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算：納粹迫害的遺產與對正義的追尋【譯叢069】

最近兩個月看到最好的一本書，全程精神緊繃，正好和張純如《南京大屠殺》一起看的，相當於穿梭了兩種地獄，有時候感覺，我們用盡去閱讀這些屠殺記錄，戰後反思，是爲了警醒當代，但諷刺的是，這些事如何詮釋，如何理論化，始終像一陣永遠吹不到現實當下的風，偏見，羣體瘋狂，這些永遠在重複一模一樣的邏輯，只是換了地點換了面孔…… 那我們爲什麼還要讀？還要承受？ 用一句話套用，讀這些，不是爲了改變世界，而是爲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 回到本書，《大清算》的反思框架，檔案資料以及議題非常豐富，遠遠超出了書名本身，比如挑戰了德國懺悔者的刻板印象，還有戰後司法清算的失敗與選擇性，而東西德因爲戰後環境的不同對納粹處理的不同也讓人特別喫驚，這是前所未聞的，在西德里依然會出現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的局面，讓納粹人員輕易重返社會甚至司法崗位，而東德看似雷厲風行的清算，實際上流於形式，高舉“反法西斯”，集體的塑造感特強以至於忽略了很多個人，甚至製造了冤案，而波蘭和奧地利始終以受害者自居，掩蓋其與納粹共謀的歷史，這些材料都是鮮活的檔案，個人覺得《大清算》的反思框架可以作爲南京大屠殺作爲參考，《大清算》裏的系統性暴力，以及戰後全景闡釋非常有借鑑意義，很多年以來，“南京大屠殺”很多時候作爲侵華暴行的唯一符號，而忽略其背後更系統的殖民暴力，其實在歷史敘述上不僅僅是城市，而更要嵌入當時的國際和國內環境裏，張純如的《南京大屠殺》就很好作到了這種“系統暴力的闡釋上”，並且南京大屠殺的紀念其實和中日建交關係緊密聯繫，時緊時鬆，這在《記憶的紋理》裏有詳細分析，這種反思態度和《大清理》裏的東西德一樣，國家的反思往往不是一蹴而就的道德覺醒，而是一種在內外壓力下的政治表演與外交計算 回到兩本書，兩本書都更尖銳揭示了國家暴力將普通人轉化爲暴行執行者，普通人如何從旁觀者變爲參與者的過程…… 首先，在《大清算》這本書裏這種例子比比皆是，比如納粹早期的安樂死項目，早期安樂死項目的底層工人後來成爲集中營屠殺的重要執行者，對他們來說，早期的安樂死更像是積累經驗 ，醫護人員在精神病院用藥物過量以及飢餓療法等手段批量清除病患，這套殺人機制後來直接移植到集中營，成爲種族滅絕的預演，這裏的幫兇行爲比比皆是，還有學校教師帶領學生辨識劣等種族特徵，郵差切斷猶太家庭的信件投遞，以及醫生在診斷書上標註"無勞動能力"將其送入毒氣室 重點講講波蘭普通人的參與屠殺，這讓我非常喫驚，以前的猶太人受害史裏，就典型的只有奧斯維辛集中營，但通過這本書看到屠戮是多層次，廣泛的，尤其是耶德瓦布內事件，1941年，波蘭普通居民屠殺一共1600名猶太人，有興趣可以看看格羅斯的《鄰人》這本書，瞭解前後經過，今天戰後的反思問題就是在這，深深被民族主義裹挾，由此，民族被侵略的記憶被建構成無辜受害者的敘事，自己人的麻木和自己欺負自己人這種記憶就選擇性抹除了，想到姜文的《鬼子來了》，其實這樣的敘事對於一個民族來說，是政治精神上的提振需要，它讓民族在苦難中凝聚，讓人們相信自己是正義的一方，但是，波蘭這場屠殺是被從公共記憶中主動抹除的，作者以很多資料證明，很長時間的檔案被塵封，證人沉默，地方紀念碑上甚至沒有提及猶太人被誰殺害，只寫着他們“死於德軍暴行”，這種遺忘，不是偶然的疏漏，而是一種制度化的選擇性失憶，遺忘有時是一種自我保護，但認罪意味着重新撕開傷口，重建身份，重新定義“我們是誰”，而耶德瓦布內小鎮上波蘭人的問題正是：如果我們不是完全的受害者，那麼我們還是誰？