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緣堂隨筆

“走了五省，才知道我的故鄉石門灣真是好地方”。暮春時節，新綠已濃，濛濛細雨中我走進了這個“好地方”。 石門鎮，隸屬嘉興桐鄉，古爲吳越分界，京杭大運河在這裏轉了個彎，豐子愷故居就在河畔。出門不遠就是千年運河，河水依舊，只是往來的烏篷小船已變成機動大貨船。走過木場橋，拐進一條青石板巷，就看見“豐子愷故居·緣緣堂”靜靜佇立在粉牆黛瓦間。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庭院中央是豐子愷先生的銅像。先生捧着書卷坐在藤椅上，姿態鬆弛又溫和，底座"人生短，藝術長"六個字，在春日的細雨中泛着沉靜的光澤。 進得堂內，見正廳後壁懸“緣緣堂”堂匾一塊，堂名由弘一法師題寫，馬一浮重書。匾額下掛着吳昌碩的老梅圖，兩側是弘一法師手書的對聯"欲爲諸法本，心如工畫師"。西間書房裏，一隻楊柳掛鐘靜靜立着——鐘面上是豐子愷手繪的楊柳枝，燕子模樣的時針彷彿正沿着柳絲穿行。“時間不是流逝的，是在每個瞬間停留的"，此刻望着這隻鍾，真覺得時光慢了下來。二樓的臥室兼畫室裏，九鬥寫字檯和藤椅仍擺在窗邊，彷彿先生剛放下畫筆。而堂內那扇焦黑的木門，是家人從戰火中搶救出來的唯一一件“緣緣堂”原物。 從故居出來，幾步路便到了漫畫館。展廳有繪畫、書法、音樂、著述和翻譯等。我最喜歡的還是那些以孩子爲主題的漫畫。"我畫孩子，是因爲他們的世界乾淨，像春天的花，開得毫無保留。" 漫畫館的出口處，循環播放着豐子愷的紀錄片。鏡頭裏，先生坐在日月樓的書桌前，戴着圓框眼鏡，一筆一畫地勾勒着《護生畫集》。窗外細雨如霧，安靜得能聽見時光流動的聲音。 “星河界裏星河轉，日月樓中日月長。”少時讀豐子愷漫畫《父與子》印象深刻，如今再訪先生故居“緣緣堂”，方覺時光飛逝。就像《緣緣堂隨筆》中《漸》所寫的那樣，人生彷彿走在一條很長的斜坡上，一路走着以爲沒有變化，不自知地我這個“昔日的少女已經變成爐邊的老嫗”。 走出紀念館，雨已經停了。溼漉漉的街道上了無幾人，小鎮安靜的像一段封存的舊時光。是先生用一支筆，把故鄉石門灣的尋常寫成了永恆，也把對生活的熱愛寫進了許多人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