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俊
這是一部傳記文學的佳作,以第一人稱描摹出從未有過的活人感。全書以獨特的視角,講述了假如杜甫穿不上紅衣(唐代五品官服),家族將面臨極大的禍事。 資深書友“二師兄”稱其爲“微信讀書的一部神書”,書友“天外雲”贊本書爲最好的歷史小說之一,以無與倫比的想象力和歷史穿透力”,“課本上的人活了”“後勁拉滿”“第一次看到這種第一人稱寫歷史真人的書,代入感很強”“一部讓杜甫活了的作品,彷彿杜甫親筆敘述”是書友們的普遍評價。 全書嚴格採用真實史料,旨在成爲比傳記好看、比小說真實,可當歷史看的小說。在歷史和傳記之外,許多非歷史書友從中感悟到了現代的人生哲學,例如放下執念,反成功學等。全書開篇慢熱,需要一些耐心和適應。書友普遍評論:“幸好沒有棄書的習慣,可能要錯過這樣一本好書”,資深書友“孑身孜好”稱其越讀到後面才能感受到作者不輸於名家的功力,書友“劉浮生”曾幾度棄書,最終讀完後稱全書後勁很大,很精彩,讀到後半部分的章節,好幾次因爲不忍和心疼,遲遲不敢看下去,感謝本書把杜甫變得有血有肉。
《杜甫的紅衣》:以傳奇寫歷史,讀懂詩人的宿命與堅守 它跳出了普通傳記刻板的記述方式,在真實的唐代盛衰底色之上鋪展想象。尋紅衣這一條虛構的引線,串起了杜甫放不下的家族牽絆,數番起落的仕途道路,還有他一路不停做出的選擇,虛實交織着,慢慢鋪開他的一生。 書中借紅衣與紫衣的隱喻,道盡時代的弊病。李林甫、楊國忠把持朝政,有心報國的寒門士子處處碰壁。宗族寄予的厚望、親友的規勸,再加上動盪不安的世道,一層層困住了心繫天下的杜甫。早些年他一心想要恪守儒家道義,謀求一官半職。走過漫長曲折的求仕之路,看清朝堂之中的污濁之後,慢慢放下了對功名的執念,漂泊鄉野,以筆墨記錄世間萬般苦難。 這本書真正引人深思的,是我們該如何理解人生的圓滿。世俗眼裏的紅衣,代表家族興旺,仕途坦蕩。可杜甫用一輩子的時光磨出來的那件紅衣,是飽經磨難之後依舊柔軟向善的心,就算深陷泥濘,也始終惦念芸芸衆生。 亂世之下,誰都逃不過命運的翻覆。不少人追逐權勢名利,隨浪潮搖擺,而杜甫守住了自己。他終究沒有尋到那件可以庇護族人的俗世紅衣,卻憑着一腔悲憫和文字,披上了一件跨越千年的精神紅衣。這大概就是屬於詩聖獨有的歸宿。
“假如杜甫穿不上紅衣,家族便將面臨一個極大的禍事。”翻開翟俊的《杜甫的紅衣》,這句如讖語般開篇的設定,便將讀者拽入一個全然陌生的杜甫世界。千百年來,我們習慣的杜甫是“詩聖”,是“國破山河在”的沉鬱頓挫,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博大襟懷。然而翟俊卻繞開了那些被反覆言說的詩篇與苦難,將目光投向一件具體的、有着明確家族命運指涉的“紅衣”。這一視角的轉移,本身就是一場歷史小說的敘事革命——它讓杜甫從一個被供奉在文學史殿堂的符號,重新變回一個活在具體困境中的“人”。 “紅衣”在這裏不再是簡單的服飾,而是一道懸在家族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歷史重壓的具象化呈現。杜甫一生坎坷,世人多歸因於時代與命運,翟俊卻在這慣常的因果鏈條之外,植入了一個更隱祕、更宿命的家族邏輯。紅衣穿不上,家族便有禍事——這近乎巫祝般的設定,將杜甫從“被動承受歷史”的悲情角色,改寫爲“主動應對家族命運”的行動主體。整部小說因此獲得了極強的敘事張力:杜甫的每一次抉擇,都不再僅僅是個人際遇的浮沉,而是一場與家族詛咒的角力。 更值得深思的是翟俊處理歷史真實與文學想象的方式。書友評價此書“比傳記好看,比小說真實”,“後勁拉滿,一部讓杜甫'活了'的作品”——這種“活”的感覺,恰恰源於翟俊對歷史縫隙的精準捕捉。他沒有憑空捏造,而是在正史與杜詩留白之處,填入了一個足以自洽的家族敘事。當讀者發現那個憂國憂民的詩聖背後,還揹負着一件紅衣的沉重祕密時,杜甫不再是課本里扁平的“偉大詩人”,而是一個會焦慮、會恐懼、會在家族與家國之間掙扎的“人”。這種“人”的質感,比任何宏大的歷史敘述都更具衝擊力。
