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豐子愷
《緣緣堂隨筆》是豐子愷先生最經典的散文精選,也是無數人心中最治癒、最有煙火氣的隨筆集。書中寫人間小事、兒童天真、生活閒趣、世間溫情,文字清淡如水,卻藏着通透的人生智慧。他以一顆柔軟的心看世界,於尋常日子裏見真意,在瑣碎生活中尋詩意。讀豐子愷,就是學會把日子過慢、把心放寬。一本能讓人靜下心來,重新愛上生活的小書。翻開本書,就像在喧囂世間,遇見一份久違的安寧與從容。
《緣緣堂隨筆》 是豐子愷先生最經典的散文精選,也是無數人心中最治癒、最有煙火氣的隨筆集。 書中寫人間小事、兒童天真、生活閒趣、世間溫情,文字清淡如水,卻藏着通透的人生智慧。 他以一顆柔軟的心看世界,於尋常日子裏見真意,在瑣碎生活中尋詩意。讀豐子愷,就是學會把日子過慢、把心放寬。一本能讓人靜下心來,重新愛上生活的小書。 翻開本書,就像在喧囂世間,遇見一份久違的安寧與從容。 // 抄2篇小文 《自然》 ◆ 自然[插圖]“美”都是“神”的手所造的。假手於“神”而造美的,是藝術家。路上的襤褸的乞丐,身上全無一點人造的裝飾,然而比時裝美女美得多。這裏的火車站旁邊有一個傴僂的老丐,天天在那裏向行人求乞。我每次下了火車之後,迎面就看見一幅米葉(Millet)的木炭畫,充滿着哀怨之情。我每次給他幾個銅板——又買得一幅充滿着感謝之情的畫。女性們煞費苦心於自己的身體的裝飾。頭髮燙也不惜,胸臂凍也不妨,腳尖痛也不怕。然而真的女性的美,全不在乎她們所苦心經營的裝飾上。我們反在她們所不注意的地方發現她們的美。不但如此,她們所苦心經營的裝飾,反而妨礙了她們的真的女性的美。所以畫家不許她們加上這種人造的裝飾,要剝光她們的衣服,而赤裸裸地描寫“神”的作品。畫室裏的模特兒雖然已經除去一切人造的裝飾,剝光了衣服,然而她們倘然受了畫學生的指使,或出於自心的用意,而裝腔作勢,想用人力硬裝出好看的姿態來,往往越裝越不自然,而所描的繪畫越無生趣。印象派以來,裸體寫生的畫風盛行於歐洲,普及於世界。使人走進繪畫展覽中,如入浴堂或屠場,滿目是肉。然而用印象派的寫生的方法來描出的裸體,極少有自然的,美的姿態。自然的美的姿態,在模特兒上臺的時候是不會有的;只有在其休息的時候,那女子在臺旁的絨氈上任意臥坐,自由活動的時候,方纔可以見到美妙的姿態,這大概是世間一切美術學生所同感的情形吧。因爲在休息的時候,不復受人爲的拘束,可以任其自然的要求而活動。“任天而動”,就有“神”所造的美妙的姿態出現了。人在照相中的姿態都不自然,也就是爲此。普通照相中的人物,都裝着在舞臺上演劇的優伶的神氣,或南面而朝的王者的神氣,或廟裏的菩薩像的神氣,又好像正在擺步位的拳教師的神氣。因爲普通人坐在照相鏡頭前面被照的時間,往往起一種複雜的心理,以致手足無措,坐立不安,全身緊張得很,故其姿態極不自然。加之照相者又要命令他“頭抬高點!”“眼睛看着!”“帶點笑容!”內面已在緊張,外面又要聽照相者的忠告,而把頭抬高,把眼釘住,把嘴勉強笑出,這是何等困難而又滑稽的辦法!怎樣教底片上顯得出美好的姿態呢?我近來正在學習照相,因爲嫌惡這一點,想規定不照人物的肖像,而專照風景與靜物,即神的手所造的自然,及人借了神的手而佈置的靜物。人體的美的姿態,必是出於自然的。換言之,凡美的姿態,都是從物理的自然的要求而出的姿態,即舒服的時候的姿態。這一點屢次引起我非常的銘感。無論貧賤,醜陋之人,勞動者,黃包車伕,只要是順其自然的天性而動,都是美的姿態的所有者,都可以禮讚。甚至對於生活的幸福全然無分的,第四階級以下的乞丐,這一點也決不被剝奪,與富貴之人平等。不,乞丐所有的姿態的美,屢比富貴之人豐富得多。試入所謂上流的交際社會中,看那班所謂“紳士”,所謂“人物”的樣子,點頭,拱手,揖讓,進退等種種不自然的舉動,以及臉的外皮上硬裝出來的笑容,敷衍應酬的不由衷的言語,實在滑稽得可笑,我每覺得這種是演劇,不是人的生活。作這樣的生活,寧願作乞丐。被造物只要順天而動,即見其真相,亦即見其固有的美。