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上野千鶴子
本書是日本女性主義開拓者上野千鶴子的最 新隨筆集,收錄作者近年來創作的四十多篇佳作。這部備受期待的隨筆集,以沉靜悠揚的“成熟音色”,編織出作家內心迴盪的每一個音符。從童年時期的家庭回憶、學生時代的迷惘時光,到走向學術研究的歷程;從飲食偏好、登山觀劇的興趣愛好,到對衰老的隱憂、對下一代的期許,乃至對逝者的追思與喪失之痛——上野千鶴子將生命歷程中的點滴,化作文字的音符輕輕奏響。在探討女性主義、照護問題,反思疫情等社會事件的同時,她更將內心流淌的音符傾注於字裏行間。這些文字既是上野千鶴子對個人記憶的梳理,亦是對日本社會文化變遷的生動映照。通過這部作品,我們得以窺見這位思想家豐富的精神世界,以及她對當代社會的持續關切。
作者曾用十年,走訪調研上百家國內和國外的養老院,結論是:老人進入養老院,反而老的更快了,徹底損失了自主權,養老院爲了老人的安全,把一切都管起來(起牀 用餐 洗澡等都有定時),而人活着圖的是安全和自在。養生院給老人提供了身體上的安全,卻徹底剝奪了老人作爲人的自由和尊嚴,老人在養老院嚴格管理下,認識功能和身體狀況反而衰退得更快,化費的還是大價錢。 作者期待:將護理服務請進家中,居家養老,不要去養老院受罪,利用社會的居家介護服務,請人上門服務(打掃 做飯 洗澡)。 人類最高的尊嚴,就是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自己的牀上,以自己喜歡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思想也可以有呼吸的韻律。 上野千鶴子的《低音》,便是一部思想的呼吸記錄。不同於《厭女》的學術鋒芒或《從零開始的女性主義》的對話鋒芒,這裏流淌的,是她私人體驗沉澱後的深沉聲部。 這本書珍貴在“低”處。它不急於宣告,而是沉吟。它記錄一個女性主義者如何生活,如何衰老,如何面對記憶與喪失。當我們習慣了思想者高昂的宣言,這種沉靜的自我凝視,反而更有力量。 她寫食物。不是美食評論,是味覺記憶承載的家族史與性別政治。母親廚房裏的氣味,成爲解讀父權制最私密的密碼。 她寫登山。步伐的節奏,呼吸的困難,山巔的寂靜。這不僅是愛好,是隱喻——女性在學術與社會的陡坡上跋涉,需要的正是這種專注而堅韌的“登山者”心態。 她寫衰老。不是悲歌,是冷靜的勘察。身體機能衰退帶來的不是感傷,而是對“照護”這一概念的切身實踐與重新思考。當她寫下“我已成爲需要被照護的一方”,這背後是對日本超老齡化社會最深刻的在場觀察。 書中處處是與死亡的對話。對逝去友人的追思,使她探討“哀悼”的社會意義。在疫情章節,個體的喪失不被宏大敘事淹沒,而是被鄭重地安放在思想的空間裏。這呼應了《最好的告別》中對死亡文化的探討,但多了東方語境下的寂寥與溫情。 這些隨筆的“低音”特質在於:它不提供口號,它呈現思想的生成過程。就像薩義德在《論晚期風格》中描述的那種不與現實輕易和解的沉思,上野的“低音”是她進入思想晚年後,更爲複雜、多義,也更爲個人的表達。 令人觸動的是她的坦誠。她談自己的猶豫,談對下一代“也許我們未能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的隱憂,談作爲知名學者依然會有的脆弱時刻。這種坦誠消解了思想家與讀者的距離,讓我們看到:女性主義不僅是理論,更是一種需要每日實踐的、具體而微的生活態度。 在充斥着高分貝輿論噪音的時代,這種“低音”反而具備穿透力。它不試圖說服你,它邀請你聆聽——聆聽一段豐富生命的內在節奏,聆聽一個時代在個人心靈中激起的深沉迴響。 讀完你會發現,思想的重量,往往來自那些未被說出的部分,那些在言語間隙緩慢沉澱的、名爲經歷的結晶。《低音》便是這樣一次珍貴的沉澱過程。 📖《厭女》《始於極限》《閉經記》《歲月的針腳》《最好的告別》《論晚期風格》《如何抑止女性寫作》
題外話:註釋真的太討厭了,這不是瞭解的讀者跳過即可的問題,過度的註釋就是在暗示作者沒有把如果讀者不瞭解就無法領會文章意思的必要內容解釋清楚。事實上這本來就是一本通俗的隨筆,娓娓道來,不知道任何註釋內容也完全不影響閱讀。已經2026年了,即使有好奇,拿起手機一搜就知道了。我也曾是譯者和編輯,說到底,我認爲,過度現身是譯者和編輯對原作的僭越。做引進書的做書人,只管做好選題,轉換好語言,就完了,把你的個人想法放到豆瓣上去,別印在書上,讀者是來看原作者的作品的,不要把你(是誰啊?)的想法塞給讀者。
在翻看公衆號裏的文章看到這個書名《低音》微信讀書里居然有。放下正在閱讀的書那開閱讀,一看就放不下,直到閱讀結束!