這種根本的身份危機，讓集體遺忘成爲屠夫們避難所，也是現在日本逃避戰爭罪責的問題所在，日本通過強調廣島長崎原子彈受害者身份，將自身塑造爲"世界上唯一遭受過核武器攻擊的民族"，這種敘事策略使日本社會陷入受害者意識，說別的更有理有據，貌似，一次世界大戰後，沒有施害者，全世界都成了受害者 是的，二戰並沒有創造黑白分明的英雄與魔鬼，而是創造了一羣急需尋找“替罪羊”的受害者 這點在猶太人身上也是，《大清算》也是通過一些紀念館例子犀利說明這點，猶太人利用自己受害者特權地位對紀念館進行“優先設計”，而那些吉普賽人，以及羅姆人這些同樣受害者就被遺忘，而像波蘭也好，日本也好，每個國家在戰後都極力塑造自己的“殉難者神話”，因爲一旦將苦難神聖化，就能洗脫自己參與作惡的罪責，併爲未來的作惡尋找理由，很多戰後的猶太倖存者因爲極度的受害經歷，產生了一種道德上的“神聖無辜感”，這種心理在後來某種程度上異化爲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的強硬政策，受害者變相成爲新的施害者 包括戰後的德國普通人也是，觀者認爲我們向來都對此一無所知，覺得自己無需承擔責任 ，作者引用了非常多檔案口述，這種講述力量比阿倫特的“平庸之惡”，還是鮑曼的“官僚半徑”概念都來的更徹底，那些戰後加害者親口強調體制強迫，聲稱當時的我不是真實的我，讓戰爭苦難同侵略歷史割裂，滋生了狹隘受害者心理 爲了緩解這種受害者的焦慮，社會就急需一個新的替罪羊，我們渴望正義，但正義也意味着要自己承擔責任，面對這種責任和坦誠的恐懼，所以我們寧願去追隨一個能提供秩序的強權，或者去仇恨一個被定義好的敵人 其實現在回頭看，納粹國家系統下，看起來許多人遭到排擠，好像生活的現狀和渴望被徹底打亂，但這些現象實際上是一種避人耳目的形式，其實整個系統是大多數遵紀守法的公民行爲所維繫 在此，非常欣賞作者的反思，他的反思語言不是一種主動的概念建構，或者從某種社會心理學決定論，或者文化決定論去看待納粹戰後遺產問題，而是用真正的資料和檔案，還有許多司法記錄，證詞來闡釋分析自己的觀點，裏面有大量的行兇者，共謀者，受害者旁觀者及作爲倖存者的受害者多重視角，並且這些視角在變化流動，有時甚至難以說清什麼身份，比如囚犯頭目“卡波”，這種實證也是避免了將歷史簡化爲受害者加害的二元對立 這本書也讓我想到很出色的《恐懼與自由》，都是聚焦戰後普通人，雖然敘述角度不同，但二本書一直提醒我們歷史從未真正過去，清算不徹底，許多加害者逃脫了罪責，而《恐懼與自由》裏，戰爭結束後，人們帶着創傷繼續生活，卻以爲自己已經翻過這一頁，所以現在回到現在，看美國以色列和伊朗這場戰爭一樣，內部的“旁觀者”與“共謀者”身份共在，普通民衆如何被動員成爲戰爭機器的一部分？當國家機器將對方妖魔化，普通士兵執行命令時，他們是在反抗侵略，還是在參與一場系統性的暴力循環？ 後半部分《大清算》裏對於紐倫堡法案的許多分析顯示這場司法清算還是在美國盟軍的主導下，他們要向公衆表演的是一種戰爭勝利成果，在具體控訴上不是美國盟軍所關心的，象徵性的拿一些頭目出來就算結束了，而根據作者統計，至少還有九成納粹劊子手逃脫制裁，可以說《大清算》的揭示了法律上的定罪遠非真正的歷史清算，這點在南京大屠殺上也是，司法只是很小的一步，而對暴行的系統性反思，以及社會記憶的構建以及對“旁觀者社會”的剖析，纔是更爲整體系統的反思 這本書的典型性就在於給出了許多思考路徑和議題讓我們回應這種極端屠殺事件，作者很了不起，佩服

