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聲綠：烏尤庵說詩

《松聲綠》是上海大學劉奕教授寫的一本關於古典詩歌的隨筆集。這本書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學術論文，它很親切，就像一位朋友在跟你聊他喜歡的詩，分享他讀詩的心得。 書裏談的詩很多，從古老的《詩經》一直到清詩，但作者尤其偏愛陶淵明和杜甫。劉奕老師讀詩的方法很特別，他不空談什麼“意境”或“情懷”，而是帶着你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從具體的字詞、名物和校勘訓詁出發，去貼近詩的本意，感受詩中那份跨越千年依然鮮活的生命力。他認爲，好的詩歌是“元氣淋漓”的，就像草木自然生長、魚兒自在游水、鳥兒自由飛翔一樣，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力量貫注其中，讓文字活起來。 書中有一個很有趣的討論：陶淵明到底會不會種地？我們印象裏的陶淵明，是“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隱士。但劉奕老師注意到陶淵明自己也寫“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豆子沒長好，雜草倒挺茂盛。他推測，陶淵明不但會種地，而且勤苦耕種，但他終究是士大夫而不是純然一老農，其詩歌更有深廣之妙趣。 對於杜甫，書中也有細緻的分析。比如有人覺得杜甫詩裏有時分不清“橘”和“柿”，劉奕老師通過考察古代氣候變遷和歷史自然地理，認爲杜甫寫詩說見到橘柚並無問題。這樣認真細緻的考證，終於還老杜一個公道。 這本書吸引人的地方，還在於它包含着一種“貼着文意”的讀詩態度。劉奕老師像是帶着我們，耐心地傾聽詩歌本身的聲音，在文字的肌理與生命的褶皺裏，探尋詩的元氣和生命力。讀這樣的書，會覺得古典詩歌不再遙遠和隔膜，而是能感受到古人的喜怒哀樂，體會到那些千古攸同的人類情感。 《松聲綠》這本書，就像它的名字一樣，給人一種清新、寧靜又充滿生機的感覺。書名取自劉奕老師自己的詩句“但愛松聲千尺綠，不隨世事一番新”。松樹常綠，看似生長緩慢，但一旦成熟，便會飛快生長。這很像做學問、讀詩的過程，需要耐心和沉澱，纔能有所收穫。 如果你喜歡詩，又覺得有些古典詩歌有點難接近，那麼這本《松聲綠》或許能幫你打開一扇新的門。它用一種樸實而真誠的方式，讓我們重新認識古典詩歌，感受那些文字背後的心靈律動。

劉奕說，嵇康“目送歸鴻，手揮五絃”，與陶淵明“採集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屬於同一種風神意趣。不同之處，恰恰兩人不同的性格，一個淡遠，一個濃烈。 但嵇康終究還是棋差一籌，他居然提醒讀者自己有所悟。“俯仰自得，遊心太玄”比之“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跌落了好幾重境界。 評價雄霸格佞千載的鄭鮮之，是三國華歆這類人物的嫡系傳人，好比榴蓮，外殼多刺難對付，但剖開，果實軟糯香濃。劉裕與鄭鮮之，演戲而已。董鐵柱說，魏晉名士表演者衆，誠然。王夫之講魏徵爲“直媚”，天子永不得真愛，就過了。 劉奕讀詩，喜歡玩遊戲。比如給曹操詩《步出夏門行》加字，從四言變五言，再體貼其義。又爲王績《野望》調整順序，有種“垂死病中驚坐起，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機靈。 在張協那裏，飛鳥是一種帶來恍惚的東西。魚擺過的地方，是有漣漪的。獸走的地方，是要留痕跡的。只有飛鳥，瞬間劃過眼前，無蹤無際。再細看，天空如洗。“人生瀛海內，忽如鳥過目“，它只給人一片空茫，一種抓不住、留不下、尋不回的輕煙般的悵惘。 蘇軾是不同意的，他說，飛鳥會在雪地上留痕，雖暫存、終消散，是偶然。“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趾爪，鴻飛那復計東西”，時間雖短，但是生命的證據。 我倒是不想比較兩者高下，空不廢跡，跡不礙空。只是蘇軾把自己的啜泣聲悄悄掩藏，遙控毛驢嘶擾林，鳥不飛走纔怪。說起毛驢，我喜歡《將夜》裏小師叔的毛驢。 #劉奕《松聲綠：烏尤庵說詩》