看過好幾本寫杜甫的書,但用第一人稱讓杜子美自述過往的,讀來還是覺得挺新鮮。這本《杜甫的紅衣》沒把杜甫供在“詩聖”的神壇上,而是讓他活生生地走下來,成了一個會貪嘴、會自嘲、會對着老妻說渾話的可愛老頭兒。 比如書裏有個細節,杜甫醉酒墜馬,夔州官員提着酒來看他,他一邊抱怨“你們這是損者三友”,一邊又跟人家喝得歡天喜地。這種“嘴上罵罵咧咧,身體卻很誠實”的矛盾,恰恰是真實人性。 另外,這本書雖是小說,卻處處透着考據的功夫。從杜甫爲何“忤下考功第”,到爲何從孜孜求官變成甘做野老,都在盛唐轉中唐的宦場生態裏給出了合理推演。說白了,它是在用小說的殼,裝歷史的核。 讀完之後最大的感慨是:我們太習慣把古人供起來膜拜,卻忘了他們也曾在樹下摘杏子、在江邊看船工、在深夜裏爲夭折的幼女痛哭。這本書還原的,正是那個“愛這天下愛到骨子裏”的普通人。理解一個偉大詩人,不如先試着理解他作爲人的溫度。
讀這本書,最忌諱的就是帶着朝聖心態去讀,或者拿着歷史時間表去對賬,那樣你肯定能挑出作者不少細節漏洞與考據上的瑕疵,然後罵罵喋喋覺得這本書不夠完美,但你可能會因此錯過一場跨越千年的重逢。 這本書最好的讀法只有一種——就是徹底忘掉你從前所知道的“杜工部”,把自己變成他身邊一個沉默的同行者,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去順着他的眼睛,重新認識那些走過大唐長街的人:看縱馬原野、大醉狂歌的李十二白;看蹉跎半生、臨危披甲陷陣的高三十五;看暴烈兇悍、唯獨對他以禮相待的鷹兒嚴武;看在洛陽茶會驚鴻一瞥、從此用一生陪他歷經風雪的妻子楊氏;看身着三品紫袍、長安城裏呼之慾來的天上張公子。 不僅要陪他走過裘馬輕狂的揚鞭歲月,更要陪着他一步一步走進泥潭。 當這趟五十九年的漫長同行走到終點時,相信你和我一樣,內心會不忍,會有一種“明明知道一切、卻依舊無法改變的極度無力。” 如果你願意讀這本書,就跟着他走一程吧。看看他怎樣愛過一個女子,怎樣仰慕一個朋友,怎樣求官、碰壁,又怎樣過一段這樣的人生。 -------------------------------------- 小說裏的他,少年時眼角眉梢都是開元年間的春光。 他出身“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的京兆杜氏,母親是清河崔氏,血脈裏甚至連着大唐皇室的宗親骨血。 他七歲便“開口詠鳳凰”,九歲能“懸腕書大字”,他那般少年心氣不可一世。他志向遠大,自比諸葛丞相,立誓要比屈原的詩好,要比王羲之的書法還好,要比吳道子的丹青還好。 那時流行歌手李龜年還在崔九堂前高歌,公孫大娘的劍器還在舞動四方。少年天真的以爲功名不過探囊取物,至於父輩念念不忘的那件五品紅衣,不過是將來策馬長安時順手披上的行頭,何須掛齒。 弱冠之年,他背起行囊萬里漫遊。十九歲在黃河渡口學划船,與韋之晉共渡黃河,看落日沉入大河北原,嘆神州壯麗;二十四歲科舉落第,他只笑考官不識美玉,轉身策馬齊趙,登東嶽泰山極頂,寫下“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 他用雙腳丈量大唐每一寸壯麗山河,胸中吞吐着盛世最磅礴的風雲,以爲這人間正如帝國的疆界,闊大無垠。 然而,十年的遊蕩被父親的一紙家書叫停。近而立之年,他不得不站在門閥議婚的門檻前。在受盡高門冷眼後,他賭氣問父親何不娶個任勞任怨的平民女子,父親只冷冷回了十一個字: “世情殘酷,朱門只能配朱門。” 命運偏在此時漏進一線微光。天下望族弘農楊氏、當朝司農少卿的千金相中了他。 那場清幽的茶會上,簾幕輕晃,驚鴻一瞥,一個少女的身影一閃而過,獨留下一個癡癡站在原地、拼命想看清她面容的他。 他想了許多,想到名士崔顥棄妻、洛陽豪門虐婦的舊事,看着那雙清澈恬靜的眼眸,心頭猛緊。在廊下,平日狂傲的青年結結巴巴對同伴說了一句結結巴巴的話: “我……我想一生護她。” 而高門千金看中了他的滿腹經綸與赤子之心。這場看似尋常的聯姻,成了那個流行蓄妓納妾的時代裏,一段三十載唯有一人的千古深情。 可盛世的喪鐘,是從自家屋檐下敲響的。父親猝然暴斃,撫養他長大的二姑母亦染疫離世。大樹傾倒,他從一個貴公子變爲一個無半點功名俸祿的落魄長子。 從那一刻起,五品紅衣變成了壓在他脊樑上的枷鎖——他生於京兆杜氏,必須去長安穿上紅衣。 更糟糕的是,因爲盧祖母的去世,繼母孃家開始與親舅家爲爭奪薄田家產大打出手,年幼的異母弟被挑唆成仇人。 就在他因爲家人的猜忌與仇怨,絕食消瘦的時間裏,天空爲他撕開了一道光:剛被天子“賜金放還”的李十二白來了。與他相遇了。 他們向東奔赴梁宋,與客居宋州、滿身俠氣的高三十五相逢。三人登臺懷古、挽弓射鵰。