從華盛頓特區的大屠殺紀念館，到柏林人行道上刻有銘文的銅片，納粹暴行受害者的紀念設施遍佈全球。每年有超過100萬遊客參觀奧斯維辛集中營，反思罪行的活動也在此舉行。“奧斯維辛”經常被用來指代納粹大屠殺，但把目光止於一個集中營遠遠不足以伸張正義。如何全面公正地定義“受害者”與“加害者”，納粹迫害在幾代人、幾大洲之間遺留了怎樣的長期影響，都值得更深入地思考。 本書考察二戰後幾十年間的審判與證詞、加害者與被害者的言談，從更廣義的角度探討納粹清算，力求校準正義的天平；揭示在歷史長河中，納粹暴力的非人道程度遠勝於後來人們對它的解釋。從早期的排猶政策到“安樂死計劃”、猶太隔離區、死亡集中營，再到戰後幾十年有選擇性地認罪，作者消解了官方的神話——所謂的“直面過去”實則是“絕大多數施暴者未被追究責任”。在東德、西德、奧地利等第三帝國繼承國，對納粹的追責力度大相徑庭，冷戰格局加劇了清算的複雜性。司法審判有選擇性地進行，前納粹分子輕易重返社會。在清算未能徹底進行的背景下，加害者與受害者的後代揹負納粹主義的遺產前行，暴行的後果仍在時間中迴盪。

《大清算》72萬字，我用了兩個月看完，嚴肅推薦。 不僅讓我瞭解納粹那段血腥殘暴的歷史，同爲法西斯受害國，我對我們這邊的經歷也有了更多感悟。 全部感想得有上萬字，只能簡單寫2000字，我從這本書學到三點： 1.歷史不止在當時，還有後來；2.不標籤化羣體；3.命名和稱呼很重要—— 先看【1.歷史不止在當時，還有後來】 說的是，探討歷史，不能只談到當時的歷史，還要看事件之後，在歷史上留下了哪些痕跡。 這本書分三部分。 平時很多書籍和影視作品，都對納粹的種種罪惡做過描述。 這本書也列舉大量史料，揭露了罪惡。 但這僅佔全書三分之一。 下一部分講了戰後對戰犯的審判，和對惡行的處置。 作惡者如何審判，如何懲處，受害者如何舉證？ 舉證中會不會對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 西德、東德、奧地利，各自有各自的審判方法和流程。 很多作惡者被放過，很多人逃脫罪責，很多人獲得包庇。 第三部分講對後人的影響。 受害者能否得到紀念，倖存者如何融入社會，他們的子女如何與歷史共存。 施暴者是否受到道德譴責，被制裁者的家人是否也有心理創傷。 二三部分尤其重要。 我們用了很多筆墨去講述具體罪惡。 然後呢？ 正義要如何伸張？從審判中我們得出什麼教訓？要如何面對未來？ 倖存者需要什麼協助？後人要如何與歷史共存？我們能爲他們提供什麼樣的援助？是經濟上的，還是心理上的？ 我們也有關於日本法西斯的批評和記錄。 但我們這邊的二三部分，也不足。 抗戰勝利後，中國的法律工作者，參與了東京審判，主持了南京審判。 要在人力物力嚴重不足的背景下，蒐集證據，爲戰犯定罪。 審判的故事，我們講的不多。 有很多戰犯逃掉了，被包庇了。這段講得不夠。 對受害者和受害者子女造成的影響呢？ 罪惡並不僅體現在當時，更體現在此後。 