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自清 老舍 等
朱自清、老舍、豐子愷,三個進過課本的名字。這一次他們不寫大義,只寫家裏那點事,關於生活、家庭與親情。 寫母親,老舍記得她的手「終年是鮮紅微腫的」,屠戶送來的黑如鐵的布襪,她也洗得雪白;豐子愷記得母親總坐在老屋西北角的八仙椅上,「眼睛裏發出嚴肅的光輝,口角上表出慈愛的笑容」。寫父親,豐子愷的父親中舉那天,把考中的文章捧到病重的祖母榻前,含淚說:「媽,我還沒有把文章給你看過。」 寫兒女,朱自清坦白家裏「成日的千軍萬馬」,也坦白自己動過手;老舍被小女兒畫花稿紙,索性趴在地上裝馬裝牛;豐子愷看着阿寶把巧克力分給弟妹,笑着笑着就悲從中來——黃金時代要過去了。寫生活,他家的貓一晚上喫掉一萬元貓魚,全家各挨一頓打,第二天照舊當祖宗供着。 他們把日子裏的難堪、虧欠和捨不得,都老老實實寫了下來。生活真是一萬個值得——值得就值得在,這些人間的細碎,從動盪的年代一直傳到今天。
書中彙集的是幾位名家的散文,那些生活的片段,關於家庭,關於生活,母親的手,父親的背影估計不少人都看過,而我自然也不是第一次看,但這本書額外添加的“貪污的貓”,不僅一個晚上喫了一萬元的貓魚,一切帶有腥味的東西,它都有“貪污欲”,甚至連客人送過來的蛋糕也沒能逃過貓的“魔爪”,讓人感到氣憤和無奈的就是他們會把自己的排泄物當作惡作劇,隨意留下自己的專屬“印記”,很多人口中說喜歡貓,大都是喜歡貓的呆萌,卻從沒想過養貓會有如此令人煩惱的一幕,家中有4只貓的我對這種場景深有體會,然而,愛它就要接受它的“明暗”面,時間不語,卻會讓你見證所有。
翻開這本書,像是在某個午後翻開了自家老相冊。那些泛黃的片段裏,父親的背影、母親的手、祖母的笑,忽然都有了溫度。我讀到父親爬月臺時的蹣跚,心裏一震,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嫌父親走得慢,如今才懂那每一步都是沉默的愛。母親的手指被染成雪白,不是因爲顏料,而是長年浸泡在洗衣水中,粗糙卻溫暖,像極了那句“眼睛裏發出嚴肅的光輝,口角上表出慈愛的笑容”——原來母愛從來不是轟轟烈烈,而是藏在每一個清晨的粥碗裏。 我看到阿寶分巧克力那一幕,忽然明白成長就是一場溫柔的告別。那個曾經獨佔糖果的孩子,學會了分享,也意味着童年的黃金時代悄然落幕。豐子愷的“悲從中來”,何嘗不是我面對時光流逝時的悵然?我們都在不知不覺中,築起了與過去之間的無形高牆。 生活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童話,而是在油鹽醬醋的瑣碎裏,依然能找到值得的理由。那些窘迫、虧欠、爭吵,最終都被歲月釀成了甘甜。正如書中所言,“每逢困於油鹽醬醋的災難中,就想到獨人一身,自己喫飽便天下太平,豈不妙哉”——可正是這些“災難”,讓人間有了牽掛的溫度。 我合上書頁,窗外的陽光正好。那些關於親情、成長、失去與獲得的片段,像一面鏡子,照見了我自己的影子。生活真是一萬個值得,不是因爲完美,而是因爲那些不完美里,藏着最真實的溫柔。
動盪年月裏的燈火,照見的不是宏圖,是母親終年鮮紅微腫的雙手,是孩子把稿紙畫花的瞬間。那些難堪、虧欠與捨不得,被老老實實攤開在紙上,反而成了最沉實的光。黃金時代終會過去,但愛留下的痕跡不會褪色。生活真是一萬個值得,值得就值得在,這些細碎從不安定的年代一直傳到今天,提醒每一個疲憊的人,人間值得,不是因爲順遂,而是因爲有人認真活過、認真愛過。
