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他顧

忙碌被焦慮擠佔，無心去擔憂虛度；如何有鋒芒但不尖酸，有觀點但不刻薄。 無法想象我80歲的場景，是否還能堅持寫作、堅持對這個世界保持敏銳的觀察和批判，如果這份愛只是包含對主體的觀察，而不是坦然對世界的博愛，似乎也乏善可陳。老年之後，存在的只是對這個世界的直覺，你的愛好像變得很寬，但是同時再也無法聚焦了，淡淡的對待世界萬物，只是你還是想傳遞一些力量。 個人競爭與好勝心所產生的破壞性的無序能量，轉化爲對團隊和領導的忠誠，或多或少流向了具有建設性的社會事業。世界運行法則並不會改變，資本和工業化的趨勢轉化成所有人都要追逐的事業。同樣，作者也對男女在事業中的對比立場作出論證，女性團結的力量來自互助的願望與需求，往往也來自對擺脫壓迫的追求，而非源自在追求權力的過程中對攻擊性的高度控制。飄忽不定是流動的本質。這也是常常會感受到一種潛在的女性職場不友好（不僅僅是所謂的職場性騷擾或者不平等的極端情況），而是完全的對權利結構的底層驅動力不同。爲了生存還是互助？ 作者會回顧人生，寫下一些反思：對探索者而言，答案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探索者如何運用這個答案。如果說當前的生活都是在不斷寫答案，那麼拿到答案後的下一步決策纔是最重要的，這個時代是一個巨大的放棄哲學。所以這一課也是我在反覆思考。 有創造力的成年人本質上就是個孩子。這就當個念想吧，小孩的純粹是最後的祝福。

本書作者厄休拉•勒古恩（1929年10月至2018年1月），一生獲獎無數，包括美國國家圖書獎，被"紐約時報"譽爲"美國當代最偉大的科幻小說家"。 在男性寫作佔據主流的時代，她以女性身份開啟她的科幻和奇幻的文字書寫。她自1990年代起，到20世紀的頭十年，每年都有新的作品。 本書收集她81歲至85歲時的部分個人博客文章。她在文中暢談個人生活，文學寫作，社會議題，以及與愛貓相處的日常。 她爲自己發聲，爲自己的暮年發聲，她不嬌飾，而是睿智鮮活，還極具鋒芒。 她不貶低老年本身，年紀就是年紀，讓自己的老年成爲自己。

今天看完《無暇他顧》，是厄休拉·勒古恩80歲左右寫的博文。寫她的貓，她的老，她的不在意討人喜歡。她站在人生的盡頭，回首歲月，盡是洞察一切的坦言，以及無所謂的雲淡風輕。 看老人的書真是可以感受到那種人生快意的境界，無拘無束，無所畏懼，既如此，不妨如此的通達明快，充滿智慧與不羈。 波伏娃、席慕容、龍應臺到年長時候的文章，都有這種任性流淌筆尖，以前初見的時候還一驚一乍，現在已然熟悉並愛上。蔣勳是不疾不徐的鬆弛。我算了算，還有些許歲月，我也就可以指桑罵桑，不必到槐樹一繞了。想想就開心。

“老年並非一種心態，它是一種生存處境。告訴我老年不存在，就是告訴我“我”不存在。抹去我的年紀，就是抹去我的生命，抹去我。”聽勒古恩說話是件特別享受的事，她有破除一切迷霧的智慧和力量，一般具有這種能力的女人會被扣上女巫的罪名，因爲她不好騙，她還會讓她勢力範圍內的人也變得不好騙。勒古恩講自己家的貓的部分太可愛了，要是她能專門出本寫自己家的貓的書那就更好啦！

9.21-9.25 八十歲的厄休拉已經經歷了太多，因此實在是看透了，在自己的博文中坦然地駁斥、拆解一切於她而言不可理喻、不公正的事物。我喜歡她寫自己的小貓帕德，讀起來很有以前看老舍散文的感覺，也許年長者看小動物總是有幾分共通的寵溺與縱容。 我也很喜歡她點評與分析性別和權力的部分，給我感覺好像這麼多年來世界一直沒變過，然而她用女性主義是一個嬰兒來比喻，讓我忽然覺得現在好像是青春期。看似原地踏步實則是螺旋上升。

“我沒有隱祕渴望，我的渴望明目張膽。” 厄休拉談文學、談女性主義、談政治、談環境。她批判文學獎：“藝術不是賽馬，文學不是奧運。”她談論性別團結，認爲男性的團結是封閉的兄弟連，而女性的團結更像流動的溪流。她對政客保持憤怒，關心被關在飼養籠裏的家禽，在意一棵被砍的聖誕樹是否還應該擁有黑暗。她關心世界，也關心一隻貓，與帕德相處的點滴中藏着一顆柔軟的心。 原來老了可以這樣活。不是退場，不是消隱，而是依然抱有好奇，有憤怒，有熱愛，有要捍衛的東西。晚年不是生命的垃圾時間，而是另一種可能性的展開，她的從容，恰恰來自她從不假裝自己從容，她照樣憤怒，照樣較真，照樣爲文學獎的荒謬、爲政客的虛僞、爲環境的破壞而生氣。只不過，她的憤怒不再消耗自己——她知道該對什麼憤怒，也知道憤怒之後該做什麼。

老去不是退場，是終於不肯把命交給別人的議程。我所有的時間都被佔用了，它被生活佔用。於是文學、憤怒、性別、一隻貓的來去，都不再是閒筆，而是一個活過八十年的人，把真正要緊的東西從噪音裏揀出來。老年並非一種心態，它是一種生存處境。當世界還在催你高效、年輕、有用，她只是站着不動：該說的說，該愛的愛，其餘的，無暇他顧。

2026年第6本 ★★★★ 厄休拉·勒古恩81-85歲的博客集，不是發帖風格，更像是傳統作家把雜文從紙張轉移到網絡。 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看《黑暗的左手》，找不到電子書，買不到紙書，人生第一次從淘寶買影印版，現在還記得當時被狠狠震撼的衝擊感。 80多歲的老太太，行文犀利、觀點鮮明、邏輯清晰，有生活的溫情，有智性的幽默，也有步入老年後特有的視角和感觸，有對年老體衰的接受和對老年歧視的反抗（讀這本書是配合本月的生死主題）。 翻譯很好，順暢好讀，但是“編者”很差！這種集子爲什麼不按時間順序排？硬生生組合幾個章節，時間前後跳躍，讀感非常差！ 作爲讀者，我完全不介意一會看小貓賣萌，一會看吐槽黨派，一會看文學評論，生活從不是分類排序……但我非常介意無法從連貫的閱讀中感受到勒古恩隨年齡增長的思想變化，有些可惜。

步入暮年的勒古恩停下宏大的幻想敘事，轉向對日常、衰老、寫作、生命的沉思。她坦誠書寫歲月帶來的身體侷限，反思創作、家庭與社會，褪去華麗虛構，用沉靜樸素的文字直面衰老、時間與自我，在細碎日常裏探討何爲真正值得投入一生的事，是一位文學智者暮年真誠的內心獨白。

“我堅信，成熟並非年增志移，而是成長。一個成年人不是一個死去的孩子，而是一個倖存下來的孩子。” 非常喜歡這位年過八旬之際寫下充滿智慧的所思所想的優秀女作家！可以讓我這樣年輕的女性可以看見年老只是一種狀態，而非一種境遇。不要以年輕的狀態去揣測年老的狀態，是對自己和生命最大的尊重。