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的逃亡（獨家首發）

蘇童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1987）是一個關於“逃亡”的故事，1934年是一個時間的容器，是一個歷史的圓心，苦難、罪惡、墮落、生之掙扎、死之災禍都從這裏發源然後輻射出去，由是構成了一個家族的災難的歷史。 敘述人把“現在”的時空與“1934年”的時空交合在一起，“現在”是一個敘述視點，與“1934年”遙遙相對。它是一個靜止，一個終止，一個虛無的歷史；“1934年”是進入歷史的一個衝動，是一個渴望、破壞和無所不包的災難之源。1934年因爲敘述人的參與而如此真切，因爲充滿那麼多的災變和不可思議的苦難而又顯得如此遙遠而神祕莫測。生與死的意志或劫難攜帶着層出不窮的罪惡與禍害，使這個家族的歷史在逃亡中變得無比健壯。蔣氏歷經磨難，愚鈍麻木而堅忍不拔。她是顆災難之星照耀楓楊樹鄉的歷史，她的生殖力異常旺盛卻又與死亡結下不解之緣，愚樸的善良和兇險的仇恨一樣吞噬她的生命。陳寶年這個鄉村無產者，這個流氓和無賴，無疑一度也是革命的中堅力量。他從災難遍地的鄉村逃到罪惡墮落的城市，在“1934年”的災難降落到楓楊樹鄉的時候，他在城裏喫喝嫖賭，潛心發跡。這裏面或許隱藏了某種農村對城市的仇恨或者城市對農村的誘惑的意念，但“城市”更像一個逃亡的終結，一種現代性的新型罪惡的重新開始。至於陳文治，那是生命萎縮之後的乖戾，一種亢奮的醜惡和古怪的人精，他使你想起絕望的鄉村瀕臨死亡伸出的一雙扭曲的瘦骨嶙峋的手。 在這裏，蘇童把敘述方式全部化解到故事的組合中去，敘述視點的變化與故事的轉折起合相交。所有命定的災難、禍害、醜陋、罪惡都在“1934年”聚集而又四處擴散蔓延。敘述方式不是那種強固的結構或敘述人生硬的編排，它是一種隨意蔓延的情愫韻律，它無處可尋又無處不在，敘述不再是外在的方法或結構，它是故事自在自爲的運作。 蘇童的故事與“尋根派”的那些故事有着“價值構成”意義上的區別。“尋根派”的故事植根於歷史文化的深層模式中，這些故事的發生都被賦予了特定的歷史動機和文化蘊涵，故事僅僅是現實歷史的某個斷片，故事是文化的象徵容器，它是解釋的結果。而蘇童在《一九三四年的逃亡》、《罌粟之家》（1988）、《妻妾成羣》（1989）等小說裏敘述的故事排除了解釋歷史的先驗動機，因而也不具有構成內在隱喻的深度意義模式。這些故事被劃定在文本的框架內，它們不過是在敘述中裸露出來的事實而已。這些“事實”不再作爲意指的符碼產生功能，“事實”就是事實，它是構成故事的元件。因此，敘述不是根據事件內部的因果聯繫構成發展變化的程序，敘述專注於事實存在的“情境”狀態，每個“事實”情境被強化而突出內在特徵。荒謬、怪異、詩性混合在一起，使這些事實的情境在故事中凸顯有如紫光環繞的塊面。事實情境的實現在敘事中毫無理性根據可尋，完全憑藉敘述感覺隨機賦予事實以反常的衝力。蘇童習慣於把某些事實（它們經常是偶然的、反主題的）突然提取出來加以強制性的催化，以此獲取荒誕的詩意。這些事實情境構成故事，它們無須也無法在故事的整合中得到解釋。敘述視角變換的主要功能就是促使那些事實情境任意突現。例如，《罌粟之家》裏，蘇童敏感地抓住性與血緣衝突的那些場面——事實的情境，這些情境無一例外都被詩性的想象加以催化而獲得神祕的荒誕性存在。 與蘇童那種把事實實現出來的做法相反，格非在《迷舟》裏把“事實”隱藏起來，格非敘述的都只是故事的線索，真實的故事成爲一個空白留在那裏。恰恰是隱匿的事實使整個故事的解釋回到故事本身，就像蘇童的那些事實塊面作爲詩性存在在文本內相互輝映一樣，格非的“事實”使故事陷入自我詮釋的迷途。他的《褐色鳥羣》則使這種“迷途”變成歧途，促使各個語義羣互相悖謬而導致分解。至於餘華，那些事實存在的情境被他的怪異感覺全面催化，因此，與其說那是一連串怪誕的事實，不如說是他“怪異”感覺的碎片集合而成的故事。 蘇童的敘事既表現出對語言、句法和敘述視點及結構的強調，又能給人以明晰純淨的印象，這也是蘇童在當時比其他先鋒派作家更容易爲人接受的緣故。蘇童的《1934年的逃亡》，多少可以看出一點莫言“尋根”的味道和馬原式的詭祕。這篇小說沒有可以全部歸納的故事和主題，通篇是敘述人對祖父祖母在災荒的1934年的苦難經歷的追憶。那些在敘事中突然橫斜旁逸的描寫性組織，構成敘事的真正閃光的鏈環。蘇童隨後有一篇小說題爲《平靜如水》，這個象徵性的題目表明他並不想沉浸於激情四溢的狀態中。隨後他寫下《罌粟之家》和《妻妾成羣》，有一種重歸故里之感。蘇童後來的敘述有着更多純淨如水的情調，這是他本真風格的流露。

