏君和禍水的紅顏,我們容易談論性別,卻很少談論,人。當有新的王朝出現,我們也會談論制度,但很少談論,人情。宏大的歷史裏,只有事件與時間,都只是言談裏的勸世之言,勸人之言,所謂的以史爲鑑,所謂的讀史使人明智,歷史也就成了一種櫥窗裏觀賞之物,可從中觀看出點什麼的死物。越遠的歷史越是古生物,它不鮮活,它沒有呼吸,我說的是大歷史。每個人都可從中採摘道理,小說家採摘人物,但到了你們筆下,那個人物就不是歷史的人物,是你們的人物。只不過摘取了個名字,摘取了個標籤而已。…… 但你剛剛看到,不,聽到了,一串歷史故事,全都是廟堂的事,所有的人物都是貴人,有身份、有傳奇的人,即便有的出身貧寒,但最後他們定有豐功偉績或者爬上枝頭,他們也就不是尋常人了。”(《亥 退場》) 說書人是知道歷史存下的都是大聲音,因此我們也可以說地支的《後人說》都是大聲音,那對應的天干章的武俠故事,就是小聲音。的確,武俠小說部分,不寫帝王,寫村人,寫鐵匠,俠客也不是大俠而是遊俠。只不過因爲小說情節波折的需求,也將小人物寫出些傳奇來。但最終他們依然淹沒在大歷史的塵埃裏,所以對應依舊存在。而且這幾個癡人,戀上鑄劍的肖土、追求劍藝的燕離、欲配上父親肖土寶劍的肖鐵, 三個理想者卻各有命運,三人中只有肖土最後鑄成寶劍,實現理想,可卻被盜竊,憂憤癡呆,最後去世。燕離雖一直在追逐劍術精進,但天外有天,他總在有所成就時,便遇到更強對手,因此總在追求之路。肖鐵雖有天分,箭術天分更甚於劍術,卻因燕離和父親影響,在劍術之路追求。他人事努力,卻因不可抗歷史現實,長平之戰前,終止了步伐。 編者趙熠昕所說《癡人》一題,實也符合這一武俠部分的人物本色。另外配角公孫渢,蘇偃和趙珧哪一個又不算癡人呢?他們的小聲音,只在他們自己,除公孫渢或許能有殘卷留世,其餘皆都將消散於歷史煙雲。由此我們或許又能看到趙酉艮的潛在意圖。天干章武俠部分只有寫傳留書的人(公孫渢)或許能留下聲音,這聲音雖然是依據他的採摘與主觀而作(猶如太史公司馬遷),但這個聲音會成爲後世所載。趙酉艮在《後人說》說書人的大歷史線後寫這些小聲音,大概也是爲一種小人物留聲,因爲成字的,更容易流傳。趙酉艮寫小說,是爲了留在世上,留下種聲音,作爲一個沒有大背景沒有傳奇人生的人,不白來世上一道,最終煙消雲散,無痕跡。這大概是他寫作潛在意識之一。 說起留聲這一點。那麼再來看《平長》小說的語言,即可看出趙酉艮實驗語言的意圖了。編者趙熠昕已經指出,天干武俠部分的敘事,語言極簡,斬斷白話詞,用字與字搭配。有些部分若不是因爲有精彩情節和懸念出現,或許太過考驗讀者。如此寫法有一好處,便是“細”,不多贅字,因此動作、心理、描寫皆點到爲止又細緻如繪。這種細除了此也在寫實,小說雖爲武俠,但飄逸之外,在生活現實處仍處處有着墨,與當下青少年成長和家庭間會遇之事大致能共情。於是讓小說頗具有些現實主義影子。而它主體依然是個復仇故事,先有燕離復仇,再有肖鐵復仇,兩段大小復仇,一段側寫,一段直寫,拉動着小說的起伏跌宕。也因這種“細”,小說前期雖緩,但角色一個個出現,也一個個成爲了角色,由此才能看到成長與變化,才能在小說中感受到每個人的氣息。這是和說書人的大歷史裏的那些刻板人物形象,讓人不易記住的人名與人,和武俠故事能記住的人和事的小小對比。《後人說》裏說書人的部分較爲傳統,除了加入括號內容,提示說書人動作,偶爾的插科打諢外,皆好讀順暢。趙酉艮在雙線結構的小說裏用傳統和實驗的兩種語言風格,也像是文學世界裏大衆化風格和個人獨特風格的一種對應。