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
魯迅曾說自己棄醫從文的動機,是因爲看到中國人“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衆的材料和看客”。這句話,幾乎貫穿了他此後所有的寫作。 《戲中人與看客》精選魯迅四部經典作品,將他筆下那個最令人不寒而慄的發現攤開在你面前:我們活在一個人人都在“看”別人、人人也都被“看”的世界裏。《吶喊》裏有圍觀阿Q槍斃卻嫌“沒唱戲”的看客;《彷徨》裏有把祥林嫂的痛苦當成“一齣戲”來鑑賞的聽衆;《華蓋集》裏,他直接對當時的文壇與社會開火;而到了《故事新編》,這種荒誕感被推到極致——連神話英雄都逃不過被圍觀、被消費的命運。魯迅問的從來不是“他們是誰”,而是:那個站在人羣裏伸長脖子的人,是不是我們自己?
人最難以忍受的,或許不是自身的苦難,而是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充當着他人的風景。我們伸長脖頸,在別人的傷口上尋覓一點佐茶的談資,卻渾然不覺自己也正站在另一圈人圍成的圓心裏。這種互爲戲子與看客的循環,比任何刑罰都更令人窒息,因爲它消解了痛感,也抹殺了尊嚴。直到某一天,你在字裏行間忽然對上那雙冷峻的眼睛,才驚覺那圍觀的人羣裏,一直都有你自己的影子。這瞬間的照面,不是羞恥,而是覺醒——原來打破這鐵屋子的第一步,是先看見那個正在“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