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飛宇
七歲的旺旺總坐在石門檻上。手裏攥着旺旺餅乾,眼睛卻望着對門的惠嫂。惠嫂在餵奶,乳房飽滿,奶香四溢。那氣息纏繞着旺旺,像一根溫柔的刺。他從未喫過母乳——父母在船上漂泊,匯款單是唯一的聯繫。 直到那天,他咬了上去。青石巷炸開了鍋。鎮上的議論,爺爺的掃帚,醫院的吊針。可他只是渴望一點母親的溫度。惠嫂懂,她解開衣襟說:“喫吧,弟弟喫不完的。”旺旺卻哭着跑開:“不是我媽媽!”這是一個關於乳汁、孤獨與禁忌的故事。
12111335 本文1996年摘得首屆魯迅文學獎短篇小說獎,卻常被讀者誤以爲電影改編後走紅。 在“大雷”“熊”“祖宗”等代詞流行的現在,非常推薦本文再度盛行。請讓乳房這一重要的女性第二性徵迴歸她本有的含義。 生物進化與生理機制:①豐滿的乳房通常意味着充足的脂肪儲備,在遠古時期是營養良好、基因優質及具備強大生育和哺乳能力的標誌。故男性潛意識通過評估胸部大小來判斷女性的生殖潛能。② 乳房佈滿了敏感的神經末梢。在親密接觸中,刺激乳房會促使女性體內釋放催產素和多巴胺,產生愉悅感和依戀感,這種生理上的正向反饋機制,使得乳房不僅是哺乳器官,也成爲了性快感的來源。 乳房的意義在歷史上經歷了巨大的起伏。①遠古的崇拜: 在原始社會和古文明(如古埃及、克里特島)中,乳房主要與生育、豐產和神性掛鉤。例如古埃及女神伊西斯哺乳的圖像,是聖母瑪利亞哺乳像的原型,象徵着神聖的生命延續。②中世紀的壓抑與反彈: 隨着基督教的興起,肉體受到嚴厲禁錮。但在中世紀晚期和文藝復興時期,社會風氣出現反彈。女性服裝開始在胸部設計大開領(夜禮服的前身),故意露出半個乳房。這種“欲蓋彌彰”的穿着,反而強化了乳房作爲禁忌與誘惑的性象徵地位。③藝術與時尚的塑造: 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迴歸古希臘傳統,將裸露的乳房描繪爲美的極致。隨後的幾個世紀裏,時尚界不斷重塑乳房形態(如束胸、錐形胸罩),媒體和廣告進一步將乳房商品化,使其成爲吸引眼球和消費的性感符號。 心理學視角:俄狄浦斯情結(戀母情結)精神分析學認爲,男性對女性乳房的迷戀,潛意識裏是對童年哺乳期安全感和依賴感的迴歸。
《哺乳期的女人》用一次“偷奶”事件撕開了人性最柔軟的角落。七歲的旺旺在青石巷裏咬向惠嫂的乳房,不是慾望的冒犯,而是對母愛的本能訴求。小說把“哺乳期”這一生理狀態推到極致,讓惠嫂瞬間從社會角色迴歸到純粹的母性存在,她的身體不再被視作“豆腐”,而是生命的滋養源。 故事在孩子的天真與成人的庸俗之間劃出鮮明對照,旺旺的孤獨、惠嫂的善良、村民的流言彼此碰撞,折射出留守、性別、倫理等多重議題。作者以看似誇張的衝突,質疑現代文明對身體與情感的多重遮蔽,並在母性光輝中尋找救贖可能。 讀罷小說,最震撼我的不是“喫豆腐”的噱頭,而是那個渴望被哺育的孩子——他提醒我們,每個人心底都有一處需要被溫柔刺痛的柔軟。