兩種聲音交響下來(還有地支章說書人不得不時常轉述的打斷他的觀衆的聲音),可以發現趙酉艮在意這獨特的小聲音。 趙熠昕或許也是發現了這一點,因此在殘缺的《庚》章,大肆發揮了他寫作的聲音。這一出話劇,是小說中最爲獨特而又精彩之筆。趙熠昕除了讓主角肖鐵,也讓那些沒有聲音的聲音出現,特別是肖鐵母親史珈的聲音,肖鐵祖母田氏的聲音,因爲缺失章節而少出現的趙珧的聲音,這些女性的聲音,喧譁了起來,大聲了起來。這也許也是趙熠昕注意到酉艮在《後人說》裏說書人時而提到的歷史裏女性被淹沒和被污名的現象,於是在趙酉艮殘缺的章節裏補上了那些在古代沒有說話聲的婦女們的許多臺詞。其實趙酉艮也有這意識,不過較爲隱晦。如果看看《己(下)》這一章以及前面肖土婚前幾章的史氏史珈部分,會發現趙酉艮在名字上的手腳,每當她在肖土家中爲妻時,敘述名字都是史氏,當她歸寧時不在夫家,敘述中才用史珈。這一小小發現,也可看出趙酉艮意識。而趙熠昕是逐字打出這篇小說的,他應該早已發現,所以《庚》裏大膽讓史珈說了一長串的朦朧覺醒的臺詞。主角肖鐵的聲音在這出話劇裏,顯得只做穿針引線作用。由插科打諢的毛毛(像是毛公與說書人的化身),家庭的婦女們,父親的亡魂,到戀人趙珧的獨立女俠形象,再到最爲高潮的,那一個在閣樓不現身不說話的“聖人”,隱隱操控着命運的“神人”,以及他的世界的真相,還有那可算“諧音”的聖人名稱,將話劇提拔到一種存在主義式,文學後設的思辨之上。它不僅僅是打破第四面牆,它是在第四面牆裏破了又一面牆。但它也只能是一場夢,不然就不能繼續肖鐵及其周圍人的命運了。也因爲有這一夢劇,以及小說結尾不知是趙酉艮原文還是趙熠昕修改的亡魂視角,使整部頗爲偏於現實主義的武俠,有了一種文學式的飄逸。這的確是後現代文學創作所能帶來的閱讀快樂,一種非情節反轉式的文學趣味的高潮。編者趙熠昕也在用小小的聲音,篇幅有限的聲音,來營造自己也想要留存或者閃耀一下的獨特聲音。(但趙熠昕編撰這章是否喧賓奪主,又可有另說。但這種又有關係又像打斷的出現,很像《後人說》裏的聽衆聲音。) 說起來,天干武俠部分的後半,毛公、公孫渢、蘇偃、屠塗、徐夫人等人也在稍晚而又不多的出場裏,將自己的聲音(身影)留下。有了小聲音,歷史(故事)才鮮活。另一佐證,天干每章開頭,都有歷史文獻摘抄,展示記載的歷史,進入正文就是那些生活的生命的命運故事。是大小聲音對比,也有小聲音淹沒大聲音的感覺,鮮活的人事,比記載傳播的大歷史更惹人注目。 當然天干章本身的文體結構,與全書雙線的結構,都展現着趙熠昕前言說的想改的另一個名字《歷史與虛構》,也可算紀實與虛構。一種在文學書寫裏算是常見,但也是永恆的結構。如果只是一種平行而下的結構就少了些樂趣,但因地支章結尾的一個揭示,將小說歷史與虛構的閱讀感受,變成紀實與武俠小說來源的參照。 有這參照,在說書人的歷史故事裏,一些小議論(歷史是小說家的材料)一些順口講了一句的人物(比如毛公),對唯一聽衆(也是一創作者)的影響,可見一斑。於是將這本小說看成創作影響研究展現的小說,也可。 實驗或遊戲,或許已經不是要區分探討的了。因爲實驗本就帶有遊戲性質,遊戲也不一定輕浮,猶如“烏力波”成員依然能在遊戲中創作經典。從這部小說所需下的功夫來看,算是遊戲也是嚴肅的遊戲了。
親測,好讀,放手機豎屏更適合在地鐵通勤間隙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