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平
清初亂世,黃河岸邊,一個少年書生的命運被一隻白狐改寫。 王子服偶遇白狐所化的少女嬰寧。她笑靨如花,明淨如秋水,燦爛如春花。他爲她放棄一品宰輔的命格——「窮通有命,富貴在天,我一點都不介意。」天狐長老早有預言:「人狐殊途,必遭天忌。歡會短暫,終難長久。」幾年後,嬰寧因產子離世,臨終前將名字留給兒子——「你叫嬰寧,我也叫嬰寧。你替我在人間玩耍。」 十六年後。濟南府的大街小巷,瘸腿少年王嬰寧是出了名的「喪門星」。他繼承了母親看穿陰陽兩界的狐族天賦,能聽得懂飛禽走獸說話,看得見藏在暗影中的妖魔鬼怪。白天在學堂被先生罵「天性頑劣,有辱斯文」,晚上卻遊走於千佛山的鬼市,與大明湖的蛤蟆精鬥嘴,聽蒲松齡講公孫九孃的鬼故事。他嘴裏吐出的三尾白狐「小明」,是爺爺教他的上古仙術——御風術。 一次意外讓他得知:瘋癲多年的爺爺王可畏,曾在嶗山修煉,發現了善和真人——也就是當年於七之亂的領袖——暗中醞釀的可怕祕密,記憶因此被封禁。而蒲松齡告訴他:「一旦他下山,人間會再度陷入血雨腥風。」 嬰寧騎着一匹黑驢,帶着蛤蟆精,穿越齊魯大地前往嶗山。他在梨花如雪的峽谷中窺見了爺爺年輕時的愛情記憶,在巨峯頂上遇見了傾慕已久的畫中仙子精衛——「我可是活了幾千年呢!戀愛個幾百次一點都不多吧!」遠古戰神刑天、花妖奶奶的遺願、太清宮中那個碧目高鼻的青陽真人……一張跨越數千年的神話巨網,正在嶗山的天牢星之下緩緩收攏。 而他來到這裏的初心,只是想讓瘋癲的爺爺清醒過來,讓不苟言笑的父親笑一次。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人這一生,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心安。哪怕揹負着人狐殊途的宿命,哪怕明知歡會短暫,仍有人願意爲剎那的笑靨捨棄錦繡前程。後來,那份純粹的快樂化作血脈裏的傳承,讓一個看似頑劣的少年,在陰陽兩界穿梭,去修補家族破碎的記憶。他踏遍齊魯山川,並非爲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偉業,僅僅是爲了讓瘋癲的親人清醒,讓沉默的父親展顏。原來所謂的光明,不在外物,而在內心。只要心中無愧無懼,縱使身處幽冥鬼市,亦能照見萬里晴空。此心光明,夫復何言。
讀過《聊齋》的人,誰不記得那個愛笑的嬰寧?可蒲松齡只給了她一個結尾——“一生不笑”。那句話當年讓我難受了很久。 這本書,就是把那“難受”掰開揉碎,替嬰寧把沒說完的後半生活了出來。她不再是原著裏那個只會“笑”的符號,而是一個有血肉、有選擇、有痛感的女子。從山中到人間,從無邪到知愁,每一步都走得讓人心疼又敬重。 這裏故事的主角是嬰寧的兒子,跟她同名,同樣擁有金子般品格,繼承了她的愛笑性情,逍遙人間,快意恩仇,打敗一代邪神,越發精彩。 好的續寫不是消費經典,是真正愛過那個角色,才捨得讓她再痛一次、再活一遍。 讀完此書我也釋懷,三百多年後,終於有人聽懂了她的沉默,並把沉默化成了放肆大笑。
是我目前最長的一部作品了。但沒有消耗太多心血,因爲寫作過程非常愉快,就好像慢慢悠悠地跑完一場奇幻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