成年人看到女性的乳房只覺得是性器官,沒有人想到旺旺沒有喝過母乳,從出生就是不鏽鋼盆喂大的。 恵嫂看懂了這一點,只是性羞恥讓她和爺爺都沒法開口談論這件事。 旺旺只是一個孩子,只是想媽媽了,他又不明白心裏這種情緒,面對的只有大人的誤解和暴打,對孩子來說也是很可憐了。 我相信應該絕大多數人生了孩子以後都會捨不得和孩子分開,只是在老家就養不起孩子,養不起孩子,去外地打拼就不能陪伴,這種留守的痛苦,可能現在很多人都還是在經歷的。 我很幸運,也很努力把孩子帶在我身邊,雖然這10年因爲孩子要和公婆同住,讓我經歷了很多苦難,無論如何孩子必須和我在一起,絕不分開。 因爲我小時候是保姆帶大的,小學以後一直住在老師家裏,所以我和我父母一直很不親近,直到我生了孩子才原諒他們。這種創傷不想讓我孩子再經歷了。 小說很短,也很有力量,把一件很小的事情寫得很震動,很厲害。
炫技有點耀目哦,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會寫小說,有與生俱來的天分,在衆多的一般中成爲一流,比如畢飛宇,比如這些平平無奇的題材。就像平平無奇的食材,無非是幾枚雞蛋、一小段香腸、泰國香米與自來水,你做出來是平平無奇的蛋炒飯,但在畢飛宇手裏,經他的天分,經他的炫技,就成了黯然銷魂飯,絕無倫比,是周星馳電影裏的食神。
大人把“奶”理解成“性”,孩子把“奶”當成“媽媽”。小時候想快點長大,逃離大人的世界,可是長大了又怎麼樣,逃離了兒時的大人,我們卻變成了“大人”,太多太多東西,得不到也回不去…
這是一個關於乳汁、孤獨與禁忌的故事。
惠嫂是個好人,爺爺也是個懂分寸的老人,旺旺雖小也是個好孩子。 讓人心酸的是留守兒童的困境。外出打工的父母以爲是爲了孩子,但孩子從小沒有喫過母乳,沒有父母相伴,春節相聚的幾天先要適應三天,等適應了父母又要離去了。 講述環境,講述旺旺搶喫惠嫂奶的過程,結局是惠嫂主動讓旺旺喫奶而旺旺卻跑開了。 沒有寫出來的還有相伴旺旺一生的童年記憶和心理陰影。
乳房,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們的食,是蠢蠢欲動的男人們的性。 慧嫂乳房的形狀和氣息,讓年幼的旺旺對缺失的母愛倍加渴望,但他清醒地意識到惠嫂不是自己的母親。也許是嫉妒心作祟,他選擇了咬惠嫂的乳房而不是去喫奶,當然,他早已過了喫奶的年齡。正處於哺乳期的惠嫂,當然洞悉旺旺的心思。 在部分成年人的眼裏,乳房意味着羞恥和淫邪。也正是這種落後虛僞的觀念,玷污了旺旺對偉大母愛的嚮往,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小孩子純潔的心靈得不到呵護,成年人骯髒的靈魂得不到救贖。
畢飛宇《哺乳期的女人》是意蘊深沉的短篇。以孩童旺旺的視角,描摹母子相依的溫情,也寫封閉鄉鎮里人性的寂寞與隔膜。文字剋制細膩,沒有激烈衝突,於日常細微處叩擊人心。將母愛、孤獨、懵懂的人性揉在一起,篇幅不長,張力十足。平淡敘事之下藏着對人的生存處境的體察,讀來耐人回味,盡顯短篇小說獨有的穿透力。
當了媽媽後能理解旺旺和惠嫂的感受。 父親生病帶他去外地求醫,不得不把一歲多點的孩子託給母親照顧。臨出發前匆忙餵了口奶,不忍,無奈。孩子會去母親懷裏拱,卻不喫。他在找他的媽媽。而我看到其他嬰童時也會本能的想抱抱。 旺旺雖不是嬰童,卻也是小孩子呀。 小孩子和母親都懂的道理,到了大人那裏卻變成污穢。或許他們大到忘了,或許他們大到學了好多東西,好的,還有不好的都學了去。 生,卻不能陪伴,對孩子來說是殘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