書中一位倖存者，後來已經成爲教授了，每次進入某個教室講堂，都習慣性巡視左右，給自己規劃逃生路線。 甚至加害者對家人子女也有傷害。 《辛德勒名單》中納粹軍官原型，殘害了上萬猶太人，在戰後被處決。 她的妻子給他的女兒講述了另外的故事，爲他粉飾。 後來《辛德勒名單》原著小說出版，母親羞愧輕生，女兒在電影裏看到了自己父親的作爲。 這些傷害也是傷害，同樣值得被銘記。 如果我們不去關注這些漫長歲月裏依然遭到傷害的人，無法給他們提供必要幫助，這是在推卸責任。 【2.不標籤化羣體】 在網上，我們很容易爲某個羣體抽象出一些共性，然後貼標籤。 男人都啥樣，女人都怎樣，上海人都怎樣，外地人都怎樣。 然後彼此攻擊。 我之前微博聊過這本書，評論區也是吵成一團。 說“猶太人都是什麼樣的，所以活該”這種話。 想想在戰爭勝利的80年後，與歐洲人沒有利害衝突的中國網友，都有人因爲以色列現在的錯誤，去論證當年納粹的合理性。 可想而知在戰爭剛剛勝利時，很多人都或多或少裹挾進納粹的機制時，又會有多少人有理由爲戰犯開脫。 正義總是阻力重重。 很多網友還在貼標籤，我讀完這本書，800多頁，裏面可能出現了幾百一千個名字。 其中每個名字後面的一段人生，都不太一樣。 他們有不同的選擇，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標籤失靈。 同樣是德國加害一方，有人辯解自己對罪惡一無所知； 有人辯解自己只是執行上司的命令； 有人看到德國要輸了，開始施小恩小惠，希望爭取一些倖存者的好印象； 有些人拒絕參與，調去了其他崗位。 同樣是受害者，有人拒絕交出同胞去受死； 有人在營中混上小頭目，轉頭就去對同胞施暴。 同樣是倖存者，有人能堅強鬥爭，繼續揭露罪惡； 有人終生ptsd，一輩子逃避。 每段人生都不同，每段人生都是一種可能。 把標籤貼在羣體身上，忽視了人的多樣性。 此前哲學家漢娜·阿倫特曾經提出“平庸之惡”，她觀察過審判後，說負責殺害猶太人的艾希曼是納粹官員，但看起來竟然是普通官僚，只是機械地執行命令。 普通人放棄思考，盲目服從權威，走向了所謂“平庸之惡”。 但在本書作者看來，阿倫特的說法也是片面的。 把大量種類繁多的罪惡歸到“平庸之惡”下，看似提取出共性，實際又是在貼標籤。 實際上大量史料證明，作惡者行爲相似，實際卻千差萬別。 有人害怕受罰，執行了命令；有人主動加害，加害中還會興奮；有人甚至讓自己的孩子對着猶太人開火。 阿倫特在法庭上圍觀，看到加害者在弱勢地位下的表現，得出的結論不足以展示真實歷史。 把種種罪惡提煉成“平庸之惡”，反而構成對惡的遮掩。 阿倫特對猶太人的分析也太簡單了，認爲很多猶太人被害，源自於他們對時局的冷感，概括爲“對危險視而不見+對威權的適應”。 這忽視了許多人在反抗、逃跑、互助。 阿倫特的研究有其進步之處，但我們也要對抽象和概括警惕。 【3.命名和稱呼很重要】 本書翻譯也讓我學到很多。 1938年11月9日：納粹分子砸碎猶太商店、教堂的玻璃窗，街道佈滿玻璃碎片。 這是納粹對猶太人有組織殺害的開始。 這個夜晚被很多資料稱爲“水晶之夜”（Kristallnacht）。 （我那本書裏也提到了這個夜晚，也用了水晶之夜的翻譯） 在這本書裏 ，譯者陶澤慧老師採用了“碎玻璃之夜”的譯名，這是在很多嚴肅學術書籍中採用的譯名，明顯更加正確。 作者在書籍中，也沒有籠統把所有營地都叫做“集中營”。 而是根據實際情況，稱爲勞動營、死亡營等。 