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法西斯主義的民衆基礎：意大利、西班牙和羅馬尼亞，1870—1945

我要說我選擇這本書，僅僅是出於讀了兩本二戰元兇且與法西斯相關人物傳記的狂妄，大概不爲過。原本是好奇。我其實很少願意讀這樣的書籍，比起社會學、政治學，我更願意讀讀歷史。但願意讀和好奇心是兩回事。我不願談論的是那部分不容易被談論的部分，但我也好奇這個歷史如何演變、社會如何發展、政權如何運作，而且，我從前一直試圖用評判的視角去閱讀。比如某種政權是對還是錯，這是一種侷限性，非常非常侷限的侷限性。 爲着滿足我對法西斯主義的好奇，我選定了這本《歐洲法西斯主義的民衆基礎》，但這份好奇，在我閱讀的過程中被一再擊打，直到我寫下狂妄這個詞。是的。狂妄。可太符合我閱讀這本書的思維感受了。我想這大概也是後浪智慧宮系列有人說讀不懂或者難懂的原因吧？也許我們需要的不是讀懂這些歷史、政治和社會，而是透過這些記錄產生的思考。 通過閱讀這本書，根據作者的對比，其實可以看到的是：無論是哪一種解釋法西斯主義，法西斯主義本身都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依附於某一種相對穩定或者突變的政權在逐步的蠶食、演化、甚至於吞併或者失敗的一種政權體現。 對於政權的不一樣視角，除了隨着本書作者的闡釋之外，也可得益於閱讀書籍的收穫吧。從前，是侷限於個人思維，我的世界裏閱讀評定的標準是“好”與“壞”，甚至這樣的對比性評定也產生於對政權的理解或者革命之類的。這樣的評價顯然是忽略了一個“存在即合理”的事實依據。 直到有天跟一幫朋友一起看《哪吒》電影，我一如既往地用“壞”來形容那些所謂的“反派”人物。平時少言寡語的朋友卻說出了他的論點：這裏面的任何一個人物都不能用好壞來定義，他們不過是各爲其主罷了。我恍然大悟，也突然理解了所有的看過的反派人物那些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行徑。 我們似乎習慣於用“好壞”來定義一切會發生的事物，好事情、壞事情、好孩子、壞孩子、好的政黨、壞的政黨，可爲什麼特朗普在很多人眼中“壞死了”，他還是可以執政呢？功過相抵於整體運作的大局觀來看，我們其實並不是在選擇對的、或者選擇錯的，而是在選擇適合自己的，哪怕現在選擇的並不是最適合自己的，我們也會在過程中不斷地調整，直到達到最適合自己。 而政權也是如此，我們找到合適自己的尚且需要一段時日，何況一個國家、一個民族，關乎存亡，關乎整個社會運作的選擇，又豈是能一下子就決意，這樣的政權適合民族，適合市民社會？這樣的論調不能說荒謬，但至少不可靠，像個江湖遊術的騙子來管理國家一般，忽忽悠悠的，那可還行？ 因此，整體來看法西斯主義，是在不斷地調整、改革，甚至是在某種契機之下成長的一種政權體系，而這樣也纔是人類進步、社會發展、國家統一的方向。本書整體的理論完全基於社會研究，整體思想發展與變革所做的客觀分析和對比，也爲讀者呈現了更加客觀的法西斯主義形態。 本書脫胎於作者在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期間開展的研究，所以，這本書的章節設置是論文式的。除了開頭的導論，每一章作者都用整體的總結來呈現章節內容，之後進行分論呈現。這些內容，不是單純的回望法西斯這段歷史時期，而是作者採用了當下政權及法西斯政權時期的對比性來呈現這段歷史政權，這樣讀者讀起來不會有陌生的隔閡感，而且也更容易理解現在的政治體系是如何成型、如何運作、甚至如何影響人類羣體的。 本書屬於一項對比研究，因此我們隨處可見作者聚焦於法西斯主義類型與不同的市民社會發展形式之間的關係對比呈現。而本書的分析路徑是結合了兩類比較研究策略，用反面個案分析法組織每個個案的敘述，再用傳統的差異法把這些個案聯繫起來。 作者通過利用反面個案分析法將證據與先前的理論信條進行對比，讓讀者對於個案理論有更深刻和客觀的理解，並利用社會理論去促進經驗問題的形式以及進一步的理論拓展，而這也是作者在書中呈現的當前的政權體系形態。作者試圖分析平衡兩者，同時又着重突出讓這些政治發展模式得以展開的事件。 作者通過區分三種不同法西斯主義政黨的形式，通過一系列的特定歷史事件，展現意大利、西班牙、羅馬尼亞三個國家不同形式的法西斯主義，打破了我們傳統的對於法西斯主義的理解和認知，讓讀者以從更加民衆基礎的視角看到了市民社會的不同發展形式。 也許我讀書的狂妄，就如同我們對政黨、歷史片面的認知一般。