根扎得越深，人反而飄得越遠。腳下那片土地從不開口，卻用飢餓、瘟疫和沉默，把一代代人逼成過客。所謂故鄉，不過是出發的地方，而終點永遠懸在半空。有人在河灘等到天黑，有人在異鄉老去，沒人真正抵達。所有掙扎、忍耐與出走，最終都成了血脈裏抹不掉的印記。原來人這一生，不是在尋找歸宿，而是在確認自己永遠無家可歸。逃亡不是選擇，是宿命，是活着本身。

一直喜歡蘇童，這個有點莫言的味道。早期先鋒的蘇童靈氣逼人，《罌粟之家》和《妻妾成羣》的前調？我覺得早期蘇童是暗紅色的早期餘華是鮮紅色的。 詭異的楓楊樹鄉生殖和生存二者合爲一體纏繞着1934年。誰是災星？祖父陳寶年說楓楊樹女人十年後要死光殺絕，他從蔣家圩娶來的女人將是顆災星照耀楓楊樹的歷史。烏黑的死水掩埋了蔣氏的五個小兒女和十八個流浪匠人。塘邊的野菜已被人與狗吞食一空。塘裏甜腥的死亡氣息打着幸福的寒噤。父親帶着六塊紫青色胎記出世，一頭鑽入一九三四年的災難之中。逃去城裏的伯父狗崽有着黑色的人生曲線賺錢女人女人出生死亡，性早熟至癲狂在對女人的慾望中死亡。陳寶年城裏的小女人環子在無窮無盡的下藥酸菜湯中流產，偷走蔣氏最後一個孩子也就是父親消失在鄉野。蔣氏尋子未果面帶微笑地失去希望，坐着紅轎子進了強暴過她的陳文治家。

感覺沒有蘇童那種遊刃有餘的文字把控力耶，雖然遣詞造句還是很靈動，但是表達得不清晰，需要用大量描述和對話去接近他的中心思想，如一團迷霧遮蓋住了本應豁然呈現的內核，亦如隔靴搔癢，不太能打動我（因爲看不懂）。 《一九三四年的逃亡》有點厲害的是感覺用了敘述障礙者的視角來寫，有很多很多句子都不通順，且有嚴重的斷句問題，不過這樣寫反而更有陰鬱混亂的感覺（但我看得好累啊救命），我個人更喜歡《流浪的金魚》和《黑臉家林》，其餘的我都看得稀裏糊塗草草翻過。 不知道是不是蘇童的早期作品。 ps，同樣是刻板的男凝，我更喜歡莫言寫的女人（不好意思來拉踩一下）