原本集中營就是加害者爲了掩飾罪惡的中性化稱呼，歷史進程已經在不公平對待受害者了，不應該沿用加害一方的稱呼。 731部隊把實驗對象稱爲“原木”，納粹把受害者稱爲“溼麻袋”。 都在用中性化稱呼，降低加害者的負罪感。 稱呼很重要，如果我們還在沿用中性稱呼，我們就成爲加害者的同謀。 現在網絡上已經不稱呼“慰安婦”，而是稱呼“慰安婦制度受害者”，這是正確的視角和歷史觀。 總結來看，讀這種大部頭總是不容易的。 一個愛讀書的人，在這麼疲憊的生活裏，文藝體力支撐一年能讀一千萬字已屬不易。 把70幾萬字的額度託付給一本書，已經是莫大的信任。 但這本書值得。

---我們如何對待歷史的傷害。 這本書很厚，寫的非常詳細，非常值得閱讀。 我覺得有句話很好，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史，不要理解偏了，我的意思不是爲了當下而修改歷史，而是我們如何從歷史中學到經驗教訓。二戰時期，德國系統的大規模屠殺了猶太人，其實，我們可以看到，遭受屠殺的不只是有猶太人，還有吉普賽人、體弱多病的人、殘疾人、共產主義者、戰俘、被佔領國的不合作者...。其規模之大、慘烈程度之高，的確讓人憤恨不平，尤其是我們知道當初二戰後，大多數施害者逃脫了法網，沒有得到清算。 讀這樣的書，我們該思考些什麼，我個人認爲，第一點是，如果我們處於當時的情況下，如果我們是德國人，我們會做平庸之惡（漢娜·阿倫特）的事情麼？我想大多數人的回答是不會。但是有沒有多想幾步，真的不會麼？有沒有可能，現在我們處於迷局而不自省？我們也在施加平庸之惡？這是一個好問題！ 第二點是，我們如何看待歷史的傷害。首先，不能忽視歷史，我們可以看到關於集中營、大規模屠猶的著作可以說是汗牛充棟了。紀念館也已經見了很多，相關活動、學術討論...非常的多。可是我們關於我們自己歷史上受到的傷害，有這樣的揭示和反思嗎？爲什麼沒有？這是一個好問題。 當下，以色列和德國，在政府間已經完全和解，並且是緊密合作的關係。在民間，年齡大的可能因爲當初受過苦難，或者上一輩受過苦難，還有仇恨的態度。年輕一代普遍更理性，把德國視爲一個“已經改變的國家”，當然對納粹歷史的警惕依然非常強（例如對任何反猶主義跡象高度敏感）。那麼某些事情，我們如何看待？我們不應該非常警惕軍國主義麼？如果只記住了仇恨，而沒有吸取教訓，那是十分值得警惕的事情的。至於警惕什麼。這是一個好問題！

想對納粹屠殺有一個系統瞭解的可以看一下，非常詳盡的介紹了屠殺後的清算。奧斯維辛是介紹屠殺過程的，這一本是介紹屠殺後的清算，覆蓋面廣（殘章，羅姆人，同性戀，政治犯，猶太人），取樣多（西德資本主義，東德社會主義，奧地利弱者），時間跨度長（屠殺的施害者和受害者本身及子女一代）。重點是司法，記憶，代際遺產基本包含了社會面和個人面上下兩代對大屠殺結束後的清算。但個人對這個主題有一些疲勞了。西方關於這個主題的資料和作品無論出於什麼目的，實在是有點多，大多沒有什麼新意。同時對比一下二戰日本的侵略以及目前的巴以局勢，會覺得西方人有一些自我沉浸了。關於戰爭與暴力有太多太多的資料，沒有有效的思考，更沒有付出實踐的行動，有一些又當又立。