各篇體例不一，難能可貴的是悠然從容的態度，背後是經年累月的苦讀和積累，於是可以貼着文本而能生髮出新意。講阮籍嵇康和陶淵明是真的好，收放自如，見其真諦。講杜甫則略遜一籌，但也有收穫。說杜甫和黃庭堅更像陶淵明我深以爲然，有時覺得世人對黃庭堅還是低估了。常有詼諧之處，會心一笑。最後一篇《囈語》有點像豆瓣動態。

個人覺得劉奕寫的這本《烏尤庵說詩》最動人的，是他用“生活家”的眼睛看詩，又用“詩人”的心思過生活。這本書沒有堆砌繁雜冗長的學術理論，但又結合了以校勘訓詁爲草蛇灰線的專業，用詞煉字更像在自家書房裏聊天，每一頁都透着對生活的熱愛與對詩歌的真誠。作者喜歡元氣淋漓的輸出，但又沒有落入“講意境”的流俗，考據不殺詩，詩心不廢學。 很久沒讀到這麼可愛的詩評。他的文字很自然的在眼前開花結果，向上生長。如作者在書中作用的惲南田論畫：一勺水亦有取處，一片石亦有深處…… 書中對詩人的選擇與評價，始終圍繞“博而能雅，氣機貫通”的詩學觀。他看重的桂馥、陶淵明、杜甫、趙熙，都暗合了這種“雅”的不同面向。桂馥“開遍籬棚扁豆花”的詩句，開篇便是滿院煙火氣，“不爲生徒作絳紗”更道破做學問的自在心態。我個人也非常喜歡桂馥的詩，乾淨利落，不華麗，不幹枯。他的這首與劉奕“忘了放黃油卻喫撐饅頭”的日常一樣的疏懶有趣。趙熙作爲四川老鄉，其“鄉場如葉客如蠶”的比喻，把鄉場行人比作蠶食葉，生動得像蹲在路邊看人間煙火，而“清鍾動有無窮事，來日神州”的蒼秀入骨，既見山川氣，又藏骨子裏的韌勁。 劉奕的眼光很獨特。他最愛的詠梅詩不是常見的名篇，而是蕭德藻冷僻的《古梅》二首：“湘妃危立凍蛟脊，海月冷掛珊瑚枝。醜怪驚人能嫵媚，斷魂只有曉寒知。“百千年蘚着枯樹，三兩點春供老枝，絕壁笛聲那得到，只愁斜日凍蜂知。”（我更喜歡第二首）寫出梅花冷冽雕琢，清絕聳立的脾氣。 讀到後半部分，還有個小插曲。我本人很喜歡馬一浮的“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句，日子久遠，又在這裏幸遇，才知道原來這首詩是當年馬老口占於烏尤寺曠怡亭的。 拖沓多日終於讀完，對作者的印象留在了他集句的春聯：“春風大雅能容物，桂氣高情便有餘”裏。

一本喜歡詩詞、喜歡杜甫的讀者看了會覺得驚喜的書籍。 可以看出作者很喜歡詩歌了，從《詩經》《楚辭》聊到杜甫陶淵明。 開頭還以爲是偏學術性的詩詞分析書籍，整本看下來才發現是本關於詩詞的隨筆集。 文辭優美，作者博文廣記，文中提到了非常多的古籍，尤其是關於杜甫的章節更是詳細。 我也從作者的文字中認識了一個名爲李伏伽的人，就像作者在本章結尾引用陶淵明的《有會而作》那樣：“今我不述，後生何聞”。