待高三十五抱拳作別,李白更拉着他入空山尋隱、採藥煉丹、“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在這一年多的狂歌裏,沒有繼母爭產的聒噪,更沒有幼弟冰冷的目光,他大醉着以爲人生是一場永不散場的遊獵。 但原野上的酒總會喝完,神仙終要回天上去。 魯郡石門作別,李白繼續雲遊,他勒馬趕回首陽山下的陸渾新莊。推開柴門,成婚三月便被扔在家裏的小妻子迎了上來。冬夜的暖被窩裏,他眉飛色舞講起李白,妻子嬌嗔喫醋,又輕聲嘆道:男兒若有了家,心便被繩子繫住了,又能走多遠? 那一夜,他以爲李白是遠方,妻子是歸途。 可首陽山的薄田養不活一大家子。他別過含淚的妻子,乘馬掛弓,奔向帝國的中心——世界的長安。 長安沒有迎接他。 剛踏進城門,當年誇讚他是天下最上等文士的大文宗李邕被李林甫祕密杖殺;天寶六載,李林甫一手操弄全國考生無一人及第的“野無遺賢”,三十六歲的他連體制的大門都沒摸到。 爲了活下去,他在長安一跪十年。他違心地周旋在權貴之間,去給他們寫詩,希望他們能在聖人面前美言一句。可這個只顧醉生夢死的帝國,在嚴酷的高壓下誰敢爲他出頭呢? 最後他順着祖輩交情投靠了玄宗駙馬、穿三品紫袍的天上張公子——張垍,放下他的傲骨充當隨從軍師。 天寶十載,困頓中的他孤注一擲,向聖人天子獻上《三大禮賦》。天子大爲驚奇,親命他“待制集賢院”。他以爲天門終於開了,紅衣在望;然而權相李林甫冷笑一聲,這一冷笑,又是四年無人問津的冷板凳。 他在朱門外看着李林甫專權、安祿山專兵、天子在華清池與貴妃聽李龜年唱歌日夜笙簫。直到李林甫暴斃,楊國忠掌權清洗異己,張公子獲罪被貶出京,靠山徹底崩塌。 他淪落到“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在長安底層,他看見了九品算吏李善德——那個拼死完成千裏運荔枝、目睹驛站破產後怒斥楊國忠虐民、最終被抄沒家產流放嶺南的老實人。而同一時期的大明宮裏,正爲安祿山之子大辦奢華婚宴。 天寶十四載秋,熬了十年的他終於被授官。朝廷最初想給“河西尉”,讓他去抓丁逼稅、鞭撻小民,他斷然拒絕。他什麼都能忍,但絕不向更苦的百姓揮鞭。他最終只接受了看守兵甲的微末閒職:從八品下的右衛率府胄曹參軍。 初冬,他揣着微薄俸祿趕回奉先縣探親。路過驪山華清池,溫泉蒸騰出沖天的酒肉香氣;可一步跨進家門,聽到的卻是滿屋號哭——他未滿週歲的幼子三兒,就在進門前片刻,活活餓死了。 他衝進風雪狂哭。十年的求仕成了一場荒唐! 這明明是萬國來朝、四海昇平的盛世大唐啊,爲什麼還會餓死人? 他這個堂堂京兆杜氏的後代,連一口稀粥都喂不飽自己的骨肉? 那一夜他寫下十個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埋了幼子,陪妻子守過冬至,剛收拾行囊準備回京銷差——安祿山反了,潼關破了,天子逃了,長安淪陷。 那個讓他跪了十年的世界中心,淪爲胡騎的賊營,他陷身城中成了囚徒。在暗夜裏,他不寫國破,只寫楊月亮:“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 後來他穿爛麻鞋、露着兩肘逃奔鳳翔行在。肅宗嘉其忠義,授官左拾遺。他真以爲這個官是讓他講真話的。待宰相房琯率車陣慘敗、滿朝欲殺之泄憤時,唯獨他一人冒死上疏力保,觸怒龍顏,險遭斬首。 死罪雖免,聖眷已絕。 命雖被百官勉強保了下來,但政治前途從此徹底斷送——肅宗直接下制書讓他回家省親,爲的是眼不見心不煩。 離鄜州羌村只剩兩日路程。行至昇平縣玉華宮前,他忽然勒住瘦馬,硬拉着家奴阿六進去看景,他自嘲“貪看山水,至死難改”,在空落落的佛寺裏徘徊了很久。 可那哪裏是什麼遊興大發?他是在怕。怕一步跨進羌村,看見的又是一座新墳。 當柴門推開時,衣衫襤褸的妻兒猛地抬頭,竟驚惶地連連後退,以爲他是鬼魂。辨清是他,妻子撲了上來,把臉死死埋進他的破衣裳裏。那一夜,油燈滅了又續。兩人相對擁着,徹夜無話。 後面,郭子儀收復的捷報如驚雷傳遍天下。他義無反顧地重返京城。 可新皇帝從未忘記那個小小的左拾遺是如何爲了房琯犯顏直諫的。 乾元元年夏,貶令下達,他出京轉任華州司功參軍。到任後,他替刺史草擬了平叛的《進滅殘寇形勢圖狀》。歲末告假,回了趟東都洛陽。這座曾被稱爲神都的大都市,已成爲鬼城,宮室焦黑,白骨橫陳。首陽山的舊宅已塌成土窟,父祖墳頭枯草齊腰。