作者藉助葛蘭西對於市民社會的觀點，重新考察了法西斯主義之所以可能的羣衆基礎。 作者區分了民主和自由主義，認爲法西斯主義是一種威權民主制度，來自以下兩者的矛盾：1.高度發達的市民社會帶來的民主動力；2.支配階級與被支配階級構建霸權與反霸權的失敗，即無力建立起一個回應大衆民主要求的制度框架。 作者選取的案例爲意大利、西班牙和羅馬尼亞三種不同類型的法西斯主義（說實話分析框架比較雷同看一個就夠了）。並指出韋伯、托克維爾、馬克思主義的舊分析框架的不足之處。 總的來說把法西斯主義歸爲民主制度還是太令人“耳目一新”了。

今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紀念，在看到這本書之前，我從未想到過法西斯居然會和民主產生關係，在我的印象中，法西斯的代名詞就是獨裁、強權。這與民主的自由完全是背道而馳的。這本書的學術性很強，但是閱讀性卻很好，可惜我對於政治這塊兒的知識缺失的太厲害，好像明白想想又不太明白，如懂，更推薦中間的2、3、4章每個章節直接一次性看完，因爲不熟悉的地名和黨派名字太容易混淆和忘記了，如看。 政黨法西斯意大利，就是政府的短視，沒有利用好強大的市民社會（沒有團結人民），沒有走向大衆民主制，而是徹底的倒向了法西斯，還是那句話說的好，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意大利的法西斯主義就是抓住了這無人領導的民衆的利益和訴求。 傳統法西斯西班牙，精英階層的分裂，沒有用霸權導向反霸權到民主，倒是市民社會蓬勃發展，中間有不少的機會，但是最後還是沒有導向民主。 國家法西斯羅馬尼亞，看着理由和前兩個都差不多，都是民主自由沒有真正的形成，反而讓法西斯冒了頭。看了這三種，我感覺其實都大同小異，也有可能是我這見識淺薄，無法看出箇中奧妙出來。 我最後的感覺其實法西斯不是有民主的基礎，而是在一個最弱勢的時候，用左和右的中間模糊的思想，以代表民衆發出訴求的方式，直接形成了法西斯。

作者聚焦於兩次世界大戰之間威權主義的三個關鍵案例：意大利的政黨型法西斯主義、西班牙的傳統主義法西斯主義，以及羅馬尼亞的國家主義法西斯主義，指出儘管“結社繁榮”往往具有推動民主的傾向，但在某些情形下，如果國家層面的政治組織能力薄弱，“高度密集的公民社會”反而可能通向威權政治。“不要把公民社會理解爲必然自下而上的產物。它可以通過不同方式被“建構”出來，而不同的建構路徑，會帶來截然不同的政治後果——而這些後果，並不必然是民主的。”

