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意象 : 漢寶德續談文物

咋咋呼呼的敘述風格，不用誇張就不會寫作了一樣。比如，“元代以後，中國的佛像，腦袋進一步地增大，雙腿不斷退化，坐像幾乎只剩一個佛頭了。直到西洋寫實的精神來到中國的明末清初，比例纔有所改變。”首先這個變化不是普適性的，其次西方寫實風格對佛像的雕刻沒有那麼廣泛和誇張的影響。再者，佛像塑造的尺寸比例優化是依照«佛說造像量度經»的，而不是西方寫實精神。類似誇張和貽誤的觀點書中很多。（有一說一，裏面引用的博物館精品佛像真不錯） 再說修禊。 漢朝已經非常流行修禊，官民同禊，六朝的時候上層階級有自己的禊宴，士農工商則有自己的流觴曲水。作者認爲是因爲六朝階層分隔導致。 但漢朝社會的階層分界同樣非常嚴明（士農工商、良賤有別）。那麼，爲什麼漢朝能出現一定程度的“官民同禊”，而到了六朝（魏晉南北朝），這種公共活動的階層分隔就變得尤爲突出呢？我想可能漢代皇帝想通過與民同樂、祛災祈福，進行道德宣示吧。而六朝的門閥士族自認爲血緣、政治身份從根本上就和平民有天然壁壘，他們從事的娛樂豈能讓百姓也一樣享受？所以修禊這項休閒活動被文人集團壟斷了。 晉代時，已有以天然石溝引水爲曲水的意趣。再之後出現了人工鑿石爲溝作曲水，這裏面涉及了精妙的工藝——出水和入水口不能相差太高，要保證流速緩慢，讓文人們能優雅地取杯就飲。 從唐代開始，這項活動的參與者範圍愈發收緊，侷限在宮廷裏了，它變得更加高貴、高門檻，連文人都沒機會享樂了。由此發展出流杯渠，雖然曲線複雜了，但人工痕跡厚重，沒有天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