這是四十七歲的他,此生最後一次踏上故土。 開春,鄴城唐軍大潰。叛軍席捲南下,他混在流民潮裏,折返華州。 自東向西的逃亡路上,他親歷了:新安道上,官府強抓尚未成丁的小兒,哭聲震天;石壕村裏,老翁翻牆逃跑,老婦被半夜抓走去軍營做飯;客棧隔壁,新婚一宿的青年黎明便被押赴前線戰場;到了潼關,城防驚恐搶修,他悲嘆當年若非聖人天子與楊國忠逼迫哥舒翰棄險出戰,何至於此。 一路走,一路血淚,化作《三吏三別》。 回到華州官署,他悶悶不樂,每日嘆氣。 他對着那個陪着他顛沛流離的妻子說:“如今天底下的百姓最怕的就是官,罔顧生死,不解百姓難,唯知搜刮……娘子,這便是官嗎?” 夜深人靜,他對着祖先的虛空悲鳴:“祖宗啊,孫兒倦了……紅衣紫衣,我便不想爭了。到了九泉,你們會怪我從裘馬輕狂的少年郎淪爲頹喪老蒼嗎?” 乾元二年六月末,他做出了一生最決絕的決定: 不當官了。 他帶着妻兒走向秦州同谷,在凍土裏挖黃獨、拾橡慄充飢,輾轉萬里,終於在乾元二年底逃到了成都。 老友高三十五送來錢糧,他在浣花溪畔搭起草堂。春水生,燕子來,老妻畫紙爲棋,稚子敲針作鉤。那是他一生最像人過的幾年。 他在春夜裏聽着細雨,寫下“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曉看紅溼處,花重錦官城”;老鄰居隔着竹籬笆喊他喝酒,他推開柴門,笑着寫下“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 可秋風捲走屋頂茅草,大雨溼透被褥、孩子蹬破冷被時,在最狼狽的雨夜裏,他仰天喊出的卻是:“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好日子總是太短。裴冕奉詔還朝,梓州段子璋叛亂,高適披甲上陣斬殺叛軍後調離蜀中。爲了壓住亂局,朝廷派來了鷹兒嚴武。 在草堂,他始終掛念李十二白。 去節度使衙門打探,嚴武卻臉色鐵青打斷了他:“太上皇四月駕崩,改元寶應……蜀中剛得知。” 他腦袋翁了,開闢了盛世、也親手葬送了盛世的“天子聖人”唐玄宗,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年的冬天,他的李十二白也死在了當塗江頭。 君王下了地獄,神仙回了天上。在寶應元年的大喪裏,最能代表盛唐的兩個人,被雙雙出殯埋葬。 嚴武坐鎮,草堂尚得片刻安寧。嚴武替他爭來了檢校工部員外郎,賜緋魚袋——那是他父親放不下的五品紅衣。 可他知道,那是一件借來的假紅衣,雖然如此,他依舊十分高興。 在幕府裏,他目睹'鷹兒暴虐嗜殺、杖斃大員章彝。幾個月後,他驚恐逃回草堂:“白頭趨幕府,深覺負平生。” 鷹兒雖暴虐殘忍,但他不得不承認:只要鷹兒還在成都坐鎮一天,草堂門前的那幾竿竹子,就沒人敢動。 世事難預料。 永泰元年,嚴武暴亡,年僅四十。同年,高三十五病逝於長安。 蜀中軍閥混戰,靠山盡失,他只能攜家帶口買下一葉破舟,順江東下。 他的身體徹底壞了,消渴、半癱、風溼、耳聾目盲。 在夔州白帝城的高臺上,他半身偏癱,坐在冷風裏看一個婦人舞劍器。一問,竟是當年公孫大娘的弟子。當年洛陽看劍動四方的少年朗掉光了牙齒,當年舞劍的絕代佳人早已化爲黃土。他寫下了《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 接着,他寫下了“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的《登高》;而在高臺下,他寫下《負薪行》,爲峽江那些因戰亂無夫、至老背柴的女人大聲辯護:“若道巫山女粗醜,何得此有昭君村!” 出了峽,便是一葉孤舟漂入湖南。 他原本打算去投奔在衡州做刺史的老友韋之晉——那個四十年前十九歲陪他在黃河學划船的少年。那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結果,破船剛到長沙,噩耗便迎頭砸來:韋之晉也走了。他拼盡全力,也只趕上了見老友最後一面。 在暮春三月,潭州刺史崔瓘的府邸。 他看到了一個熟人:七十多歲的李龜年抱着舊樂器,在貴人的席間賣唱餬口。 老人看着他苦笑: “子美,記得當年你還小,如今同我一樣也是白髮人了……從前靠唱歌在長安洛陽置下的大宅子全沒了,如今能苟活着,全仗着當年那點虛名。” 他嚥下滿腔酸楚:“同你一樣。當年歌舞昇平,誰曾想過會有今天。” 