太難讀了 不僅是歐洲歷史的複雜 也是這個書的表述方式太……文學/專業/主義/學術？ 不是向大衆傳達信息的書 更像是要做論文的書

撕開法西斯的“套殼”：讀懂極端主義的階級土壤 讀完《歐洲法西斯主義的民衆基礎》，最大的收穫不是複述歷史，而是戳破了對法西斯的所有簡化想象——它從不是“少數暴君的陰謀”，也不是“民族強盛的彎路”，而是特定時代裏，階級矛盾與霸權爭奪共同催生的畸形產物。 書中最深刻的洞見，藏在“階級內霸權”與“階級間霸權”的辯證關係裏：一戰後歐洲的法西斯從不是鐵板一塊，同一國家內派系林立、主張各異，甚至互相傾軋，但正是這種分裂，讓最能精準捕捉階級焦慮的派系得以勝出，在右翼陣營內部完成“階級內霸權”的爭奪；再以“民族共同體”“反外部威脅”爲幌子，縫合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乃至部分工人的階級裂痕，實現跨階級的意識形態整合——這便是“階級間霸權”的魔力，讓本應對立的羣體，在極端敘事下成爲極端主義的土壤。 更顛覆認知的是，它打破了“法西斯=強盛”的迷思：法西斯政權可能長期深陷貧窮與混亂，其核心訴求從不是發展，而是通過霸權壟斷解決內部矛盾；它也不止一種面孔，政黨法西斯、國家法西斯等不同“套殼”下，是相同的威權邏輯與對民衆焦慮的精準收割。 這本書的價值，在於它不做道德批判，而是用冷靜的階級分析，揭示極端主義如何從社會裂縫中滋生。當你看懂法西斯的民衆基礎不是“愚昧”，而是普通人在危機中的利益權衡與價值依附，才能真正理解：對任何時代而言，警惕階級矛盾的激化、拒絕意識形態的極端化，都是最珍貴的清醒。 推薦給所有願意跳出“好人壞人”的簡單框架，去追問歷史深層邏輯的讀者——讀懂這本書，纔算真正看懂極端主義的誕生與蔓延。

民衆的選擇一定正確嗎 這本介紹兩次世界大戰前歐洲部分國家政權演變的歷史著作寫得非常深入，但點出的道理通俗易懂，意外地好看。作者對馬克思主義的觀點雖然並非完全一致，但在分析過程中還是代入了不少馬克思主義的觀點，自下而上的視角在西方政治歷史著作中並不多見。 意大利、西班牙和羅馬尼亞走向歧途的原因略有不同，但總體上的路徑是有些類似的，即強勢且專制的政權與強大且能抱成團的市民階層進行較量，在統治力量逐漸失控後催生出法西斯這個怪胎。 這裏的關鍵詞是“失控”和“攫取”。如果將法西斯主義比作國家之癌，那麼作品中論及的三個國家，癌細胞的引入方式不盡相同。在意大利，民選政府對一戰的錯誤干預，導致市民階層對國家的不滿情緒快速聚集。新成立的政黨正是抓住了這種不滿情緒，在壯大自己的同時，通過“引導”使得市民階層對於民主的追求走向極端。 西班牙的內亂源於多種因素疊加，市民對於戰爭的厭倦，讓他們把票投給了善於僞裝的佛朗哥。沒想到的是，市民的信任很快遭到背刺，專制腐敗的政權將西班牙拖進了更加黑暗的戰爭泥沼。 羅馬尼亞的情形屬於“前門送狼，後門迎虎”。科德雷亞努等人試圖複製意大利的模式，但國家對於農民的依賴使得政黨在國家內部始終難以凝聚足夠大的破壞力。卡羅爾借力打力，在政黨之間進行廝殺時，成爲得利的漁翁。他給農民開出的空頭支票，促成了他的獨裁，不過也爲他的失敗埋下了伏筆。 歷史是人民創造的，人民追求民主自然不會有錯，但這三個國家的“黑化”經歷，證明政治精英的引導對於國家的重要性。意大利人對於站錯隊的懊惱，西班牙人對於戰爭的厭惡乃至恐懼，羅馬尼亞人對於基礎農業的看重，最終都在錯誤的時間被別有用心的階層所利用。作者在最後一章的反思中沒有明確提出，但如何把握民主和集中的平衡，對於西方國家來說是個永恆的話題。 在新一版緒論中，作者將特朗普加入議題之中。當下美國面臨的局面，和三國有相似之處，但特朗普和墨索里尼、佛朗哥、卡羅爾的着力點並不相同。三國的統治者，是希望用威權來彌合社會的裂縫，藉助市民的力量達到獨裁的目的。而商人出身的特朗普，是希望底層社會的裂縫越來越大，便於他和背後的財團從中漁利。 我們可以認爲這兩種方式都是對待國家不負責任的態度，但無論是一戰之後還是疫情過後的當下，很多問題都是無法解決的。把特朗普比作法西斯是一種詆譭，但兩者對於洶湧輿情的操控，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小政府、大社會，真的是所謂“最理想的國家模式”嗎？ 本該保障民主的發達市民社會，爲何反而成了孕育法西斯主義的沃土？ 以特朗普主義爲代表的西方右翼民粹主義，能否被視爲法西斯主義的當代翻版？

