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準
一箇中國人,在牛棚與病榻之間,重走了雅典民主的來路。 他讀希臘,是爲了照見中國——爲什麼我們沒有走上那條路? “十年讀史”的開篇,也成了絕筆,顧準留給後人的第一面鏡子。 公元前的希臘城邦,爲什麼能生長出公民親自登臺議政的民主,而同時代的東方,卻走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專制?這個問題,顧準在二十世紀最黑暗的年月裏,一個人默默追問到了底。 《希臘城邦制度》是顧準規劃中”十年讀史”的開篇,也是他存世著作中體例最完整的一部。從遠古的神授王權,到海外殖民與本土城邦化,再到雅典民主的極盛與城邦希臘的衰亡——他像一位孤獨的偵探,把整部希臘史拆開來看,只爲找到民主與專制分道揚鑣的那個岔口。 他讀希臘,志不在希臘。城邦那種小國寡民、公民直接議政的制度,正是他爲”東方的專制”找來的一面鏡子;鏡中照出的,是我們自己從未認真追問過的來路。 寫作此書時,顧準正身陷勞改與病痛的夾縫:沒有資料,沒有同道,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可正是在這樣的絕境裏,他把西方文明的源頭想得如此清醒、如此透徹。今天翻開它,你讀到的不只是希臘,更是一個第一流的頭腦,如何在不能思考的地方,把思考堅持成了一種尊嚴。
顧準在歷史的最黑暗時期,成就此書,字詞裏卻看不到一絲嘆息,他冷靜的想一個邏輯塊,從已知的條件裏,計算出過去無可爭議的歷史結果。他就像谷歌導航軟件,以中國和西方當前政治定位爲出發點,搜索出中國專制政治與西方民主政治的三岔路口,爲啥中國走了這條路,而西方卻走了另一條路。這個分叉點在哪裏,是何條件給中國的路軌搬了道岔?亞里士多德講,民族奴性深重的民族沒有叛亂精神往往選擇的是專制政體。毛主席說造反有理,造反精神強的民族往往選擇民主政體。
思想的尊嚴,往往在肉體最受辱時愈發挺拔。一個被剝奪了所有外部自由的人,卻在精神的荒原上重建了文明的殿堂。他追問古希臘,並非爲了逃避現實,而是爲了在歷史的岔路口,看清那條未曾選擇的路。在無人傾聽的暗夜裏,理性成了唯一的伴侶,思考成了最後的抵抗。那些關於城邦與民主的文字,不只是學術的爬梳,更是一個清醒的靈魂在絕境中刻下的印記——即便身處溝渠,也要仰望星空,並用冰冷的邏輯,解剖溫暖卻矇昧的傳統。這便是在不能說話的時代,最有力量的獨白。
古希臘城邦制,形成於公元前八世紀到公元前五世紀前後,是以中心城市爲核心的政治經濟制度,是古代民族政治制度的典型代表,強調主權在民,輪番爲治,執政者從民選執政官到民選調解官再到民選獨裁官。城邦制主要分佈在古代希臘本土的雅典,愛琴海島嶼及小亞細亞西部沿海地帶,以雅典和斯巴達爲典型代表,城邦權力由氏族貴族掌握,並通過殖民活動由母邦派遣移民建立城邦勢力範圍。隨着波斯帝國的崛起,強勢對外擴張的波斯帝國進攻希臘城邦,希波戰爭爆發,最終以希臘聯軍獲勝而告終 。希波戰爭的勝利使希臘城邦贏得獨立,雅典憑藉強大的海軍確立海上霸權,希臘進入經濟文化繁榮的黃金時代。伯羅奔尼撒戰爭是希臘內部兩大城邦雅典和斯巴達爲了爭奪霸權打的一場戰爭,最後斯巴達贏了,雅典輸了。從此希臘各邦陷入了數十年的混戰,耗盡了各邦力量 。就在希臘城邦埋頭混戰之際,希臘北部的馬其頓悄然崛起 ,一躍成爲巴爾幹半島上的強國 ,並一舉大敗雅典等希臘聯軍,自此希臘城邦失去政治獨立,處於馬其頓控制之下 。希臘城邦制最終由王權政治所替代。
褪去當年石破天驚的啓蒙鋒芒,當下重讀,反見其骨骼清朗、肌理綿密。顧准以工筆摹畫古史,而字底滾燙的,是一個暗夜中爲文明尋路的求索者體溫。在信息資訊發達,同類著作已多的今日,此書的史學方法或可超越,但那份在極致理性中蘊藏的深情,已成絕筆。 掩卷,滿目已非希臘,唯有一個人以思想扛起一個時代的身影,沉默佇立…
顧準先生“講故事”的能力實屬上乘呀! 語言通俗易懂且條分縷析式的闡述方式對讀者瞭解希臘城邦制度有非常大的幫助。
簡潔明瞭,就是有一部分內容太過於省略了。評價是不瞭解一些希臘城邦史真的有時候會看得頭昏腦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