《缺席的審判，未完成的正義》 之前看過理想國出版的另一本關於納粹德國的書籍《奧斯維辛:一部歷史》，主要聚焦在奧斯維辛等滅絕營裏發生的種種慘無人道的迫害形式，看過之後也讓我很心酸猶太人所無辜遭受的滅絕歷史。 這一本新書聚焦是關於戰後審判的正義問題以及行兇者和倖存者的遭遇事件，不是在統計一個受到迫害的人數，而是在講述每個個體的遭遇，個體在遭受到那場生命裏不可承受之重時，作爲倖存者來說，一面心靈上的巨大創痛會一輩子都如影隨形，另一面爲了彰顯正義而做出的賠償卻始終未能完成，或者賠償金微乎其微。 被關在集中營裏的不僅只有猶太人，還有羅姆人辛提人吉普賽人、有生理或心理疾病的德國人、社會邊緣人羣同性戀者等等，在一個納粹想要不斷純化雅利安人種的時候，所有不合其認爲的在常規和倫理規範的人羣都是在“肉體消滅”的範疇裏的。 在一個專制獨裁的臣民社會里，人們確認了這個體制，完善了這個體制，製造了這個體制，人們就是這個體制。這種大規模的恐怖滅絕行爲是國家支持的體制化行爲，它消磨掉了人性裏所具備的善良溫暖和友愛同情，使人人都變成了在這架國家機器上運轉的小齒輪。這也使得戰後對納粹人員的審判變得極其困難，因爲他們都有逃避責任的理由——是制度之惡，自己只是個執行上級命令的人，只具備道德上的譴責，沒有法律上的罪責。 戰後的審判又是國別和冷戰的因素而不同，聯邦德國的選擇性正義，被執行牢獄監禁和死刑判決的人是十分稀少的，行兇者可以完全避開審判量刑或在監禁一段時間後被釋放。民主德國因共產意識形態在社會各層面的作用和加緊發展經濟建設，常常在法律程序和證據鏈缺失的情況下，隨意大量判刑。奧地利想要拜託歷史上同納粹德國同流的污點，極力把自己當成“受害者”的角色，其法庭審判也以寬大爲懷。 作者在書裏描寫了各種人羣遭受納粹迫害的個體經歷，行兇者包括使用奴隸勞工的大公司管理者、搶奪猶太人財務的鄰居、納粹時期的法官和行政人員、進行人體實驗的醫生護士等，受迫害羣體的羞恥和愧疚心理也難以祛除，因爲倖存者的身份而遭到戰後的社會歧視也屢見不鮮。正如萊維在書裏所寫一般，爲什麼活下來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因爲自己在集中營做了什麼不光彩的行爲而苟活下來，反而那些死去的同胞都是正直善良不知變通的人。愧疚感會影響受害者的一生，也使其不願多談那過往的經歷，揭示自己精神深處的傷疤。 作者最後還觀察到了受害者和行兇者子女的狀況，這點尤其重要，是關乎他們怎麼看待發生在上一輩親人身上的歷史事件的，是否還能夠繼續追求那些未到的正義。1940年代前期的受害者多數已經逝去，他們的子女在幼時躲藏的經歷、恐懼的心態無疑內化於心，影響其一生，漫長的陰影可能需要數代人的時間才能慢慢消融。 而迫害者經常有無數逃避責任的策略，他們的子女能否在未來理清一些父輩的歷史細節，爲受迫害者伸張正義，或許這項追尋正義的事業始終在路上。那些大量被掩埋被清楚的個體記憶能夠被講述記錄出來，也是對納粹德國罪惡的歷史清算...

人類歷史上的噩夢，應得到更徹底的清算 揭開“奧斯維辛”未說盡的極權之惡 追蹤“二戰”後對納粹罪行的審判與對戰爭的反思 沃爾夫森歷史獎獲獎作品，坎迪爾歷史獎決選作品

歷史的傷口不會因紀念而癒合，唯有徹底面對真相，才能阻止它在後代心中潰爛。加害者未被真正追責，受害者的記憶便無法安息，這種失衡會在時間的長河裏反覆震盪。清算不是報復，而是讓每個生命的價值重新被承認。只有正視黑暗，才能確保光明不被虛假的平靜掩蓋。

這本書非常重，其內容比書本身還嚴重。

可以作爲《奧斯維辛:一部歷史》的姊妹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