他提筆寫下: 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岐王和崔九早就化作了荒冢,公孫大娘名動四方的劍光早已熄滅,街頭賣唱的李龜年再也唱不出開元的清音。 天上的張公子不知所蹤,九品的李善德杳無音訊 王摩詰化作青煙,鄭虔客死台州,蘇源明餓死蜀中;李白長逝當塗,岑二十七客死成都,高三十五病死京華,嚴武暴亡;連四十年前在黃河邊同舟的發小韋之晉,也剛在衡州嚥了氣。 盛唐所有的詩、歌、劍,所有的神仙豪俠,全部死絕了。 整個盛唐,真的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大曆五年冬天,他癱瘓在湘江一葉漏雨的破船上。 他太累了。自經喪亂之後,他這一生從未好好睡過。如今,他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合上眼了。 在夢裏,他看到了首陽山下的炊煙,看到了洛陽城裏的故宅。他看見自己騎在阿爺的肩頭,看見盧祖母溫聲講着故事,看見了早逝的生母、外祖母,還有那位在災荒中舍子救他的二姑母…… 他在樹上摘着杏子,樹下來了個四五歲、扎雙髻的小女孩,怯生生說自己無名,與坡邊的羊同姓。少年跳下樹笑道:“那我便喚你羊兒,等我帶你尋家。”女孩軟糯道:“長大我想嫁給哥哥你……” 可天地忽然變色,兵戈大起,有人嘶喊着安祿山反了! 餓瘋了的亂兵如虎狼般衝出來,抓住了驚恐的小羊兒,要舉刀殺人充飢。小羊兒淹沒在人羣裏哭喊:“哥哥救我……爲何他們這般兇,總不像你會時時笑着……” 文弱的他發瘋衝上去拼命,亂刀之下,女孩化作血水,他也倒在夢裏——在死前最後一刻,他終於替髮妻死了一次,履行那句“我想一生護她”的情債。 然後他死了,化成一朵雲。雲往回飄,他一歲一歲長回去,落入清澈如《詩經》的溪水。 岸邊,所有先他而去的故人們齊聚一堂,微笑着迎候他的歸來。 白衣飄飄的李十二白深情地向他張開懷抱:“子美,你來了,從前乃是小看你了。自天寶末年後,天下大亂,你卻與我齊名了……大鵬從未與你相處膩煩過,我此後餘生,便一直在唸你……” 高三十五痛飲烈酒,贊他的詩名震古爍今。 鷹兒嚴武向他深深作揖,致歉當年只給了一件不合身的假紅衣。 而那個狂了一輩子的祖父杜審言,撫摸着孫兒的頭頂,說道: “孫兒啊,京兆杜氏出了你這般叛逆人物,雖是杜氏之禍,卻是中華之幸。” 接着他的父親出現了,拉着他的手向他道歉認錯,稱讚他是爲天下蒼生受苦的大愛之人。 最後,那位身着三品紫袍、在長安被他稱爲天上張公子的駙馬也現身了。張公子對着他嘆息:“別想了,子美。你總有一顆菩薩心。算計人之惡本非你所長,你想不到,纔是對的。”。 船外殘雪融水:花盡山仍在,人亡年復來。 夢醒了,他卻不能動了。 -------------------------------------- 五十九年的漫長同行走到終點。 他最初想要的不過是一件五品紅衣、一份能讓京兆杜氏繼續承平百年的世俗體面。但命運給他的是無盡的苦難:落第、乞食、喪子、貶官、棄官、漂泊、病廢、死於孤舟。 但是上天又賜給他一支神筆,一雙能洞察世間苦難的眼睛。 他把因戰亂死了男人、四五十歲滿頭白髮還在攀巖背柴的苦命女人寫了進去;把青海湖畔爲了君王野心開疆拓土、古來白骨無人收取的萬千冤魂寫了進去;把石壕村深夜被差役破門、強行拉走去軍營做飯的老婦寫了進去;把新安道上那些尚未成丁,瘦小無依的半大孩子寫了進去。 在他之前,詩裏的人是君王、是美人、是隱士、是朋友。在他之後,詩裏的人可以是一個四十五歲沒嫁出去、揹着柴走峽江的老女人,也可以是新安道上身量矮小、骨瘦如柴,哭得青山白水都爲之動容的娃娃兵。 那件五品紅衣,他確實沒穿上,但後世的人爲他穿上了真正的紅衣。 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學的是他;陸游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也學的是他;文天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也學的是他;甚至連橫眉冷對千夫指的迅哥兒,所有詩人中唯獨把他當成現代朋友。 至於當年大唐朝堂上那些紅衣、紫衣,千百年過去,那堆昂貴的綾羅綢緞,早就在墳冢裏化成了灰。天寶年間朱雀大街上走過成千上萬個神氣活現的三品相、五品官,今天哪怕翻遍史書,我們還能記得多少?倒也不能說全忘了。