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
一面是朝花,一面是野草。 《朝花夕拾》裏,魯迅寫百草園的蟋蟀、寫長媽媽講的故事、寫三味書屋的先生。筆是緩的,像一個人坐在黃昏裏,慢慢翻舊相冊。閏土的父親、衍太太、範愛農——那些從記憶深處浮起來的人,都被他寫得清清楚楚。這是他最溫情的文字,也是最坦誠的自傳。 《野草》是另一個世界。深夜、夢境、死火、過客、影的告別。句子短了,意象奇了,像一個人對着虛空說話。他寫“當我沉默着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寫“於浩歌狂熱之際中寒;於天上看見深淵”。這是魯迅最難讀懂的書,也是最接近他內心的書。 一者拾取晨曦中的花朵,一者採擷地獄邊的野草。他既眷念人間煙火,又搏鬥於虛無之境;既是懷舊的赤子,也是孤獨的戰士。 把它們放在一起,才能拼湊出那個最真實的魯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