值得,可能不是說生活給了你什麼好東西。而是你在一堆破事裏,還是看見了那一點點好的東西。孩子笑了一下,貓又偷喫了魚,母親打你的時候眼角有點不忍心。就這一點點,夠你撐很久。我們這代人活得挺累的,總在算值不值得。工作值不值得,感情值不值得,熬夜值不值得。
讀豐子愷《貪污的貓》,看得忍不住笑,家裏五隻貓總偷魚、偷喫蛋糕,到處亂排泄,像一羣調皮搗蛋的小傢伙。作者一邊吐槽貓到處闖禍,又想着只要餵飽它們,偷竊的情況就能好轉。文字看着輕鬆幽默,其實藏着生活裏的煙火氣。看似寫貓的頑劣,實則記錄一家人日常的趣事,在一樁樁小貓闖禍的小事裏,能感受到豐子愷一家平淡又溫暖的居家時光。
看朱自清、老舍這些文學大家的作品,總是會很受打動,寫得既平易近人,都是生活中的事,又很有感慨和啓發。對子女的認生謀劃,對父母的感情和理解,都很打動我
朱自清直白寫出養育子女時的煩躁,甚至有過動手的經歷,這點讓我印象很深。大家習慣想象文人都是溫和通透,卻很少看見他們也會有普通人的失控時刻。敢於把自身的不堪坦誠落筆,反而更有力量,讓我們明白,爲人父母本就是一邊犯錯一邊學習,不必苛責自己做到全然完美。
生活真是一萬個值得,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種盲目的樂觀,但讀進去才發現,它其實是一種英雄主義。書裏不避諱寫痛苦,寫那些突如其來的離別,寫那些拼盡全力卻依然落空的無奈。但它最珍貴的地方在於,它不歌頌苦難本身,它歌頌的是我們在苦難之後,依然願意把破碎的日子縫補起來的勇氣。
文章的動人之處在於將筆觸深深紮根於尋常百姓的煙火日常之中,書中收錄了季羨林、豐子愷、梁實秋、老舍、史鐵生等十位文壇大家的經典篇章,宛如一臺老式膠片放映機,將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細碎溫情一幀幀投映在讀者心頭。無論是老舍筆下母親終年“鮮紅微腫”的雙手,豐子愷記憶中母親坐在八仙椅上嚴肅又慈愛的面容,還是朱自清筆下父親蹣跚爬過月臺的笨拙背影,都讓親情的重量躍然紙上。除了深沉的愛意,書中同樣不避諱生活的難堪與缺憾:季羨林坦然笑談“不完滿纔是人生”,梁實秋以幽默化解中老年的無奈,史鐵生則將輪椅碾過的車轍化作五線譜,在苦難中完成了生命的重構。
生活是一萬個值得,編錄的是大師們描寫自己的瑣碎生活,從前的喜怒哀樂都成爲了回憶,在回憶中一切都變得金光閃閃。而我仍未找到生活值得的理由,想到伊朗導演阿巴斯的電影《櫻桃的滋味》,故事裏的一位老人對想結束生命的年輕人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在老人年輕時也曾生活不如意,於是一天晚上他決定自我了斷,拿着一根繩子走到一棵樹下,想將繩子甩到樹杈上掛住,扔了兩次沒成功,於是他爬到樹上將繩子綁好,這是一棵大桑葚樹,此時正好是桑葚成熟季節,他便伸手摘了一顆放在嘴裏,沒想到桑葚是如此的美味,他就一直喫,直到天亮了,他沒有自殺,這世上還有值得他品嚐的滋味。這世上還有值得我去品嚐的滋味嗎,借許知遠一句臺詞“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