李林甫我們記得,楊國忠我們記得。 但是他—— 再過一千年,兩千年,只要這片土地上還有人識得漢字,就會依舊記得他。 只要人世間還有窮人在寒風裏受凍,只要還有母親在戰火裏爲兒女啼哭,只要人類的心靈還在爲苦難動容,我們就永遠記得他。 記得他在奉先縣門外的慟哭,記得他在華州毅然扯下官袍的決絕,記得他在生命最後一刻,在孤舟上癱瘓時、還哭着想爲蒼生寫盡苦難的那支枯筆。 所以,到底誰穿的纔是真紅衣,相信心中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寫到這裏我才發現,通篇文字,我一個名字都沒敢叫。 我怕一叫出來,你就以爲你早就認識他了——以爲他只是語文課本上那個被印刷得發黃的乾瘦頭像,以爲他只是我們小學背《春望》、中學背《登高》、考完試就合上書頁的、永遠緊皺着眉頭苦着一張臉,永遠也喜歡不起來的古代老頭,那個我們從來沒打算真正認識的人。 你問他是誰?他是杜甫。
非常有意思的書,對杜甫的刻畫挺客觀的,展現了鮮活的人性(既有爲國爲民爲家族的志向,也有失意時對高適爲官的嫉妒)。讓歷史人物活起來了,讀進去後就欲罷不能,推薦推薦。 讀到目前比較喜歡的幾句: ◆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只要肉食者不搗亂,萬衆黎庶自會葳蕤如這夏草。 ◆ 有錢冰亦熱,無錢火亦寒 ◆ 苦有苦之樂,福有福之樂。還是要樂在其中。 小小建議: 其一,可能因爲是小說,有很多心理刻畫,情節描述,比較生動有趣,雖然簡介提到處處遵循歷史,但有時候讓我懷疑作品的歷史真實性,但這也或許也是作者的高明之處。 其二,覺得小說內容多是呈現,較少闡明作者對當時歷史事件的感受,但這或許也是爲了保證作品的客觀性吧。個人拙見可以多一些類似於《明朝那些事兒》當中令人醍醐灌頂的見解。如: ◆ 一直以來,幽默的並不是歷史,只是我而已。 ◆ 懂得暴力的人,是強壯的,懂得剋制暴力的人,纔是強大的。 ◆ 只要你不放棄自己,上天就不會放棄你。 ◆ 縮頭的,並非一定是烏龜,毒蛇在攻擊之前,也要收脖子。 我覺得這樣不僅能做到生動有趣地呈現歷史,更基於作者的人生閱歷舒發真知灼見,讓更多的人以史爲鑑,從歷史這面鏡子中窺探人世間。 最後這本書對我來說真的很值得讀,我會接着讀完的,以上是讀了40%的個人主觀看法,有失偏頗之處請原諒。
快跑!快跑!快跑! 作者接受不了對他作品的評價,會在微信讀書裏私信給這本書評“不行”的讀者。 作者還會批評讀者不好好讀書,他的原話是“纔讀了十分之一,還沒有進入人物呢”,“很多人是跟風給的不好的評價”。 作者說他看到我的評論非常難受,說他作爲新作者很艱難,說難道編輯和其他讀者都是傻子嗎? 嗚嗚嗚,我一個小讀者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我不過是想在去成都杜甫草堂之前看看杜甫的一生,卻要被迫看杜甫一直自稱“我美男子甫兒”,還要看杜甫對公孫大娘的幻想。 嗚嗚嗚,我的微信讀書會員也是要錢的。 嗚嗚嗚,我們小讀者真的好難啊,讀這樣的書還花了會員錢,也沒人給我報銷。不喜歡的書不想看了還要被作者按着頭看。 嗚嗚嗚,真的好嚇人啊!我就是看個書而已,怎麼還有給好評的任務啊嗚嗚嗚! 杜甫何辜!杜甫何辜! ————分隔線———— 以下是我的原評論。 這個視角很有意思,但是作者的文筆很矯情,有時候還有一些意義不明不通順的語句,令人困惑。 讀了一小部分,實在有些難受。
看完全書,我對書名的理解是: 李白的杜甫:兩人相交2年,時間雖短,杜甫卻用盡餘生去想念他,牽掛他。 叛逆者:杜氏祖訓是朝廷做官穿上“紅衣紫衣”,而杜甫在看清官場的虛僞、爾虞我詐、百姓民不聊生之後辭官成爲庶民。 本書屬於低開高走、後勁拉滿類型的。也就是說前面背景鋪墊,看着寡淡,慢熱,後面越看越上頭,停不下來的那種。這種對於杜甫杜氏家族的背景和他兒時的成長的描述是非常必要的,當然,也描述得非常詳細,很方便讀者理解杜氏祖訓穿上“紅衣紫衣”以及杜甫性格的形成。而杜甫的性格和他這一生的經歷必然是有聯繫的。好在我極少有半路棄書的習慣,否則可要錯過這麼好的一部作品啦。 本書的亮點有二: 亮點一:書中的謎團有兩個,一個是杜甫生母清河崔氏的死因,另一個是杜甫的貴人、也就是唐玄宗的女婿張垍(jì)是叛變了還是被俘虜了?