我往往在人的不注意,不戒備的時候,瞥見其人的真而美的姿態。但倘對他熟視或聲明瞭,這人就注意,戒備起來,美的姿態也就杳然了。從前我習畫的時候,有一天發現一個朋友的pose(姿態)很好,要求他讓我畫一張Sketch(速寫),他限我明天。到了明天,他剃了頭,換了一套新衣,挺直了項頸危坐在椅子裏,教我來畫……這等人都不足與言美。我只有和我的朋友老黃,能互相賞識其姿態,我們常常相對坐談到半夜。老黃是畫畫的人,他常常嫌模特兒的姿態不自然,與我所見相同。他走進我的室內的時候,我倘覺得自己的姿勢可觀,就不起來應酬,依舊保住我的原狀,讓他先鑑賞一下。他一相之後,就會批評我的手如何,腳如何,全體如何。然後我們吸菸煮茶,晤談別的事體。晤談之中,我忽然在他的動作中發現了一個好的pose,“不動!”他立刻石化,同畫室裏的石膏模型一樣。我就欣賞或描寫他的姿態。不但人體的姿態如此,物的佈置也逃不出這自然之律。凡靜物的美的佈置,必是出於自然的。換言之,即順當的、妥帖的、安定的,取最卑近的例來說:假如桌上有一把茶壺與一隻茶杯。倘這茶壺的嘴不向着茶杯而反向他側,即茶杯放在茶壺的後面,猶之孩子躲在母親的背後,誰也覺得這是不順當的、不妥帖的、不安定的。同時把這畫成一幅靜物畫,其章法(即構圖)一定也不好。美學上所謂“多樣的統一”,就是說多樣的事物,合於自然之律而作成統一,是美的狀態。譬如講壇的桌子上要放一個花瓶。花瓶放在桌子的正中,太缺乏變化,即統一而不多樣。欲其多樣,宜稍偏於桌子的一端。但倘過偏而接近於桌子的邊上,看去也不順當、不妥帖、不安定。同時在美學上也就是多樣而不統一。大約放在桌子的三等分的界線左右,恰到好處,即得多樣而又統一的狀態。同時在實際上也是最自然而穩妥的位置。這時候花瓶左右所餘的桌子的長短,大約是三與五至四與六的比例。這就是美學上所謂“黃金比例”。黃金比例在美學上是可貴的,同時在實際上也是得用的。所以物理學的“均衡”與美學的“均衡”頗有相一致的地方。右手攜重物時左手必須揚起,以保住身體的物理的均衡。這姿勢在繪畫上也是均衡的。兵隊中“稍息”的時候,身體的重量全部擱在左腿上,右腿不得不斜出一步,以保住物理的均衡。這姿勢在雕刻上也是均衡的。故所謂“多樣的統一”“黃金律”“均衡”等美的法則,都不外乎“自然”之理,都不過是人們窺察神的意旨而得的定律。所以論文學的人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論繪畫的人說,“天機勃露,獨得於筆情墨趣之外”。“美”都是“神”的手所造的,假手於“神”而造美的,是藝術家。 / 《閒居》 ◆ 閒居[插圖]閒居,在生活上人都說是不幸的,但在情趣上我覺得是最快適的了。假如國民政府新定一條法律:“閒居必須整天禁錮在自己的房間裏”,我也不願出去幹事,寧可閒居而被禁錮。在房間裏很可以自由取樂;如果把房間當作一幅畫看的時候,其佈置就如畫的“置陳”了。譬如書房,主人的座位爲全局的主眼,猶之一幅畫中的middle point,須居全幅中最重要的地位。其他自書架,幾、椅、藤牀、火爐、壁飾、自鳴鐘,以至痰盂、紙簏等,各以主眼爲中心而佈置,使全局的焦點集中於主人的座位,猶之畫中的附屬物,背景,均須有護衛主物,顯襯主物的作用。這樣妥帖之後,人在裏面,精神自然安定,集中,而快適。這是誰都懂得,誰都可以自由取樂的事。雖然有的人不講究自己的房間的佈置,然走進一間佈置很妥帖的房間,一定誰也覺得快適。這可見人都會鑑賞,鑑賞就是被動的創作,故可說這是誰也懂得,誰也可以自由取樂的事。我在貧乏而粗末的自己的書房裏,常常歡喜作這個玩意兒。把幾件粗陋的傢俱搬來搬去,一月中總要搬數回。搬到痰盂不能移動一寸,臉盆架子不能旋轉一度的時候,便有很妥帖的位置出現了。那時候我自己坐在主眼的座上,環視上下四周,君臨一切。覺得一切都朝宗於我,一切都爲我盡其職司,如百官之朝天,衆星之拱北辰。就是牆上一隻很小的釘,望去也似乎居相當的位置,對全體爲有機的一員,對我盡專任的職司。我統御這個天下,想象南面王的氣概,得到幾天的快適。