讀書札記的寫法，小問題切入作小文章。所論皆正宗：先雜論《詩》、樂府、十九首、正始，次專陶、杜，末以根土鄉賢而竟。多爲治學之果，故必由音韻訓詁版本流變之手段，偶或嫌迂遠曲折，顧著者每貴情、貴真、貴旨、貴念起——即貴人，則於我心殊有慼慼焉。 其固非放浪務虛之人，而虛謹恪慎，不事恣縱橫通。雖無跌宕激切、發聵攥魄，惟語平氣實，爛漫可親，讀來亦步履輕捷，心地明快——話說回來，篇篇都呼之欲出、了不異意，非能詳、正信、誠心不足以爲之——正心誠意而任真好通脫，看來頂禮陶淵明的儒人恐怕真不會壞到哪裏去（大誤 也正因此，最大的收穫是緣其路徑，把腦殼裏沉渣泛起的錯識，諸如啓蒙和國民性、晉唐襲變、詩分唐宋及韓愈道統與陶淵明形象之類好好澄清了些。不過現在很不同意對陶淵明“誠且真”的“任真通脫”解釋——畢竟酒、隱而欲辨、貧士、潛魚與猛志，還有外公曾祖擺在那裏，只能是“清虛日來，滓穢日去”的“求真”而非“任真”。且用郭象作爲陶淵明對莊子的接受，未免糊塗。

綠色的封面，聞一下，像是新鮮的蔬菜，看一下出版日期，25年8月，還行，不算特別過期。 內容特別雜，涉及鑑賞、訓詁、勘誤、考證，以及一些可愛的生活隨筆。 開頭的幾篇很輕鬆，由《詩經》延伸一些人生感悟，這一部分我沒興趣，有雞湯的嫌疑。越往後讀，乾貨越多，段子也越多。亦莊亦諧，既有嚴肅的考證，也有時不時的吐槽，一鬆一弛，頗爲特色。 看得出，劉老師是一個很鮮活、幽默的人，譬如說這一段： “……兩處訪書，收穫頗豐，很發現了一些此前未見之品種，且校對解決了一些疑難問題。真正讓我開心的，是這些新增的詩話，無一屬於乾隆期，我只需要爲別的整理者加油即可。” 我真的笑了一下。(￣▽￣) 後面的熱愛生活的一萬個理由和囈語寫法很自由，甚至就像是朋友圈的文案和古人的詩話，金句也很多，很精闢，值得一看。

很高雅的一本書！ 作者的理想是在安穩的大地，深邈的大洋，寬廣的高天之間，做一朵小小的花，細細地開，淡淡的香，經過屬於自己的白天黑夜風雨陽光。 我一直認爲自己就是芸芸衆生中的一棵小草！

還行，考據很好，校對有點問題，但作者的個人氣質有點太激昂了，感覺總在分個三六九等，真的很無感。 尤其是哥們總喜歡貶低點什麼，笑話這個，懲罰那個，杜甫嫌棄一下馬齒莧都要拉出來笑話，網友感慨你還要拿來給古詩墊腳，網友知道自己吹水的屁話要拿來對標古詩嗎。結果也沒看到作者自己有什麼新論，誇誇這個，罵罵那個，自己的東西呢，完全沒有，幹嘛啊！！！

值得一讀！“但愛松聲千尺綠，不隨世事一番新。”可以說前言中幾首關於綠影烏尤的小詩是我放棄其他在讀的書而翻開這一本的緣由之一，果然不虛此行。最愛《乾坤一腐儒》《失路將如何》兩篇，杜甫相關的幾篇我都很喜歡……《馬齒莧》《囈語》等散文也足見劉奕老師的可愛，當然在結尾初讀到《囈語》真的是一件讓人覺得很愜意的事情！唯一不足的是我個人覺得陶淵明相關的幾篇有些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