法西斯主義爲何會在歐洲誕生，學術界一直有這樣那樣的理論，比如巴林頓·摩爾提出的摩爾命題，認爲法西斯主義與資本主義晚期發展的不平衡有關，這種發展產生了一箇中等實力的中產階級並與地主階級結盟，而地主精英天然地就反對民主；而另一派學者則遵循韋伯路徑，主要從國家結構、國家制度層面來分析，認爲歐洲大陸的南部與東部，相較於西歐和北歐，保留了強大的舊體制和軟弱的議會，因而在國際競爭激烈的情況下，更願意支持極端民族主義、軍國主義。 作者對這兩種觀點都不能完全同意，他在自己的分析研究基礎上得出論點：弱霸權的社會精英階層在面對高度動員的市民社會時轉向了法西斯主義，試圖建立一個威權民主制。也就是他認爲，市民社會發展到了相對發達的階段，並不必然帶來自由民主，在市民與精英的博弈中，也有可能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滑向專制甚至法西斯主義。作者在書中重點舉了三個國家的例子：意大利的政黨法西斯主義、西班牙的傳統法西斯主義和羅馬尼亞的國家法西斯主義。這三個國家情況略有不同，意大利作爲統一國家的歷史非常短，有着廣泛的市民自治基礎；西班牙則因爲長期存在地區民族主義運動（就在前幾年加泰羅尼亞還公投過要獨立），因而有着悠久的結社傳統；羅馬尼亞經濟十分落後、政治高度專制，但結社主義在這個國家出乎意料地發展良好。三個發展良好的市民社會與相對薄弱的上層政治精英開展權力博弈，爲了繼續掌控權力，三個國家的政治精英最後都轉向了專制的法西斯主義。 同時他還簡單地舉了個反例就是匈牙利，認爲匈牙利之所以在二戰結束前都維持着基本的議會運轉，正是因爲它有着強大的舊體制和人數衆多的舊貴族。 作者的理論我們是否完全同意不重要，但作者寫這本書的緣起是他某次在意大利一個小鎮度假，他突然想到，法西斯主義正是在像這樣人口密集、文化底蘊豐富且政治環境成熟的意大利中北部地區發展起來的，而正是在這些地區，現代文明的種子、尤其是民主自由的思想獲得了“文藝復興”，這些事實之間是否存在聯繫？法西斯主義的本質是什麼？我覺得思考一下這樣的問題，就是閱讀本書的最大收穫。

值得一讀，比較政治學中的政治文化研究的優秀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