上野老師,真不知道沒有你的這些書,我要怎樣度過那些瑣碎的雞毛日子。 一個人的時候還可以讀一些費腦筋的書,想看什麼還都能看得進,雖然工作之後腦子鈍的不行。我好懷念在譽山的時候,我可以漫無目的地散步,曬太陽。躺草坪上看,坐樹底下看,沒有一個人理會我。只有踩在軟軟的土地上我才感到安全可靠,是的土地是軟的,相比於柏油路、石頭路。 可是在人多的場合,譬如過節過年。大家聚在一起,茶餘飯後的那些時刻要怎麼過?無法掀起和長輩的聊天,也不能自己躲進房間,就在桌子旁乾坐着。第一次理解也體會了什麼是空虛的忙碌。 我找來找去做點什麼纔不至於那麼無聊。經過一番實驗,在這種時刻還能抓住我注意力的只有上野老師了。散文隨筆、對談錄、問答錄,相比於她的學術著作,這些真是隨時隨地打開就可以獲得樂趣。 上野老師,我好難過。我不知道是爲被苛責被嫌棄而難過,還是爲自己的無能而難過。我總是貿然地闖進另一個人的生活裏,憑着血緣的藉口索求一點隻身在外的依賴。我知道除了我爸媽,沒有人有義務去接收我。我也不想添麻煩,可是,可是我真的很爛很無能。 今年我會有自己掙來的住處嗎,我可以隨意的擺放東西,我可以好幾天不打掃衛生,我可以呆在房間裏什麼都不幹也不會被說不思進取。前提是掙來一個住處。
來自暮年的真摯低音小調曲 她對用文字來表達一些低沉、惋惜、哀傷的運用自如程度,就像面對面聊天時,聽到她呼吸中摻雜一些嘆息一樣自然。 人至暮年,送走的人越來特多(第四節夜曲基本就是悼文大合集),時間在逝去之人身上停滯,在後高齡期的上野女士身上奔流不息,她嘆息早年的遺憾,感慨衰老和病痛帶給自己並不愉快的新體驗。我看的時候一直在想等我去到75歲高齡之時,我能否回憶起這麼多寶貴的人和事。我決心儘可能留下點什麼。手帳、隨筆、小說,甚至是寫在手機上隻言片語的感慨,獨自一人走到生命盡頭的我應該會需要一些被打磨的回憶,來感慨嘆息,做出一樣的帶有遺憾的點評。 驚喜之處,在夜曲一章中認識了已故的森崎女士,俠義之心、無謂的開拓者、直面荊棘的勇士,在上野真摯的悼文裏我看到了這樣一個鮮活燦爛的鬥士,生命最後失智症奪走了她的記憶。上野說接過棒要將她的內容傳遞到更多人手裏,讓大家記得她不能記起的自己的回憶,看得我熱淚盈眶。 文字是有力量的,也會帶有作者的心靈溫度,這本書像是走在初冬凌冽寒風中遠處飄來的低音樂曲,隱約能感受到情緒但是因爲品鑑能力有限搞不清彈奏者的功力所在,那就讓這種模糊的感動的情緒流淌穿過我吧😌。
在《被傷害的經歷》中,上野自述她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聽到廣島次生性經歷者主動談及當年那場災難“大量的被炸者成羣結隊地經過她的家門。有人衣服被燒、半裸着身子,有人被炸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垂着雙臂,模樣像極了幽靈。”上野沒忍住對敘述者說了句“求您了,別說那些事了。”敘述者聞此大驚失色地對上野說“你也拒絕聽那些事啊。”隨後上野在文中引用了西東三鬼的俳句“廣島啊 喫蛋時 張開嘴”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猛了,以致我因爲太震驚而忘記了呼吸。災難是恐怖的,但是比災難更叫人絕望的是人們出於趨利避害的本能拒絕瞭解災難對經歷者造成的不可逆的創傷。不知不覺上野已是後期高齡者中的一員了,以這種視角再看整本書會覺得這本書的前半段是在回憶過去,後半段是在與曾經相識的人陸續做最後的告別。這兩種聲音給人的感覺都是低低的,微小,但很重要。