有一次我閒居在自己的房間裏,曾經對自鳴鐘尋了一回開心。自鳴鐘這個東西,在都會里差不多可說是無處不有,無人不備的了。然而它這張臉皮,我看慣了真討厭得很。羅馬字的還算好看;我房間裏的一隻,又是粗大的數學碼子的。數學的九個字,我見了最頭痛,誰願意每天做數學呢!有一天,大概是閒日月中的閒日,我就從牆壁上請它下來,拿油畫顏料把它的臉皮塗成天藍色,在上面畫幾根綠的楊柳枝,又用硬的黑紙剪成兩隻飛燕,用漿糊黏住在兩隻針的尖頭上。這樣一來,就變成了兩隻燕子飛逐在楊柳中間的一幅圓額的油畫了。凡在三點二十幾分,八點三十幾分等時候,畫的構圖就非常妥帖,因爲兩隻飛燕適在全幅中稍偏的位置,而且追隨在一塊,畫面就保住均衡了。辨識時間,沒有數目字也是很容易的:針向上垂直爲十二時,向下垂直爲六時,向左水平爲九時,向右水平爲三時。這就是把圓周分爲四個quarter,是肉眼也很容易辦到的事。一個quarter裏面平分爲三格,就得長針五分鐘的距離了,雖不十分容易正確,然相差至多不過一兩分鐘,只要不是天文臺、電報局或火車站裏,人家家裏上下一兩分鐘本來是不要緊的。倘眼睛銳利一點,看慣之後,其實半分鐘也是可以分明辨出的。這自鳴鐘現在還掛在我的房間裏,雖然慣用之後不甚新穎了,然終不覺得討厭,因爲它在壁上不是顯明的實用的一隻自鳴鐘,而可以冒充一幅油畫。除了空間以外,閒居的時候我又歡喜把一天的生活的情調來比方音樂。如果把一天的生活當作一個樂曲,其經過就像樂章(movement)的移行了。一天的早晨,晴雨如何?冷暖如何?人事的情形如何?猶之第一樂章的開始,先已奏出全曲的根柢的旋律。 -
心若從容,皆是風景,世間美好都藏在慢下來的時光裏。塵世喧囂總讓人陷入無盡焦慮,而溫柔淡然的文字,能撫平心底所有浮躁。以柔軟之心體察世間,於平凡日常中捕捉細碎美好,感受童真純粹,體味人間溫情,慢慢沉澱內心,讀懂生活本真。不用追趕世事匆忙,放下執念與焦灼,在平淡煙火裏尋得詩意,收穫安寧自在,活出從容通透的人生姿態。
人生如夢,“真我”難尋;緣分緣合,諸般命運。
雖然給了推薦,其實這本書以我現在的心境我有點看不下去,當問題來了,還沒解決時,我對這種生活的感慨實在是不想理解。看的時機不對!
緣緣堂,輕鬆隨意的日常敘述中有深深的文學積累。 以前的日子聲聲慢,又像老舊傢俱上的浮塵,就算被現代文明不斷擦拭卻依舊真實。
全書篇幅不長,收錄許多短篇散文,有些篇目之前也讀過。 讀他的文字,整個人都變得輕鬆,內心不再慌張。 他善於觀察孩童,能從孩子身上看見純粹的美好,身爲母親對此深有共鳴。 他也提醒我們,生活不必趕得太急,放慢腳步,就能發掘日常裏藏着的溫柔與美好。
這是我讀的第二本豐子愷大師的散文集。 作者應當是喜歡一切真善美的事物,對生活有細膩的觀察與體悟,時常有孩童的天真。不喜歡矯飾規則限制等等的約束,而崇尚一切自然與本真。 細膩的感知、細微的心理活動與碎碎念。 心思細膩的人就應該多表達。 讀之如夏末湖邊吹來的微風,沁人心脾。 7、8、9月,從盛夏到初秋,三個月的時間讀完這本書,許是境隨心轉,初讀能感受到作者字裏行間的樂觀與童心,不摻繁雜與去僞存真的憧憬,再讀彷彿能感受到作者繁雜的碎碎念與企圖在繁雜塵世葆有童心與本真的堅持,作者心思細膩,而佛門衆生無相,實在是最好的承載之處。 美中不足的是,這本書收錄的文章不完整,常有末尾缺失或文中段落缺失之處,有些註釋與文末落款缺失。
我覺得生榮不足道,而寧願歡喜讚歎一切的死滅。對於前者的貪婪、愚昧、與怯弱、後者的態度何等謙遜、悟達、而偉大!
最近這幾天偶有閒暇時間,隨手翻閱讀到豐子愷先生的散文隨筆,自己的心裏就像點燃了一盞明燈,他的文字撫慰了工作一天勞累的我。每當我坐在地鐵中,閱讀每一篇閒話,內心就被一種豐盈侵襲,而後笑容掛滿臉上。
淡淡的文字,悠悠然,生活中的喜怒悲哀就這樣慢慢的鋪開,卻又那麼活潑而恬淡,如同溪水般涓涓而來……沒想到豐老先生的文字也這麼優美 鮮活。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