讀完好爽！！ 濃烈的先鋒派作品特徵：踩着迷茫去追尋不確切的訊息，破碎不完整的敘事，從城市叛逃，尋找未知的答案。 在很多篇中都可以看到早期先鋒派作品的影子，創作背景也的確是在80年代前後，符合那個時代發展裏的“在迷茫不確定尋找着未知的答案，又充滿了掙脫枷鎖束縛”的氛圍。而且更早期的作品中，蘇童的創作還沒有到後期創作的整合、深厚，富滿詩意的措辭、炫技般的文筆可見於字裏行間，處處都彰顯青年創作者的才華鋒芒。 尤爲喜歡其中的《一九三四的逃亡》、《黑臉家林》、《紫藤與少女》、《雲陣》及後幾篇，腦內都可以看到盡情揮灑文學創作天賦的年輕作者，肆意地將自己的天賦付諸筆墨。

“我祖上的女人都極善生養。一九三四年祖母蔣氏又一次懷孕了。我父親正渴望出世，而我伏在歷史的另一側洞口朝他們張望。這就是人類的鎖鏈披掛在我身上的形式。” 去年的這個時候在當代文學史課上，有同學分享的就是作家蘇童，她的PPT上展示的就是這句話。我當時就被這奇異的描寫深深吸引到了。歷史是一條洞，曾經在那邊，我趴在這處，張望着一九三四年，觀察着蔣氏、陳寶年、楓楊樹村。那裏所發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我”的臆想?又或者說，是蘇童藉助“我”的眼睛，想讓讀者看到的——慾望，逃離，懷疑，生命…… “我”的祖母蔣氏和“我奶奶”戴鳳蓮 《紅高粱家族》也採用了這種後設式視角，戴鳳蓮更潑辣、更有生命力，和《豐乳肥臀》裏上官魯氏一樣。蔣氏的塑造則遜色了。

【“誰是災星”】 七個夜裏陳寶年不斷重複這四個字。也許他是那個所謂“神祕而又偉大”的黑衣巫師。 在這個陰溼詭異的楓楊樹故鄉，蔣氏的叩問，是對自己的深深的沉默的懷疑？是懷疑七個深夜裏陳寶年重複的四個字？到底自己是不是災星？ 蔣氏最後和所謂的災星在一起了，證明了陳寶年的“預言”？可陳文治並不是災星啊，畢竟黑衣巫師說完後拋下黑袍子一走了之，畢竟他只在“我”的家族中頻頻出現而已。 那到底誰是災星？ 設想，即使1934年是一個災年。但陳寶年沒有離開那棟木樓房子。陳寶年不走，狗崽也不會去找發家的陳寶年，環子就不會和陳寶年在一起那麼狗崽也不會死，陳寶年不走五個孩子就可能不會死死人塘就沒有了開端，“父親”不會被環子帶走蔣氏也不會改嫁。 只是鳳子的死亡和火燒陳文治家，或許是肉體的逃亡？鳳子是“逃亡”的無辜犧牲品？陳文治不斷在別的女人們臉上刺上梅花痣。小瞎子倒了三盆涼水。都是慾望作祟。 災星是慾望。是逃亡的慾望。是生命的慾望。是災年裏狗崽和陳寶年爭奪下竹刀的暴虐火光。 只是，“我”願意往回看，往家族歷史看，也是一種逃亡，也是一種慾望，那這會不會也是一種災難？想象和回顧，算一種慾望嗎？算吧。“我”在“逃亡”的同時，又像黑魚一般潛進父親常開的木樓房門裏。

蘇童的敘事既表現出對語言句法和敘述視點的強調，又能給人以明晰純淨的印象，這也是他在當時比其他先鋒派作家更容易爲人所接受的緣故。蘇童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多少可以看出一點莫言尋根的味道和馬原的那點詭祕，然而，以“祖父”、“祖母”爲表徵的歷史卻陷入災難，歷史已無根可尋，留在虛假的時間容器（1934年）中的，不過是頹敗的歷史殘骸。顯然，這篇小說沒有可以歸納的故事和主題，通篇是敘述人對“祖父”、“祖母”在災荒的1934年的苦難經歷的追憶。歷史與宗族、鄉村與都市、生殖與革命，等等，都不是觀念性的寓言，而是在具體的敘事中湧溢而出的詩意感悟。那些橫斜旁逸的描寫性組織，構成敘事的真正有質地的鏈環。

我只看了一九三四年的逃亡，神！ 後面要會員，看不了😭

晦澀，得用心去讀，但沒那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