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晉]陶淵明
《陶淵明集》彷彿一處清泉,在喧囂文壇中靜靜湧出,映照出一位歸隱詩人的素心與寂寥。從東晉陶潛——被後人尊稱爲“靖節先生”的隱逸詩人,到他的詩文流傳千古、影響深遠,皆濃縮在這一卷卷簡潔卻深遠的篇章裏。 該集最早由梁朝昭明太子蕭統編撰爲八卷,北齊陽休又參酌多本重編爲十卷,至北宋形成我們如今流行的“江左舊本”。它完整收錄了陶淵明詩文,涵蓋田園詩、飲酒詩、詠懷詩,以及散文辭賦如《桃花源記》《歸去來兮辭》《五柳先生傳》等。 這些作品大多語言平淡自然、意境悠遠,其中《飲酒·其五》“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成爲千古絕句;而《歸去來兮辭》則以辭賦形式抒寫歸隱田園的執着與覺悟。閱讀《陶淵明集》,宛若與一位遠古隱者把酒話桑田,卸下世俗紛擾,只與山水、菊影、心聲相伴。
古樸的,靜穆的,但又金剛怒目的。 我還記得軒轅軾軻寫的一首小詩:我伸出十指,卻看不透我的命運。 人能保證自己足夠順利嗎?人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嗎?人是否可以自如自在自由,無所謂地進入與走出。毫不保留地大笑與哭泣,幻想自己翱翔於天宇。 我們的身軀污濁,而我們的心沉重,所以明月成了相思,青山成了知己,而流水就是所謂命運。但也有這樣的時刻,我們在剎那間感到了充實和圓滿,我們把這樣的時刻稱之爲拯救。 無怪乎陶淵明會成爲一個符號。一個複雜的詩人,決不一帆風順的詩人,抗爭的詩人,而後和所有偉大的詩人一樣,是自己拯救自己的詩人。風依舊在吹,水仍舊在流,而一個人漫步于田野,沉浸在此刻,就讓天地還是天地吧,但我成爲了我。 拯救和美有關嗎,拯救會和自然有關嗎。我想或許它只和你的心有關。放下,不強求,呼吸,微笑吧,露出一個拈花的溫和的微笑,然後我們便懂了,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閒靖少言,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貧不能常得,親舊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飲輒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環堵蕭然,不蔽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娛,頗示已志。忘懷得失,以此自終。 陶淵明 - 五柳先生傳
陶潛,字淵明,或雲淵明,字元亮,尋陽柴桑人也,曾祖侃,晉大司馬。潛少有高趣,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時人謂之實錄。 親老家貧,起爲州祭酒,不堪吏職,少日,自解歸。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資,遂抱羸疾,復爲鎮軍、建威參軍。謂親朋曰:“聊欲絃歌,以爲三徑之資,可乎?”執事者聞之,以爲彭澤令。公田悉令吏種秫稻。妻子固請種粳,乃使二頃五十畝種秫,五十畝種粳。郡遣督郵至,縣吏白應束帶見之。潛嘆曰:“我不能爲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即日解印綬去職。賦《歸去來》。 義熙末,徵著作佐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識之,不能致也。潛嘗往廬山,弘令潛故人龐通之齎酒具於半道慄裏要之。潛有腳疾,使一門生二兒輿籃輿,既至,欣然便共飲酌,俄頃弘至,亦無忤也。先是,顏延之爲劉柳後軍功曹,在尋陽,與潛情款。後爲始安郡,經過,日日造潛,每往必酣飲致醉。臨去,留二萬錢與潛,潛悉送酒家,稍就取酒。嘗九月九日無酒,出宅邊菊叢中坐久,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後歸。潛不解音聲,而畜素琴一張,無弦,每有酒適,輒撫弄以寄其意。貴賤造之者,有酒輒設,潛若先醉,便語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將候潛值其酒熟,取頭上葛巾漉酒,畢,還復著之。 潛弱年薄官,不潔去就之跡。自以曾祖晉世宰輔,恥復屈身後代,自高祖王業漸隆,不復肯仕。所著文章,皆題其年月,義熙以前,則書晉氏年號;自永初以來,唯雲甲子而已。 潛元嘉四年卒,時年六十三。 26-005 比較意外的兩點,一個他居然當過桓玄和劉裕的幕僚,二個我醉欲眠卿且去的出處居然是他。 很多文人都向往過去的時代,那個伊甸園,堯舜之治,或許共產主義在過去的、以往的神話時代中也是存在的,畢竟誰也不知道未來究竟會更壞還是更好,已經存在的時代更有參照吧? 一半親朋故友,一半我愛喝酒。愛喝酒欲止難止,好讀書不求甚解,種地廢草盛苗稀。大約就是我對陶淵明的印象。
陶詩猶如山間凜冽的泉水,又像空谷之蘭,有詩經遺風。有一段時間很喜歡陶詩,讀着濛濛時雨,八表同昏,記憶裏的那段時光穿越時空沓颯而來。那年邕江上瀰漫了一場大霧,隔浦望人家,遙遙不相識;地鐵上抬頭偶然一瞥的夕陽,餘暖似仍在。 時間流逝猶如騏驥之馳過隙也,無論如何造作,再不能感受到當初的美好靜謐只能靜言孔念,中心悵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