這兩個懸疑案件在書中出現的位置非常恰當,比如杜甫在最後一次被嚴武勸說繼續做官的時候,仍用‘穿上“紅衣紫衣”就能查清阿孃死去的真相’試圖說服他繼續穿上那身官服,我們會以爲他當真要動搖了,畢竟那是他一輩子都在查找的真相。氛圍感也很足,不得不說,胃口吊得很足了,實在是很佩服作者的巧思,真有十幾歲看《福爾摩斯探案集》時那種吸引人的感覺。這一點我覺得寫得很成功。 亮點二:全書除去前面的鋪墊,後面一直都用的是杜甫自己第一人稱的敘述主人公的視角,直到尾聲的最後一章任華的自敘用的是第三的視角寫旁人眼中的杜甫,這種視角轉換的安排,不但打破自我敘事的濾鏡,也讓杜甫這個人物形象一下子就有了立體感和厚重感。杜甫於船上駕鶴西去之後,其妻兒的處境是最讓人牽掛的,作者能非常貼心地交代了他們後期的生活,終是心善吶。 再來說說杜甫不得志的經歷:進士考不中,入仕無望,40歲好不容易得了貴人張垍幫助,卻因閹人當道,竟於長安待職四年而後得了個八品下的兵曹參軍,只能穿青衣。當的最高的官職是六品的工部虛銜,通過“賜緋”才勉強穿上紅衣。其中經歷了貶謫、反覆辭官、反覆逃亡。他並非穿上紅衣紫衣就能實現鴻鵠之志的,他的心懷蒼生與阿諛奉承終究不能站在一起,“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他就如那沙鷗,終是飄零的、孤獨的。他的歸宿是一首首詩,他的靈魂也在一首首詩裏。 人生縱有風霜,天地也必然會給人留幾分安穩與期許。他也是幸運的,他有那麼多待他赤誠的友人至交,比如,嚴武、高適、房琯等,這些朋友常常接濟他,讓他一家子少一些挨餓受凍;還有能幹賢惠的妻子楊氏,背後替他撐了多少而仍堅定與他同在。 感悟:我覺得他可以給現世人一些勇氣和鼓勵。他一次次進入官場,一次次心碎,一次次逃亡,一次次擇地安家,他仍然能重來,他有一股韌性,即使捨棄了一個“草堂”,還可以有下一個“草堂”。現實中我們經歷了或者也會經歷一次次的不如意、一次次的意外,受傷了,沒有心氣兒了,可以試着修整,想動了,就再次出發。
能把詩聖杜甫鋪展爲通俗故事的作者寥寥無幾,翟俊此番落筆,着實難得。相較之下我內心更偏愛李白,他既有肆意灑脫的風骨,又看透盛唐繁華外殼之下潛藏的吏治弊病;杜甫同樣心懷家國,只是落筆之間,滿是沉鬱滄桑。 同樣以通俗小說寫透亂世人心與廟堂博弈,推薦一讀《戰國縱橫:鬼谷子的局》。
太好看了這本書。越讀越上癮。杜甫的一生, 前期是驚爲天人的少年天才, 青年時期瀟灑騎行縱山川,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看過名山大川,見過繁華都市,友人相伴,肆意自由, 父親親人離開後,前往長安科考求官,開始十載漫長求仕之旅,李林甫奸臣當道,縱然名氣斐然,卻被阻攔官場門外, 安史之亂爆發後,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漂泊之路, 759年,在成都草堂,受嚴武等人的庇護,短暫安穩, 嚴武去世後,又開始了暮年的江湖漂泊,實在艱辛, 一次次與友人相聚,又一次次離別,或永別 始終是至臻至善至美之人,心懷蒼生,前期受家族,自身,和對百姓的大愛的影響,一心追求紫袍紅衣,經歷戰亂,不作爲的天子,酷吏大官,看到百姓流離失所,賣妻女求生,終是放下對當官的執念,卻一生都在心懷蒼生念家國。 一.少年天才(712‑731) 生於712年,鞏縣。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杜審言是初唐著名詩人。 “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年少有才,讀書博覽。 二.青年漫遊(731‑745,19‑34歲) 兩次大遊歷: 1. 吳越漫遊:江南,逛蘇州、紹興; 2. 齊趙漫遊:山東、河北一帶,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意氣風發,騎馬打獵,登高賦詩。 3. 33歲在洛陽遇見李白,李杜交遊,梁宋同遊。 這一階段家境尚可,父親杜閒還在做官,經濟有支撐。 三.赴長安求仕(746‑755,35‑44歲) 746年,杜甫來到長安,正式開啓科考、干謁求官。 - 747年,參加考試,遇上李林甫“野無遺賢”,全部考生落第。 - 不久父親杜閒去世,經濟來源斷掉,生活迅速陷入窘迫。只能靠向權貴幹謁(韋濟等人)、零星接濟度日。 - 長期困守長安,看透上層奢靡、民間疾苦,寫出《兵車行》《麗人行》。 - 755年得到一個很小的官職:右衛率府兵曹參軍。 他回家探親,看見家人捱餓,幼子餓死,寫下《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55年十一月,安史之亂爆發,杜甫真正的漂泊逃難就此開始。 四.亂世漂泊階段(755‑759) 1. 長安淪陷,杜甫被俘困在長安城裏,目睹國破,寫《春望》。 2. 伺機逃出長安,投奔肅宗,得授左拾遺,後來因上書救房琯被貶。 3. 輾轉華州、秦州(甘肅天水),再到同谷,全家飢寒,《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生存極其艱難。 這一段是人生最顛沛流離的時期。 五.成都草堂時期(759‑765) 759年末入蜀到成都。依靠嚴武等人接濟,建成都草堂,迎來短暫安穩。 嚴武鎮蜀,舉薦杜甫做檢校工部員外郎(杜工部由此而來)。 嚴武去世之後,成都失去依靠,765年,杜甫又被迫離開四川,再度漂泊。 六.暮年江湖漂泊(765‑770,53‑59歲去世) 沿長江東下:渝州、忠州、夔州,出三峽,漂泊湖南。 居無定所,體弱多病。寫下《登高》。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770年,病逝於湘江孤舟之上。 關鍵節點小結 1. 來長安求仕:746年(35歲),之後父親離世,經濟崩潰。 2. 真正開啓戰亂漂泊:755年安史之亂爆發(44歲)。 注意:746‑755是長安困守,還不算大規模逃難漂泊;安史之亂打響之後,纔是攜家逃難、輾轉各地的漂泊之旅。
這兩天家裏特別有意思。老公在客廳看《長安三萬裏》,我在臥室看《杜甫的紅衣》,看着看着倆人就聊起來了,一聊就是大半宿。 他說電影裏李白杜甫第一次見面那段多好啊,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我說你知道杜甫後來爲啥那麼苦嗎?他笑了笑說,時代唄。我說不全是。 這本書講了個特別扎心的東西——紅衣。唐朝那個門閥制度下,只有當上大官穿紫衣,兒孫纔有可能穿紅衣。杜甫一輩子求官,真不全是給自己求的,他揹着整個家族的命運。“奉儒守官”四個字,是祖訓,也是枷鎖。書裏有句話我印象特別深:“只有穿上紫衣的人,其兒孫纔有穿上紅衣的機遇。”你看,多窒息。你努力,不只是爲了你自己,你是爲了你兒子、你孫子能有資格努力。 看完我就跟老公說,杜甫這人挺擰巴的。他年輕時也“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過,也寫過“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骨子裏有浩蕩長風的人,偏偏被一件紅衣壓彎了腰。求官那條路他走得特別憋屈,跟李白那種“仰天大笑出門去”完全兩回事。李白是飄的,杜甫是沉的。 但最讓我觸動的是書的後半段。他求了一輩子紅衣沒求到,最後反而放下了。不是那種瀟灑的放下,是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之後,目光從廟堂轉向了蒼生。他開始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寫“安得廣廈千萬間”。那種悲憫不是儒家教條裏的“仁”,是他和那些最底層的人一起捱過餓、受過凍之後長出來的。 我跟老公說,杜甫要是真穿了紅衣,可能就沒有後來的詩聖了。他說那倒是,塞翁失馬。我說不是塞翁失馬,是那件求而不得的紅衣,最後化成了他詩裏永不褪色的赤誠。他沒能給自己和家人掙來一個庇護,卻給千千萬萬的凡人留下了不朽的見證。 合上書那會兒都凌晨了,老公還在看《長安三萬裏》的結尾。我過去瞄了一眼,正好是晚年杜甫的鏡頭。想起書裏那句“身處困厄,依舊惓惓於家國黎民”,突然有點鼻酸。 這書後勁是真大。它讓杜甫從課本里那個憂國憂民的符號,變成了一個在長安冷月下奔波、在成都茅屋裏凍醒的、具體的人。 推薦給所有覺得杜甫只是個“苦哈哈老頭”的人。他不是生來就苦的,他是被時代和命運一點點磨出來的。而那件他終其一生沒穿上的紅衣,反而讓他成了詩裏最亮的那抹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