2026.9.30-55 比較喜歡前面三個章節,最後一節的悼文,讀起來會很陌生。上野老師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理念傳遞出來,就是一種很有力量的支持⬆️ ——— 我不想對任何人有任何用,相反,我也不會成爲任何人的障礙,所以,能不能別管我…… 在堪比圖書館的空間裏,我一個人安靜度日。連音樂都不需要。被書本包圍,沒有任何人打擾,我真的很喜歡這個獨處空間的靜謐。我不覺得獨處是一種苦,也不想去見人。 生活變得簡單樸素。我連妝都不化,也不在意自己要穿什麼。囤着的那些色彩繽紛的首飾沒了用武之地。素顏、不戴胸罩、優衣庫是我的標準三件套。雖然仍會收到郵購的商品目錄,但我連物慾都已減少。我痛感:過日子怎麼只需要這點東西啊。雖然工作接二連三地被取消,收入因此銳減,但開支更是大幅減少。錢都不會從錢包裏出來,因爲沒地方用錢。也難怪消費因此疲軟。 我沒有非它不可的物件,也沒有執着貪戀的對象。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想過一種對他人無用的人生。我希望躲到世界的某個角落安靜度日,不打擾他人的人生,同時自己的人生也不被他人打擾。我希望獨自過活、沒人管我。 誰承想,建議獨自生活的時代真的會來到。 這個世界,有我沒我都一樣。死幾千萬人,地球也會不痛不癢。這算絕望還是希望? 在我之前已有大自然,在我之後亦有大自然,我的存在與否不會影響到大自然,我感覺這是一種希望。然而,在這個被稱爲“人類世”的時代,人類的存在改變着大自然。人類已經變成一種不遜的存在,甚至對神明都心無敬畏。 在自然史的時間維度中,人類只是租期極短的地球的房客,但不知從何時起,因爲租客的過失而導致的火災,已經開始讓房東燒了起來。 我一個人生或不生孩子,生命都會繼續。我死以後,世界依然存在。 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看夕陽。我所見過的夕陽,在我之前有人見過,在我之後亦會有人看到。希望那時有人會想起——是上野看過的那個夕陽啊。
這樣零碎的、瑣碎的低音環繞,果然是與那些地震寫作、大聲發言一起組成了更真實的上野千鶴子。看到她對自己當下狀態(“後期高齡者”)的確認,對“下坡”風景的更新理解,對戰鬥薪火相傳的篤定、對亡人的追思......亦是一再驗證和見證如何讓弱者自在生存、讓“無用”有可容之處、讓不如意的“他者”身體得以前行。
《男流文學論》剛讀完沒多久,就在這本里面看見了上野給富岡多惠子寫的悼文,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走進她的生平,看得我眼睛酸酸。之前懷疑這本隨筆是大雜燴,但看了發現書裏圍繞着“低音”的概念梳理出了四條很明確的時間線,從上野懵懂的童年、迷茫的大學,到她真正成爲一名學者、一位步入暮年的老人,編輯在用心發力。很喜歡上野寫她小時候和讀書期間的事情,巧克力上癮、熱愛戶外登山、做春宮圖演講…相比另一本山居隨筆《八嶽南麓》裏的可愛鮮活,更多了一絲青春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